☆30.殘破記憶【副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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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記憶【副本2】
如果林夜沒眼花的話，他好像又看到司念好像有一瞬，雙瞳烏黑布滿眼眶。
很快，幾乎無法捕捉那些黑。
司念戰鬥力依舊嚇人，手裏鐵錘砸著搖晃而來的無頭張小葉。
“噗嘰”一聲，鐵錘在已經砸出血口爛肉的張小葉身上發出聲響。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張小葉的兩顆頭顱在地上滾動，淒厲叫著。
“奶奶，你今天又要去垃圾桶裏撿剩飯嗎”司念耳邊傳來稚嫩女童聲音。
眼前血肉模糊的無頭張小葉變成了三四歲，紮著兩條漂亮的羊角辮的小姑娘。發尾處，是兩個樣式不同的頭繩。
一邊是斷了半個翅膀的藍色小蝴蝶和小花瓣，另一邊，是顏色明顯褪色的小兔子，眼睛的紅漆基本看不到了。
“能不能不去了。”張小葉小小的手，拉著司念細瘦的手指，傳來一陣屬於小孩子獨有的香氣和幹燥感。
“小朋友們都不願意和我玩，他們叫我垃圾大王。”張小葉一雙水靈的眼睛，可憐兮兮盯著司念。
司念無動於衷，他很難共情他人。
張小葉沒得到回應，眼睛裏掉出大顆圓圓的淚珠，開始撒嬌， “奶奶……”
“司念，別心軟。”白越一腳踹開可憐兮兮的張小葉，用看穿一切的不屑表情指導他， “這都是幻覺，拖延時間趁你不備她對你下死手。”
“玩游戲還能充錢重來買命，可這裏，死了就真的死了。”白越說著，走向被踢疼，蜷縮著身體說不出話的張小葉身邊，擡起手用力往下掄鐵錘。
“可是我想知道，她奶奶為什麽要去翻垃圾。”司念一把抓住白越砸下去的手。
“你有病”白越真不知道這麽幹巴瘦又虛弱的人，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他手腕像是被鋼板夾了，還挺疼。
“松開松開。”他不耐煩甩著手，瞥了一眼在地上躺著哼唧的張小葉，警告， “既然他想知道，你就快點說，不要搞偷襲，否則……”
“呵呵呵……你為什麽想知道”三四歲的張小葉再次開口，卻是成年女人的聲音，目光中透著怨毒。
他問著司念。
“不說嗎”司念毫不猶豫舉起鐵錘，不說就打。
“司念!”張小葉尖銳大喊，雙目睜大，不斷睜大，越睜越大。幾秒之間，她的臉從眼眶撕裂， “救救我!司念救救我啊!”
聲音扭曲痛苦，張小葉的身體四分五裂，落在地上化作一團又一團顏色不一樣的毛絨移動物體。
“哇，是小貓!他好可愛，奶奶，它們為什麽在這裏呀!奶奶!你快看。”張小葉又恢覆三四歲白白凈凈的樣子，她拉著司念一根手指，著急地走向一個小院外馬路對面的垃圾桶。
“奶奶!這只大貓流血了，它怎麽一動不動奶奶，嗚嗚嗚，小貓的媽媽好像被人打死了，她好可憐。”張小葉哭了。
司念看著地上三只還沒睜眼的小奶貓，在身體開始發硬的貓媽媽身上，拼命吸奶。
可能貓媽媽的奶水早就被吸幹了，它們吸了幾口吃不到奶，餓得嗷嗷叫。
他心裏一陣心疼，蹲下去，把手指從張小葉手裏拿出來，輕輕抱起三只小貓。
“喵嗚，喵嗚……”小貓們感覺到司念手掌溫度，顫巍巍用沒什麽力氣的四肢努力想要找到更溫暖的地方。
“這觸感還挺真實。”白越上來摸了一下小貓們，眼神中不經意露著些許溫柔。
“為什麽要打死。”司念看著母貓頭上的凹洞，血流的方向延伸遠處。
她一定是拼了命也要回來自己孩子身邊，餵她的寶寶吃上最後一口奶。
司念看著幹透的褐色血跡，神色黯淡下去。
那只母貓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很圓，控訴著。它一定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它一定恨透了打死她的人。
“為什麽要打死!”司念看著她，更加憤怒地重覆著。
林夜扶了一下身體發顫的司念， “都是假的……”
“都是真的!”司念憤怒回頭盯著林夜: “司晨軒就會打死這些小動物!它們有什麽錯這只貓媽媽只是出去找吃的，補充奶，養活自己孩子!她有什麽錯，為什麽要打死!”
司念情緒激動，質問林夜。
林夜又怎麽知道，人類世界是什麽樣子。
“媽媽告訴我，野外生存的小動物經常找不到吃的喝的，還會被人們欺負。”司念陷入痛苦回憶， “媽媽餵過好多小動物，媽媽也埋過很多過不了冬就凍死在院子裏的小動物。”
“奶奶，它們的媽媽沒了，一定好傷心，我們養著它們好不好”張小葉擡起頭，懇求著。
“可是奶奶連你都快養不活了。”司念耳邊傳來慈祥聲音。
“奶奶，我求你了，我以後少吃半碗飯，剩下的給它們吃，奶奶……”奶奶不同意，張小葉大聲哭起來。
“唉!”奶奶不知道在哪裏，聲音卻清晰無比。
“奶奶，我以後幫你一起撿垃圾，賣錢養活它們好不好”
“我們葉子快要上幼兒園了，怎麽能用寫字的手撿垃圾。奶奶一個人撿，葉子要幹幹凈凈的!”
