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

兩個圓形直立的微光鏡面，白蒙蒙籠罩，中間有一截不光滑平整的黑色缺失部分。

這個形狀……

幾人不約而同看向梁子航手裏的東西。

梁子航也看明白了，兩面鏡子上的缺失部分，正是他手中撿到的昂貴翡翠。

他眉頭一鎖，頓時生氣：“奶奶的，就沒有別的通關方法？這麽好的翡翠竟然是通關鑰匙！”

他很不甘心。

想把翡翠據為己有。

“而且怎麽有兩個入口？”梁子航把翡翠緊緊握在手裏，四下看了看。他眼裏都是算計，“是不是還有一塊一模一樣的翡翠？”

方正剛聽到他的話，趕緊撿起來一塊碎石頭，到處扒拉。

【只有一把鑰匙】

聲音空洞冰冷響起。

梁子航罵了一句什麽。

“老子不去下一關會怎麽樣？”他問。

瘦子扔了石頭，也很關心這個問題。

但聲音沒有回答，而是說了別的。

【進入第一面鏡子，你們有機會獲得更多財富】

【進入第二面鏡子，你們會找到食物】

“去第二面。”司念聲音雖然虛弱，卻斬釘截鐵。

“鑰匙是我找到的，憑什麽聽你的？”梁子航這時候不顧及什麽團隊精神了，他要財富。

“如果你不想變成我的食物，”司念面色帶笑，發絲滴血，卻比怪物還要可怕幾分。他冷冷威脅，“就把鑰匙放在第二面鏡子上。”

梁子航後背陣陣發麻。

司念徒手爆發出驚人力氣，靈活敏捷地把龐然大物活生生砸死的場景歷歷在目。怪物死後消失不見，可昏暗空間裏的腐臭血腥氣卻依舊存在。

他不敢和司念硬剛。

方正剛躲在梁子航身後，看著眼神冰冷的司念嚇得腿軟。

他推推高個，勸道，“跟著他，能過關，我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如果我們擁有再多的翡翠卻死在這裏，那有什麽意義？”

【識時務者為俊傑】

聲音一直窺探著。

【加油吧，如果你們有機會找到終極Boss，並殺死它，那麽怪誕世界裏的所有財富……都是你們的，真的是太多了】

“所有？”梁子航狠狠心動，他眼睛緩慢轉了轉，看向司念，“如果我們都活著出去，財富平分！”

方正剛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麽又沒說。

按照目前的戰鬥力，很明顯司念這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體弱之人，帶著一個聽他話的怪物，是主力軍。

如果真的順利闖關，他和梁子航是占便宜的那個，怎麽好意思平分。

可他觀察司念反應，如果對方答應，豈不是更好。

“放鑰匙，我只要食物。”司念輕微喘著氣，疲累得很。

剛才消耗大量體力，他需要補充食物和睡眠。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梁子航雙眼閃光，他重覆，“你不要財富，那我和方正剛分配！”

他直接忽略了林夜。

方正剛竊喜，又去看林夜反應。

這個怪物……沒反應。

行吧，遇到兩個傻的，那他就不客氣了。

司念點頭，由於饑餓和累，穩不住聲音，微微發顫，“很餓，快點。”

梁子航得到他二次保證，痛快把手裏翡翠放在第二面鏡子裏。

不能讓司念餓死，不然失去武力值，他們總是通過反覆死亡重新加載闖關，也是件很折磨的事兒。

因為身體每一次承受的傷口和痛，不會隨著“覆生”而消失。

“哢噠”一聲，鑰匙放入缺口中，第二面鏡子上的白蒙蒙緩緩彌漫，把所有人包裹。

【嘻嘻嘻嘻……】

聲音忽遠忽近，笑得滲人。

仿佛笑他們要進入地獄。

視線盲區，方正剛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拽著梁子航手臂，渾身抖。

梁子航心裏也沒底，但他撐著做出不怕的樣子拉著方正剛走近司念。目前為止，有司念就是能殺死怪物的唯一保障。

可林夜卻絲滑挪了一步，把梁子航擋住。

他回頭，霧蒙蒙中警告：“他是我的主人，離遠點。”

“你給他吃你的血，還管他叫主人？”怪物的認知觀這麽奴隸？梁子航抱怨一句，卻沒再往前湊。

司念再次聽到【主人】，心中不悅，卻沒有糾正。

無所謂，林夜愛怎麽認為怎麽認為。

他懶得說話。

尤其是廢話。

司念的關註點是食物在哪裏。

白霧漸漸消散，他們進入了一片浩瀚無垠的草坪世界。

天空墨藍鋪遠，圓月鍍著一層紅光，嵌在上方。

璀璨星光大大小小綴滿天幕。

很美。

梁子航他們擡頭被美景吸引，司念卻在草地裏的石頭塊下扒拉著，尋找什麽東西可以吃。

這裏有很多石頭，大小不一，都有移動過的痕跡，他沒有找到任何食物。

“騙我。”司念不耐煩，質問空間。

【當然不是】

聲音隨之響起。

【你需要耐心】

聲音充滿了玩弄。

司念垂著睫毛點頭：“你會死得很慘。”

他總會找到聲音。

【嘻嘻嘻，我會怕嗎】

司念不再理會，他坐在地上，靠著一塊大石頭先休息一下。

“餵，你不怕突然出現怪物？你不能睡！”梁子航收起看夜景的心情，提醒著。

“無所謂，活夠了。”

司念疲累閉眼。

“你……”梁子航郁悶了。

“哢哢”