張小葉身上的衣服確實很幹凈，只是看得出來舊得很，也不是很合身。
“餵，司念，你看，那只死貓，活了。”白越說道。
司念扭頭去看。
果然，頭上凹洞血跡半幹的母貓站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哭鬧著要養小貓的張小葉。
“這貓不能給她養。”司念看著怨念深重的母貓，當機立斷。
“為什麽”白越笑了， “你想幹涉幻覺，還是張小葉的回憶你只能看看。”
司念眉頭輕微一皺。
“為什麽”什麽為什麽!這還用說他帶著怒氣反問， “張小葉用錘子砸死很多小動物，我想其中就有這三只。”
所以你說為什麽不想讓張小葉帶走這三只什麽都不懂的貓
白越還是那個態度: “你改變不了什麽。”
只能跟著張小葉的記憶看這些畫面罷了。
“好吧，奶奶以後多撿點垃圾，把小葉子和三只小貓都拉扯大。”奶奶看不得寶貝孫女哭得傷心，咬咬牙答應了。
“哇。奶奶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等我以後大學畢業，找到工作就不用奶奶撿紙殼和瓶子賣錢了!到時候小葉子給奶奶買大房子住!”
“哈哈哈，好好好，小葉子最有出息了。”奶奶欣慰。
司念捧著三只嗷嗷亂叫的小貓，不知怎麽就坐在了一個破舊院子裏的凳子上。一方石桌上放著淡淡香氣的小米糊糊。
他一手拿著一直掙紮亂動的黃色小貍花貓，另一手是一個小鐵勺，勺子裏是已經吹涼的小米糊糊。
“怎麽餵”司念茫然，擡頭向林夜和白越求助。
“這誰知道。”白越搖頭，伸手輕輕戳小貓幹癟的肚皮， “再不吃估計餓死了，嗓子已經喊啞了，你快餵。”
“我不會。”司念無奈，捏著小貓不敢用力。
小奶貓的爪子雖然發軟，但也很尖。它亂動亂抓，很快在司念的手上留下雜亂淺淺的抓痕。
“它好小，這也太小了，”林夜拿著手比劃著，這小貓只有他手掌三分之一大小，很脆弱的樣子， “主人，我怕你這一勺子東西灌進去，能把它淹死。”
“噗!”白越笑出聲。
春日溫暖的風吹著三個大男人，發絲微動，空氣裏充滿溫柔。
“奶奶，你怎麽不餵它呀。”張小葉從小院屋子裏走出來，穿著泛白幹凈的卡通小船睡衣，揉著眼睛，剛睡醒的樣子， “好吵，這幾只貓太吵了。從昨晚一直叫到現在，好像就安靜了那麽一小會兒。”
她很不開心， “奶奶我好困。”
“小葉子再去睡一會兒，奶奶這就餵它們，吃飽了它們就不叫了。”
“這種沒斷奶的小奶貓，平均要兩個小時就餵一次，每次吃點就飽了，沒有媽，怎麽養得活。”白越摸著小貓頭，一臉心疼，他說， “我認識開寵物店和寵物醫院的人，偶爾聽他們聊過。”
“司念你快餵。”白越催他。
“怎麽餵”司念環顧一圈依舊沒有看到所謂的奶奶。
“別找了，在張小葉的記憶部分，你的角色就是她奶。”白越經驗老道。
司念: “……”
“你就把勺子裏的米湯倒進它嘴裏，來我給你扶著它。”白越此時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不是翻著白眼不可一世，不是語氣難聽陰陽怪氣。他有些著急， “餓死了，真快餓死了。”
“嗯。”司念答應著，手腳卻好像失靈了，總感覺使不上勁兒，他拿著勺子對準張嘴亂叫的小貓嘴巴，把小米糊糊都灌了進去。
笨拙中帶著謹慎。
“哢哢哢!”黃色小貍花貓正努力叫著，猝不及防一大口米湯入嘴，直接嗆到了。
“哎呀!”白越急得趕緊用袖子把小貓臉上多餘米湯擦幹凈，甚至考慮了一兩秒要不要給咳嗽的小貓來個深入式吸痰搶救。
但接下來小貓似乎嘗到了食物的美味，一邊咳嗽一邊開始吞咽，吞咽著空氣，扭動更加激烈，尋找吃的。
“喵嗷，喵嗷!”它急切。
“快快，它好像明白剛才那是吃的，再來一口，少一點，司念，快快!”白越唇角露出笑意。
林夜趕緊把粥碗端過來，司念這次把勺子翻轉，用另一頭細細的柄，挖了一點米糊，送進了著急亂找的小貓嘴裏。
“嗷嗚嗚嗚——”小貓精準接受了食物，狼吞虎咽著。
“好聰明好聰明!用這邊餵吃得方便多了!”白越笑容更大了一些，誇司念。
“是媽媽聰明。”司念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媽媽這樣餵過小松鼠的孩子吃果泥。
黃色貍花貓吃到肚皮鼓鼓，白越把另一只嚎得很慘聲音最大的小黑貓抓了起來，三人配合著繼續餵。
遠處的張小葉靜靜看著這些，臉上無比平靜，她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
三只小奶貓都餵飽後，擠在司念懷裏，踏踏實實睡著了。
三個大男人齊齊盯著它們，眼神一個比一個寵溺。
“正好我們三個一人一只。”白越忍不住一直輕輕摸著黃色小貍花貓。
“都是我的。”司念不讓他。
“沒有我你自己能餵飽它們憑什麽都是你的”白越不幹。
“這貓本來也不是我們的。”林夜提醒他們， “你們看，變了。”
“什麽變了”白越問著，接著“嘖”一聲。
這裏的場景變成了秋天，樹葉發黃，片片掉落。
“什麽情況”白越被腳下蹭來蹭去的幾只半大貓弄得難以克制，蹲下去就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林夜數了數在這小院子裏悠然自得或躺或站或打鬧的貓， “怎麽這麽多了”
目測得有二十來只貓。
“不知道。”白越只顧著擼貓， “哎呦真可愛，好肥啊。”
他已經迷失了。
“奶奶!我同桌說我身上好臭!你給我買沐浴露好不好，同學們洗澡都用沐浴露，可香了。”
司念懷裏被張小葉塞過來一個沈甸甸的書包。
上邊縫著一個針腳十分細致的長方形標簽。
【二[1]班張小葉】
“書包……”司念曾經在平板裏，看過視頻裏孩子們背著書包上學放學的情景。媽媽當時特別想讓司念去上學。
可惜，五歲的司念不能離開司家。
他不由得捏緊了手裏書包，甚至有沖動打開，看看裏面的書本和文具長什麽樣。
“喲，上小學了。”白越瞥了一眼八歲的小女孩，不得不說這小姑娘長得確實水靈好看，很討人喜歡。
“小葉子，家裏的香皂也能洗幹凈……”
“奶奶!同學家裏有寵物的都用沐浴露，連寵物都有專用的沐浴露，這樣他們的身上才不會帶著貓狗的臭味!”
“小屁孩，跟奶奶說話這麽橫”白越不擼貓了，站起來氣沖沖走向張小葉。
“你要打她嗎”林夜好奇。
“這種孩子欠收拾!”白越反駁著， “貓哪裏臭小貓是世界上最香的動物!”
司念看著他生氣到極點的樣子，覺得這人挺不錯。
“噗嘰!”
令人頭皮發麻的打砸聲淹沒白越的罵罵咧咧。
“我靠!”白越反應很快， “場景又變了!”
他怒不可遏!
“媽的!我就知道最終會跳到這個記憶點，但是你媽也太快了!讓我多跟貓貓待一會不行嗎!”
說著他快步沖進房間，找到“噗嘰”聲音方向。
司念緊隨其後。
“啊，這個房間……這個櫃子!”林夜一下子認出來了。不就是梁子航發瘋那個房間嗎
“噗嘰!噗嘰!”
櫃子裏不規律地發出聲音。
司念上前，推開傻站在櫃子前突然不動的白越，拉開櫃門。
“嘻嘻嘻，奶奶，好好玩呀。”七八歲的張小葉穿著濺滿鮮血的白色上衣，露出滿足笑容。
“唉!”司念聽見她奶奶深深無力悲傷的嘆息聲。
“你他媽給我滾出來!艹!”白越剛才不想拉開門，是在給自己做心理疏導。他知道一定會再次看到這殘忍血腥的一幕，他生氣，氣死了!
誰知道還沒疏導完，司念就手快打開櫃門。
滿目鮮血和幾乎成了肉泥的小貓屍體讓他接受不了，半截尾巴還能辨認出來是一只小貓白。
太可憐了!
“凎!老子弄死你!”白越伸手把張小葉粗暴拽出來，口中芬芳不停，狠狠掐著她的脖子。
“嘻嘻嘻，嘻嘻嘻。”張小葉詭異笑著。
“等一下。”司念看著他們，冷冷開口，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司念!”張小葉笑容忽然消失，頭部像斷掉一樣九十度轉過來，面部表情猙獰， “我恨這些貓!我恨這些狗!恨透了!”
“狗哪裏有……我去。”白越還沒問完，這裏場景再次變化。
“奶奶!你撿這破狗回來做什麽我們養不起!”張小葉已經是十四五歲的青春期漂亮女孩。她身邊有個穿著十分中二戴耳釘的社會小男孩，嘴上穿著唇釘，叼著煙。
“長得很欠揍。”白越評價，順勢蹲下摸突然出現的短腿親人小土狗。
中二小青年吐了一口自以為很帥氣的煙圈，拔了一下劉海，帶著瞧不起任何人的神情。
他摟著穿著中學校服的張小葉腰部，用鄙視眼神看著司念。
“哎呦，老婆，這個老婆子就是你奶奶這破院子的小垃圾們也太多了!”
“汪汪汪!”
忽然周圍出現許多狗吠聲，亂糟糟。
“你這小孩，怎麽說話呢!小葉子，你帶的什麽人回來!”司念身邊突然多了一個老爺爺，他怒氣沖沖指責。
爺爺身上穿著一個破舊圍裙，上邊沾滿了洗不幹凈但確實洗得很幹凈的食物痕跡。
“你管我帶回來誰，這是我家!反倒是你，賴在這好幾年都不走!吃我奶奶的喝我奶奶的，還不要臉地跟我奶奶住在一個屋!”張小葉氣焰囂張，對著司念身邊面相慈祥的老人家破口大罵。
老人家尷尬看了一眼司念，悄悄嘆了口氣。
張小葉繼續輸出: “在這待一分鐘我都惡心!”
“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為什麽請你收留我，不想回家的原因。”她對身邊的小青年，語氣驟然溫柔下來，可憐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了。
“哎呦我的好老婆，老公知道你過得有多慘了。以後你跟著我，咱們再也不回來。”小青年在張小葉嘴上嘬了一口。
“小葉子!”奶奶帶著哭腔， “你要去哪”
“要你管老不死的!”小青年摟著張小葉轉身就走，留下惡狠狠的一句。
“小葉子!”奶奶哭了出來。
“你等著，我去把她帶回來，太氣人了!”老爺爺似乎腿腳不太好，有些不順利地跑向張小葉，抓著她的手臂往回拽。
司念也跟了上去。
“你幹嗎對我老婆耍流氓我報警你信不信!”小青年胡說八道，並且大聲喊叫起來， “這老頭大白天要強奸女孩了啊!”
這一嗓子嚇得老爺爺趕緊松了手，一臉驚愕，氣得雙手發抖，憋了半天楞是沒罵出來一句話。
“算了，女大不中留，是我沒本事，給不了小葉子想要的。我對不起她爸媽，就讓她走吧。”奶奶哭得傷心。
“我艹，我真他媽……”白越擼袖子，放下手裏撒嬌的小土狗，氣呼呼沖過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這時院子裏忽然出現七八個不同年齡的男男女女，他們著急走向司念，穿過白越身體。
“呃……嘶……”白越身體被一下又一下像是水流浸透的感覺穿透， “這些記憶裏的人……怎麽都是熱乎乎的”
他奇怪。
“張小葉!你也太不懂事了!你怎麽跟張大爺說話呢!你奶奶把你拉扯這麽大，容易嗎”有人憤憤不平。
小青年見這裏人多了，也沒那麽囂張了。
“這到底是不是你家”他質問咬唇不吭聲的張小葉， “你們家怎麽這麽多貓狗，還有這麽多人你不是說你和奶奶相依為命嗎”
“這些人，都是和奶奶一樣的大傻子罷了!”張小葉拉著小青年繼續走， “我再也不想回這裏，除了屎就是毛!”