忽然一道輕微的響聲，讓他們警惕起來。

林夜蹲在司念身邊，指尖水花翻卷，做出保護動作。

司念挑眼皮看他一眼，不解：“只是因為我主動和你說話，你就要保護我？”

他不想領情，他們不熟。

“嗯。”林夜很單純地點頭。

“哢哢”聲過後，一道光從天幕中漏出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快跑！有危險！”梁子航大喊一聲，撒腿就跑，遠離垂直投射下來的光柱。

方正剛跟著他一起跑，邊跑邊哭：“好可怕！救命啊！”

司念靠著石頭沒動：“……”

“是陽光？”又不像，沒溫度。

他在封閉房間裏，透過被木板釘死的窗臺縫隙裏，獲得那麽一絲一縷的陽光。

林夜搖頭，他從來沒見過光，更不知道什麽是陽光。

“啪！”

“咚！”

光柱出現後隨之掉下來兩包東西。

“危險！”梁子航動作靈活，跑得更遠。

“等等我！我害怕！”方正剛快被一驚一乍的聲音嚇哭了，他怎麽都跑不快，腿發軟，腳下踩著棉花一樣。

“那是什麽？”司念仍舊無動於衷，他臉色不太好，也跑不動。

他問林夜，掉下來的是什麽。

光柱一瞬消失，夜色仍舊安靜詭異。

林夜看著掉下來的東西，化作一灘透明液體流淌過去查看。

“裏面有東西。”林夜從液體裏伸出手指，戳了戳。

“誒？是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裏面是什麽？”梁子航大老遠瞇著眼睛看，察覺到好像沒有危險，小跑過來。

“是不是吃的？”他興奮起來，猜測著，卻不敢打開，萬一裏頭有怪物呢？

他看著林夜。

林夜明白他的意思，上手抓塑料袋。

“放下！”司念忽然很大聲制止，林夜手一抖，趕緊縮了回來。

“讓我打開。”

他是求死之人，不怕死。

如果裏面是食物就吃，如果裏面有危險，死的得償所願。

司念撐著地，想站起來。

林夜瞬間流淌回到他身邊，把人拖起。

梁子航往後退了退，還撿起一塊石頭，以防萬一。

司念蹲在塑料袋前，看了一會兒。

紅色，不透明，很大一包，死扣。

另一個，藍色，半透明，小一點，死扣。

他決定先打開紅色塑料袋。

“嘶啦”一聲，司念毫不猶豫撕碎。

很多東西嘩啦啦掉出。

接著，一股餿掉的味道直沖鼻腔。

“我去，這都什麽玩意兒啊！”

梁子航看著地上散落的東西一陣反胃，他扔了石頭，捂著鼻子後退。

“救命，好惡心！”方正剛表情嫌惡。

“是吃的。”司念卻盯著眼前布滿煙灰和紙巾還有不知名湯汁的殘羹剩飯，沒什麽表情。

“這怎麽吃？”梁子航看著另一個藍色垃圾袋，眼神無語，“他媽的那一包肯定也是垃圾！”

【怎麽會是垃圾呢】

聲音非常憤怒，而且不止一個聲音。

【吃了它！快點】

它們嘈雜地喊著。

梁子航怒罵：“滾！老子才不吃垃圾！”

“汪汪汪！”

他的咆哮中忽然夾雜著幾聲狗叫。

司念循聲望去。

一個瘦骨嶙峋的黑狗，目露兇光，尾巴上帶著傷口，垂著繃緊，沖他們叫。

“老子弄死你！”梁子航拿起石頭砸過去，“怪誕世界竟然有流浪狗，真討厭！”

“啪！”

另一塊石頭精準把梁子航的石頭打落在地。

司念站起來，陰沈盯著他。

“流浪狗怎麽了。”他語氣沒有起伏，卻把梁子航壓的不敢反駁。

那只狗看到有人給它撐腰，猶豫幾下，快速跑過來，在垃圾裏精準叼起一根骨頭跑開，躲在一塊大石後，狼吞虎咽。

幾秒鐘，它吞咽幹凈，視線又盯上了垃圾裏的一些碎骨。

“來吃。”司念退後幾步。

被關著十五年，司晨軒帶過流浪狗過來，告訴司念：“你看看你吃的東西雖然發黴了，可流浪狗卻很喜歡。以後你挑剔，我就餵狗，愛吃不吃！”

不堪回憶被司念努力屏蔽，他眼中陰翳，看著狗子警惕發出“嗚嗚”聲，狼吞虎咽地吃垃圾裏的食物。

“多吃點，吃飽點，這怎麽會是垃圾呢？”他重覆聲音的話。

對於無家可歸饑寒交迫的流浪貓狗來說，一頓垃圾也許都要好多天才能吃上一頓。

那是它們求而不得的飯。

賴以生存的飯。

【你……】

聲音似乎極度不可置信。

【你他麽怎麽知道這一關要這麽過】

聲音忽然暴怒！

【你不應該殺了流浪狗，吃了它！填飽肚子嗎？】

聲音幾乎歇斯底裏，質問著。

【沒有人在這一關過得這麽輕松！沒有】

“什麽，我們過關了？啊？哈哈哈哈哈！司念你牛逼啊！”梁子航聽到聲音崩潰憤怒，開心大笑起來。

【歡迎進入下一關】

另一個聲音非常抗拒，卻不得不承認他們過關了。

方正剛眼裏對司念充滿了崇拜。

“我壓根沒想到用這種方法過關！司念好聰明！”他豎起大拇指。

“等一下。”司念卻不著急踏入眼前的黑洞進入下一關。

“食物呢？”他坐在地上，閉眼休息，“你們不遵守規則，我也不。”

【？】

聲音覺得好笑。

【你能怎麽不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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