血色殘陽，張小葉和小青年的身影幾乎是一下子消失。
司念這才有時間回頭看看這小院。
不，這裏擴建了。
大了很多，一排排的矮房子，一塊塊用鐵柵欄割開的方形小空間，裏面都是各種各樣的毛孩子。
目測幾百只。
還有的小空間裏是雞鴨之類的動物。
司念看到了很多身體有殘疾的小貓小狗，身上綁著人工制作的輪子，幫助它們重新站起來。
“這是”司念覺得這裏變化太大了。
之前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院裏成了滿處都是毛團子的大院。
“流浪動物救助站”白越推了推眼鏡，四處看， “這裏怎麽變成專門收養動物的地方了”
“主人小心!”林夜喊了一句，但由於身上有傷，他移動太慢，被腳下路過的狗子絆倒了。
“靠!”白越離司念近，他聽到喊聲神情一變，趕緊回頭。只見成年張小葉一手提著頭顱一手舉著鐵錘直楞楞站在他倆身後。
他還沒喊完，伸出去抓司念的手就被司念反過來一抓，狠狠被扔遠了。
“啊呦，我又不是籃球，你能不能輕點扔。”白越被甩出去老遠，摔得不輕，罵得也很兇。
司念盯著垂眸盯著張小葉的頭顱，淡定問她， “你最恨的，是當年的自己。”
“呵呵呵，你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張小葉痛苦笑著，充滿後悔。
“可這件事兒，不好嗎”司念又問。
“好”張小葉提著自己的頭，轉動身子，淒涼笑著， “哪裏好”
“這些生命，很美好。”司念堅定。
“所以它們的美好，就應該從我身上獲得”張小葉嘴臉可怕起來。
“你們在說什麽”林夜一頭霧水。
“大概也許說的是中間沒有展示出來的心理過程。”白越揉揉摔疼的半個屁股，問司念， “你倆是不是只會打人屁股”
“什麽心理過程”林夜不懂。
“收養這麽多流浪貓狗，加上這七八個幫忙的工人，應該要花不少錢。”白越看了一圈這些記憶裏忙碌的人們。
“是啊，好多錢，它們每天吃多少你們知道嗎”張小葉惡狠狠看著這些無憂無慮對著工作人員搖尾巴的貓狗們，舉著鐵錘空中亂打， “這些錢奶奶都不肯分我一點讓我買新的書包!從小學到高中，我永遠都是被同學笑話的那一個!沒有人和我做朋友，老師也嫌棄我身上都是毛，都是臭味!”
她表情痛苦，難受得不得了。
“那是你老師沒德行!同學有病!救助生命是最高尚的事情!換作是我，我會帶著你們全班同學給你奶奶的流浪動物基地捐款，並且會跟校長申請，組織各個年紀的學生分批來這感受一下什麽叫生命的價值!”白越情緒激動，沖過來。
“你也只會說說!”張小葉嗤之以鼻!
“我他媽給全國各地動物流浪基地捐款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擱那撒潑亂叫呢!”白越拿出手機，翻出來一條條轉賬記錄， “看到了嗎看到了沒!你丫的!”
張小葉看著那一條條幾百幾千到後來的幾萬幾萬的轉賬記錄，眼神逐漸崩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給奶奶捐款的人也很多，但她總是哭窮，賣慘，說什麽手裏沒有錢給我買我想要的東西，哪怕是一雙新的運動鞋!她怎麽可能沒有錢!我曾經看到過有人開著豪車過來給她塞錢!兩個黑皮箱!每個月都送!好多錢是不是!為什麽奶奶的眼裏只有那些牲口!沒有我!”
“什麽”白越在張小葉瘋狂的喊叫聲中，神情頓了一下。
“黑皮箱”
“白越，是我啊。我們又見面了。”白越身後傳來熟悉聲音，他雙拳忽然握緊，臉色變得十分難以形容。
他沒有回頭，眼皮抽動一下後，不屑笑了。
“幹嗎突然轉到我身上”
司念回頭看。
空空如也，像是一面鏡子無限延伸，白咧咧地晃眼。
流浪基地不見了，聲音卻不間斷。
“又跟你家人吵架了怎麽，你哥打你了”聲音關切。
“閉嘴!滾蛋!”白越罵罵咧咧， “在這個空間一切都是假的，別跟我來什麽回憶感動，我不吃你這一套。張小葉你滾出來，趕緊麻利地給司念看完你的一生，讓我殺了你過關!”
“白越……我哪裏做錯了嗎怎麽不理我。”聲音很失落， “我明天出國了，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聲音柔情似水。
“艹!你倒是回來啊!嗯你它嗎回不來，就不要說出來!”白越爆發，大喊了一聲。他依舊沒有轉身，他知道，身後永遠都是空的。
他摘了眼鏡，慢慢蹲了下去。
林夜走到司念身邊，輕聲問。
“主人，他……在哭”
“我它嗎不能哭嗎”白越使勁兒抓著自己的手，宣洩情緒， “他在國外出了意外，在大街上被人殺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是”林夜問。
“我矯情著一直不肯答應和他在一起的，喜歡得要死的人。”白越說完大聲毫不顧忌地哭著。
“我他媽為什麽不答應啊!”
林夜感知著白越情緒，跟著難受起來。
“所以為什麽不答應”司念神色始終未變，微微挑眉，明知故問。
他曾經聽到過司晨軒對他炫耀，他看上了大一的學弟，要他爸跟白家提出聯姻關系。
“白越那小子，就像馴不服的野馬，我就好這口!觍著臉送上床的我都玩膩了!”
司晨軒一雙被肉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充滿貪圖。
“我不僅要白越，我還要他們白家所有的產業!”
司念猜，這個白越，就是司晨軒看上的學弟。
大概率不是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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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林夜沒眼花的話，他好像又看到司念好像有一瞬，雙瞳烏黑布滿眼眶。
很快，幾乎無法捕捉那些黑。
司念戰鬥力依舊嚇人，手裏鐵錘砸著搖晃而來的無頭張小葉。
“噗嘰”一聲，鐵錘在已經砸出血口爛肉的張小葉身上發出聲響。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張小葉的兩顆頭顱在地上滾動，淒厲叫著。
“奶奶，你今天又要去垃圾桶裏撿剩飯嗎”司念耳邊傳來稚嫩女童聲音。
眼前血肉模糊的無頭張小葉變成了三四歲，紮著兩條漂亮的羊角辮的小姑娘。發尾處，是兩個樣式不同的頭繩。
一邊是斷了半個翅膀的藍色小蝴蝶和小花瓣，另一邊，是顏色明顯褪色的小兔子，眼睛的紅漆基本看不到了。
“能不能不去了。”張小葉小小的手，拉著司念細瘦的手指，傳來一陣屬於小孩子獨有的香氣和幹燥感。
“小朋友們都不願意和我玩，他們叫我垃圾大王。”張小葉一雙水靈的眼睛，可憐兮兮盯著司念。
司念無動於衷，他很難共情他人。
張小葉沒得到回應，眼睛裏掉出大顆圓圓的淚珠，開始撒嬌， “奶奶……”
“司念，別心軟。”白越一腳踹開可憐兮兮的張小葉，用看穿一切的不屑表情指導他， “這都是幻覺，拖延時間趁你不備她對你下死手。”
“玩游戲還能充錢重來買命，可這裏，死了就真的死了。”白越說著，走向被踢疼，蜷縮著身體說不出話的張小葉身邊，擡起手用力往下掄鐵錘。
“可是我想知道，她奶奶為什麽要去翻垃圾。”司念一把抓住白越砸下去的手。
“你有病”白越真不知道這麽幹巴瘦又虛弱的人，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他手腕像是被鋼板夾了，還挺疼。
“松開松開。”他不耐煩甩著手，瞥了一眼在地上躺著哼唧的張小葉，警告， “既然他想知道，你就快點說，不要搞偷襲，否則……”
“呵呵呵……你為什麽想知道”三四歲的張小葉再次開口，卻是成年女人的聲音，目光中透著怨毒。
他問著司念。
“不說嗎”司念毫不猶豫舉起鐵錘，不說就打。
“司念!”張小葉尖銳大喊，雙目睜大，不斷睜大，越睜越大。幾秒之間，她的臉從眼眶撕裂， “救救我!司念救救我啊!”
聲音扭曲痛苦，張小葉的身體四分五裂，落在地上化作一團又一團顏色不一樣的毛絨移動物體。
“哇，是小貓!他好可愛，奶奶，它們為什麽在這裏呀!奶奶!你快看。”張小葉又恢覆三四歲白白凈凈的樣子，她拉著司念一根手指，著急地走向一個小院外馬路對面的垃圾桶。
“奶奶!這只大貓流血了，它怎麽一動不動奶奶，嗚嗚嗚，小貓的媽媽好像被人打死了，她好可憐。”張小葉哭了。
司念看著地上三只還沒睜眼的小奶貓，在身體開始發硬的貓媽媽身上，拼命吸奶。
可能貓媽媽的奶水早就被吸幹了，它們吸了幾口吃不到奶，餓得嗷嗷叫。
他心裏一陣心疼，蹲下去，把手指從張小葉手裏拿出來，輕輕抱起三只小貓。
“喵嗚，喵嗚……”小貓們感覺到司念手掌溫度，顫巍巍用沒什麽力氣的四肢努力想要找到更溫暖的地方。
“這觸感還挺真實。”白越上來摸了一下小貓們，眼神中不經意露著些許溫柔。
“為什麽要打死。”司念看著母貓頭上的凹洞，血流的方向延伸遠處。
她一定是拼了命也要回來自己孩子身邊，餵她的寶寶吃上最後一口奶。
司念看著幹透的褐色血跡，神色黯淡下去。
那只母貓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很圓，控訴著。它一定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它一定恨透了打死她的人。
“為什麽要打死!”司念看著她，更加憤怒地重覆著。
林夜扶了一下身體發顫的司念， “都是假的……”
“都是真的!”司念憤怒回頭盯著林夜: “司晨軒就會打死這些小動物!它們有什麽錯這只貓媽媽只是出去找吃的，補充奶，養活自己孩子!她有什麽錯，為什麽要打死!”
司念情緒激動，質問林夜。
林夜又怎麽知道，人類世界是什麽樣子。
“媽媽告訴我，野外生存的小動物經常找不到吃的喝的，還會被人們欺負。”司念陷入痛苦回憶， “媽媽餵過好多小動物，媽媽也埋過很多過不了冬就凍死在院子裏的小動物。”
“奶奶，它們的媽媽沒了，一定好傷心，我們養著它們好不好”張小葉擡起頭，懇求著。
“可是奶奶連你都快養不活了。”司念耳邊傳來慈祥聲音。
“奶奶，我求你了，我以後少吃半碗飯，剩下的給它們吃，奶奶……”奶奶不同意，張小葉大聲哭起來。
“唉!”奶奶不知道在哪裏，聲音卻清晰無比。
“奶奶，我以後幫你一起撿垃圾，賣錢養活它們好不好”
“我們葉子快要上幼兒園了，怎麽能用寫字的手撿垃圾。奶奶一個人撿，葉子要幹幹凈凈的!”
張小葉身上的衣服確實很幹凈，只是看得出來舊得很，也不是很合身。
“餵，司念，你看，那只死貓，活了。”白越說道。
司念扭頭去看。
果然，頭上凹洞血跡半幹的母貓站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哭鬧著要養小貓的張小葉。
“這貓不能給她養。”司念看著怨念深重的母貓，當機立斷。
“為什麽”白越笑了， “你想幹涉幻覺，還是張小葉的回憶你只能看看。”
司念眉頭輕微一皺。
“為什麽”什麽為什麽!這還用說他帶著怒氣反問， “張小葉用錘子砸死很多小動物，我想其中就有這三只。”
所以你說為什麽不想讓張小葉帶走這三只什麽都不懂的貓
白越還是那個態度: “你改變不了什麽。”
只能跟著張小葉的記憶看這些畫面罷了。
“好吧，奶奶以後多撿點垃圾，把小葉子和三只小貓都拉扯大。”奶奶看不得寶貝孫女哭得傷心，咬咬牙答應了。
“哇。奶奶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等我以後大學畢業，找到工作就不用奶奶撿紙殼和瓶子賣錢了!到時候小葉子給奶奶買大房子住!”
“哈哈哈，好好好，小葉子最有出息了。”奶奶欣慰。
司念捧著三只嗷嗷亂叫的小貓，不知怎麽就坐在了一個破舊院子裏的凳子上。一方石桌上放著淡淡香氣的小米糊糊。
他一手拿著一直掙紮亂動的黃色小貍花貓，另一手是一個小鐵勺，勺子裏是已經吹涼的小米糊糊。
“怎麽餵”司念茫然，擡頭向林夜和白越求助。
“這誰知道。”白越搖頭，伸手輕輕戳小貓幹癟的肚皮， “再不吃估計餓死了，嗓子已經喊啞了，你快餵。”
“我不會。”司念無奈，捏著小貓不敢用力。
小奶貓的爪子雖然發軟，但也很尖。它亂動亂抓，很快在司念的手上留下雜亂淺淺的抓痕。
“它好小，這也太小了，”林夜拿著手比劃著，這小貓只有他手掌三分之一大小，很脆弱的樣子， “主人，我怕你這一勺子東西灌進去，能把它淹死。”
“噗!”白越笑出聲。
春日溫暖的風吹著三個大男人，發絲微動，空氣裏充滿溫柔。
“奶奶，你怎麽不餵它呀。”張小葉從小院屋子裏走出來，穿著泛白幹凈的卡通小船睡衣，揉著眼睛，剛睡醒的樣子， “好吵，這幾只貓太吵了。從昨晚一直叫到現在，好像就安靜了那麽一小會兒。”
她很不開心， “奶奶我好困。”
“小葉子再去睡一會兒，奶奶這就餵它們，吃飽了它們就不叫了。”
“這種沒斷奶的小奶貓，平均要兩個小時就餵一次，每次吃點就飽了，沒有媽，怎麽養得活。”白越摸著小貓頭，一臉心疼，他說， “我認識開寵物店和寵物醫院的人，偶爾聽他們聊過。”
“司念你快餵。”白越催他。
“怎麽餵”司念環顧一圈依舊沒有看到所謂的奶奶。
“別找了，在張小葉的記憶部分，你的角色就是她奶。”白越經驗老道。
司念: “……”
“你就把勺子裏的米湯倒進它嘴裏，來我給你扶著它。”白越此時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不是翻著白眼不可一世，不是語氣難聽陰陽怪氣。他有些著急， “餓死了，真快餓死了。”
“嗯。”司念答應著，手腳卻好像失靈了，總感覺使不上勁兒，他拿著勺子對準張嘴亂叫的小貓嘴巴，把小米糊糊都灌了進去。
笨拙中帶著謹慎。
“哢哢哢!”黃色小貍花貓正努力叫著，猝不及防一大口米湯入嘴，直接嗆到了。
“哎呀!”白越急得趕緊用袖子把小貓臉上多餘米湯擦幹凈，甚至考慮了一兩秒要不要給咳嗽的小貓來個深入式吸痰搶救。
但接下來小貓似乎嘗到了食物的美味，一邊咳嗽一邊開始吞咽，吞咽著空氣，扭動更加激烈，尋找吃的。
“喵嗷，喵嗷!”它急切。
“快快，它好像明白剛才那是吃的，再來一口，少一點，司念，快快!”白越唇角露出笑意。
林夜趕緊把粥碗端過來，司念這次把勺子翻轉，用另一頭細細的柄，挖了一點米糊，送進了著急亂找的小貓嘴裏。
“嗷嗚嗚嗚——”小貓精準接受了食物，狼吞虎咽著。
“好聰明好聰明!用這邊餵吃得方便多了!”白越笑容更大了一些，誇司念。
“是媽媽聰明。”司念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媽媽這樣餵過小松鼠的孩子吃果泥。
黃色貍花貓吃到肚皮鼓鼓，白越把另一只嚎得很慘聲音最大的小黑貓抓了起來，三人配合著繼續餵。
遠處的張小葉靜靜看著這些，臉上無比平靜，她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
三只小奶貓都餵飽後，擠在司念懷裏，踏踏實實睡著了。
三個大男人齊齊盯著它們，眼神一個比一個寵溺。
“正好我們三個一人一只。”白越忍不住一直輕輕摸著黃色小貍花貓。
“都是我的。”司念不讓他。
“沒有我你自己能餵飽它們憑什麽都是你的”白越不幹。
“這貓本來也不是我們的。”林夜提醒他們， “你們看，變了。”
“什麽變了”白越問著，接著“嘖”一聲。
這裏的場景變成了秋天，樹葉發黃，片片掉落。
“什麽情況”白越被腳下蹭來蹭去的幾只半大貓弄得難以克制，蹲下去就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林夜數了數在這小院子裏悠然自得或躺或站或打鬧的貓， “怎麽這麽多了”
目測得有二十來只貓。
“不知道。”白越只顧著擼貓， “哎呦真可愛，好肥啊。”
他已經迷失了。
“奶奶!我同桌說我身上好臭!你給我買沐浴露好不好，同學們洗澡都用沐浴露，可香了。”
司念懷裏被張小葉塞過來一個沈甸甸的書包。
上邊縫著一個針腳十分細致的長方形標簽。
【二[1]班張小葉】
“書包……”司念曾經在平板裏，看過視頻裏孩子們背著書包上學放學的情景。媽媽當時特別想讓司念去上學。
可惜，五歲的司念不能離開司家。
他不由得捏緊了手裏書包，甚至有沖動打開，看看裏面的書本和文具長什麽樣。
“喲，上小學了。”白越瞥了一眼八歲的小女孩，不得不說這小姑娘長得確實水靈好看，很討人喜歡。
“小葉子，家裏的香皂也能洗幹凈……”
“奶奶!同學家裏有寵物的都用沐浴露，連寵物都有專用的沐浴露，這樣他們的身上才不會帶著貓狗的臭味!”
“小屁孩，跟奶奶說話這麽橫”白越不擼貓了，站起來氣沖沖走向張小葉。
“你要打她嗎”林夜好奇。
“這種孩子欠收拾!”白越反駁著， “貓哪裏臭小貓是世界上最香的動物!”
司念看著他生氣到極點的樣子，覺得這人挺不錯。
“噗嘰!”
令人頭皮發麻的打砸聲淹沒白越的罵罵咧咧。
“我靠!”白越反應很快， “場景又變了!”
他怒不可遏!
“媽的!我就知道最終會跳到這個記憶點，但是你媽也太快了!讓我多跟貓貓待一會不行嗎!”
說著他快步沖進房間，找到“噗嘰”聲音方向。
司念緊隨其後。
“啊，這個房間……這個櫃子!”林夜一下子認出來了。不就是梁子航發瘋那個房間嗎
“噗嘰!噗嘰!”
櫃子裏不規律地發出聲音。
司念上前，推開傻站在櫃子前突然不動的白越，拉開櫃門。
“嘻嘻嘻，奶奶，好好玩呀。”七八歲的張小葉穿著濺滿鮮血的白色上衣，露出滿足笑容。
“唉!”司念聽見她奶奶深深無力悲傷的嘆息聲。
“你他媽給我滾出來!艹!”白越剛才不想拉開門，是在給自己做心理疏導。他知道一定會再次看到這殘忍血腥的一幕，他生氣，氣死了!
誰知道還沒疏導完，司念就手快打開櫃門。
滿目鮮血和幾乎成了肉泥的小貓屍體讓他接受不了，半截尾巴還能辨認出來是一只小貓白。
太可憐了!
“凎!老子弄死你!”白越伸手把張小葉粗暴拽出來，口中芬芳不停，狠狠掐著她的脖子。
“嘻嘻嘻，嘻嘻嘻。”張小葉詭異笑著。
“等一下。”司念看著他們，冷冷開口，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司念!”張小葉笑容忽然消失，頭部像斷掉一樣九十度轉過來，面部表情猙獰， “我恨這些貓!我恨這些狗!恨透了!”
“狗哪裏有……我去。”白越還沒問完，這裏場景再次變化。
“奶奶!你撿這破狗回來做什麽我們養不起!”張小葉已經是十四五歲的青春期漂亮女孩。她身邊有個穿著十分中二戴耳釘的社會小男孩，嘴上穿著唇釘，叼著煙。
“長得很欠揍。”白越評價，順勢蹲下摸突然出現的短腿親人小土狗。
中二小青年吐了一口自以為很帥氣的煙圈，拔了一下劉海，帶著瞧不起任何人的神情。
他摟著穿著中學校服的張小葉腰部，用鄙視眼神看著司念。
“哎呦，老婆，這個老婆子就是你奶奶這破院子的小垃圾們也太多了!”
“汪汪汪!”
忽然周圍出現許多狗吠聲，亂糟糟。
“你這小孩，怎麽說話呢!小葉子，你帶的什麽人回來!”司念身邊突然多了一個老爺爺，他怒氣沖沖指責。
爺爺身上穿著一個破舊圍裙，上邊沾滿了洗不幹凈但確實洗得很幹凈的食物痕跡。
“你管我帶回來誰，這是我家!反倒是你，賴在這好幾年都不走!吃我奶奶的喝我奶奶的，還不要臉地跟我奶奶住在一個屋!”張小葉氣焰囂張，對著司念身邊面相慈祥的老人家破口大罵。
老人家尷尬看了一眼司念，悄悄嘆了口氣。
張小葉繼續輸出: “在這待一分鐘我都惡心!”
“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為什麽請你收留我，不想回家的原因。”她對身邊的小青年，語氣驟然溫柔下來，可憐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了。
“哎呦我的好老婆，老公知道你過得有多慘了。以後你跟著我，咱們再也不回來。”小青年在張小葉嘴上嘬了一口。
“小葉子!”奶奶帶著哭腔， “你要去哪”
“要你管老不死的!”小青年摟著張小葉轉身就走，留下惡狠狠的一句。
“小葉子!”奶奶哭了出來。
“你等著，我去把她帶回來，太氣人了!”老爺爺似乎腿腳不太好，有些不順利地跑向張小葉，抓著她的手臂往回拽。
司念也跟了上去。
“你幹嗎對我老婆耍流氓我報警你信不信!”小青年胡說八道，並且大聲喊叫起來， “這老頭大白天要強奸女孩了啊!”
這一嗓子嚇得老爺爺趕緊松了手，一臉驚愕，氣得雙手發抖，憋了半天楞是沒罵出來一句話。
“算了，女大不中留，是我沒本事，給不了小葉子想要的。我對不起她爸媽，就讓她走吧。”奶奶哭得傷心。
“我艹，我真他媽……”白越擼袖子，放下手裏撒嬌的小土狗，氣呼呼沖過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這時院子裏忽然出現七八個不同年齡的男男女女，他們著急走向司念，穿過白越身體。
“呃……嘶……”白越身體被一下又一下像是水流浸透的感覺穿透， “這些記憶裏的人……怎麽都是熱乎乎的”
他奇怪。
“張小葉!你也太不懂事了!你怎麽跟張大爺說話呢!你奶奶把你拉扯這麽大，容易嗎”有人憤憤不平。
小青年見這裏人多了，也沒那麽囂張了。
“這到底是不是你家”他質問咬唇不吭聲的張小葉， “你們家怎麽這麽多貓狗，還有這麽多人你不是說你和奶奶相依為命嗎”
“這些人，都是和奶奶一樣的大傻子罷了!”張小葉拉著小青年繼續走， “我再也不想回這裏，除了屎就是毛!”
血色殘陽，張小葉和小青年的身影幾乎是一下子消失。
司念這才有時間回頭看看這小院。
不，這裏擴建了。
大了很多，一排排的矮房子，一塊塊用鐵柵欄割開的方形小空間，裏面都是各種各樣的毛孩子。
目測幾百只。
還有的小空間裏是雞鴨之類的動物。
司念看到了很多身體有殘疾的小貓小狗，身上綁著人工制作的輪子，幫助它們重新站起來。
“這是”司念覺得這裏變化太大了。
之前充滿生活氣息的小院裏成了滿處都是毛團子的大院。
“流浪動物救助站”白越推了推眼鏡，四處看， “這裏怎麽變成專門收養動物的地方了”
“主人小心!”林夜喊了一句，但由於身上有傷，他移動太慢，被腳下路過的狗子絆倒了。
“靠!”白越離司念近，他聽到喊聲神情一變，趕緊回頭。只見成年張小葉一手提著頭顱一手舉著鐵錘直楞楞站在他倆身後。
他還沒喊完，伸出去抓司念的手就被司念反過來一抓，狠狠被扔遠了。
“啊呦，我又不是籃球，你能不能輕點扔。”白越被甩出去老遠，摔得不輕，罵得也很兇。
司念盯著垂眸盯著張小葉的頭顱，淡定問她， “你最恨的，是當年的自己。”
“呵呵呵，你知道了你想知道的。”張小葉痛苦笑著，充滿後悔。
“可這件事兒，不好嗎”司念又問。
“好”張小葉提著自己的頭，轉動身子，淒涼笑著， “哪裏好”
“這些生命，很美好。”司念堅定。
“所以它們的美好，就應該從我身上獲得”張小葉嘴臉可怕起來。
“你們在說什麽”林夜一頭霧水。
“大概也許說的是中間沒有展示出來的心理過程。”白越揉揉摔疼的半個屁股，問司念， “你倆是不是只會打人屁股”
“什麽心理過程”林夜不懂。
“收養這麽多流浪貓狗，加上這七八個幫忙的工人，應該要花不少錢。”白越看了一圈這些記憶裏忙碌的人們。
“是啊，好多錢，它們每天吃多少你們知道嗎”張小葉惡狠狠看著這些無憂無慮對著工作人員搖尾巴的貓狗們，舉著鐵錘空中亂打， “這些錢奶奶都不肯分我一點讓我買新的書包!從小學到高中，我永遠都是被同學笑話的那一個!沒有人和我做朋友，老師也嫌棄我身上都是毛，都是臭味!”
她表情痛苦，難受得不得了。
“那是你老師沒德行!同學有病!救助生命是最高尚的事情!換作是我，我會帶著你們全班同學給你奶奶的流浪動物基地捐款，並且會跟校長申請，組織各個年紀的學生分批來這感受一下什麽叫生命的價值!”白越情緒激動，沖過來。
“你也只會說說!”張小葉嗤之以鼻!
“我他媽給全國各地動物流浪基地捐款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擱那撒潑亂叫呢!”白越拿出手機，翻出來一條條轉賬記錄， “看到了嗎看到了沒!你丫的!”
張小葉看著那一條條幾百幾千到後來的幾萬幾萬的轉賬記錄，眼神逐漸崩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給奶奶捐款的人也很多，但她總是哭窮，賣慘，說什麽手裏沒有錢給我買我想要的東西，哪怕是一雙新的運動鞋!她怎麽可能沒有錢!我曾經看到過有人開著豪車過來給她塞錢!兩個黑皮箱!每個月都送!好多錢是不是!為什麽奶奶的眼裏只有那些牲口!沒有我!”
“什麽”白越在張小葉瘋狂的喊叫聲中，神情頓了一下。
“黑皮箱”
“白越，是我啊。我們又見面了。”白越身後傳來熟悉聲音，他雙拳忽然握緊，臉色變得十分難以形容。
他沒有回頭，眼皮抽動一下後，不屑笑了。
“幹嗎突然轉到我身上”
司念回頭看。
空空如也，像是一面鏡子無限延伸，白咧咧地晃眼。
流浪基地不見了，聲音卻不間斷。
“又跟你家人吵架了怎麽，你哥打你了”聲音關切。
“閉嘴!滾蛋!”白越罵罵咧咧， “在這個空間一切都是假的，別跟我來什麽回憶感動，我不吃你這一套。張小葉你滾出來，趕緊麻利地給司念看完你的一生，讓我殺了你過關!”
“白越……我哪裏做錯了嗎怎麽不理我。”聲音很失落， “我明天出國了，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聲音柔情似水。
“艹!你倒是回來啊!嗯你它嗎回不來，就不要說出來!”白越爆發，大喊了一聲。他依舊沒有轉身，他知道，身後永遠都是空的。
他摘了眼鏡，慢慢蹲了下去。
林夜走到司念身邊，輕聲問。
“主人，他……在哭”
“我它嗎不能哭嗎”白越使勁兒抓著自己的手，宣洩情緒， “他在國外出了意外，在大街上被人殺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是”林夜問。
“我矯情著一直不肯答應和他在一起的，喜歡得要死的人。”白越說完大聲毫不顧忌地哭著。
“我他媽為什麽不答應啊!”
林夜感知著白越情緒，跟著難受起來。
“所以為什麽不答應”司念神色始終未變，微微挑眉，明知故問。
他曾經聽到過司晨軒對他炫耀，他看上了大一的學弟，要他爸跟白家提出聯姻關系。
“白越那小子，就像馴不服的野馬，我就好這口!觍著臉送上床的我都玩膩了!”
司晨軒一雙被肉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充滿貪圖。
“我不僅要白越，我還要他們白家所有的產業!”
司念猜，這個白越，就是司晨軒看上的學弟。
大概率不是重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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