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鮫人淚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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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淮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順著黃泉路一直跑啊跑,跑過奈何橋,跑過忘川河,跑過良緣廟,再向前,是一片虛無的混沌。

他在這片混沌的盡頭停下,待濃霧散去,發現對面佇立著的,是一汪清澈泉水,或者換一種說法,對面是倒影著一切的水鏡。

顏淮從這水鏡之中,見到了自己。

屋外日光正好,鳥語花香,顏淮翻了個身,等到睡意漸漸退去,才打了個哈欠從地上坐了起來。透過幹凈素雅的屏風,能看到隱約勾勒出的盎然美景,顏淮爬了過去,推開屏風門,真切的見到屋外的景色,瞇著眼睛感受微風和煦,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

忽然有點口渴,顏淮又來到茶案前,為自己倒了杯茶,邊喝邊口齒不清的說:“本以為我會睡到天昏地暗,沒想到醒來時候還是這樣早,總感覺時間放慢了許多呢。”

那閉著雙眸品茶的白衣人,似乎和顏淮睡前沒有什麽兩樣,優雅從容,背脊挺直,看起來竟有些仙風道骨,沒有彎腰駝背的壞習慣,頗為賞心悅目。顏淮無法把眼睛從他身上移開,拖長了聲音嘆道:“兄臺,你知道什麽叫秀色可餐嗎?”

扶蘇緩緩搖頭:“我不知。”

顏淮嘿嘿一笑,說:“就是你這樣的。”

扶蘇喝茶的動作微僵,他把茶杯一放,撇過頭去,耳尖微紅。顏淮瞅見他的反應更覺得有意思,手肘撐在桌上,扶住下顎,問道:“對了,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兩次想與我說,兩次都被打斷,現在無人,正巧說來聽聽。”

聞言,扶蘇面上更紅,唇邊卻勾起一抹笑來,他說:“我想……”

“你等一下。”顏淮打斷他的話,推開門後上下左右看了看,沒在外面瞅見相關人等後重新坐下來,說:“沒人來打擾,繼續說吧。”

扶蘇從袖中掏出一物,攥在手裏,吞吞吐吐的說:“我想讓你……”

“快說快說快說。”顏淮急切的敲著桌子,以免浪費時間,從扶蘇手中把東西搶了過來,拿過後發現是自己贈予扶蘇的那塊血玉,顏淮一楞,猜測道:“你想讓我幹什麽?收回去?你不想收那麽大的禮不想欠我這麽大的人情?”

扶蘇急的額上都冒了汗,憋了半晌,才擠出兩個字來:“不是。”

顏淮跟著急的不行,他敲著桌子道:“到底做什麽?你快說呀,急死我了你。”

扶蘇撩起一只手來,讓雪白的寬袖擋住他的表情,像梨園戲裏含羞帶怯的小姑娘,終於將遲遲說不出口的話說了出來:“我想讓你為我戴上。”

顏淮一聽,笑道:“我還以為多難的事兒。就這?多大點事啊?”

他站起身來,從茶案對面走到扶蘇身邊,盤腿坐下來,再把白衣人擋臉的胳膊按下,說:“往常我都是戴在脖子上,就暫且為你也戴在脖子上吧,你若覺得不舒服,便告訴我,我解下來掛你腰間。”

扶蘇應了一聲。

顏淮解下玉佩紅繩上的紐扣,撩起扶蘇的長發,將玉佩戴在他脖子上,系好,欣賞了一會,然後道:“好了。”

扶蘇用兩只手掌擋住臉,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笑什麽呀,真搞不懂你。”顏淮又回到扶蘇對面,看著他慢慢放下了手,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問道:“可是還有什麽請求?一並說了來,快快快,不要總是催了你才說,我又不會吃了你。”

看來扶蘇真的還有話對他說,這次變得更加為難,任由顏淮怎麽催都說不出口,估計覺得心跳和脈搏過快,還在為自己把脈。顏淮急的不行,特別想鉆進扶蘇那腦子裏看他究竟在想什麽,後來過了很久很久,有良緣天女的信徒們去排隊祈福那麽久吧,等待扶蘇把話說出來的過程中,顏淮以手撐頭,昏昏欲睡。

扶蘇見狀,伸出一指點了點顏淮的面頰,等他睜開眼後,說道:“我想把……”

顏淮勉強振作起精神,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扶蘇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他隨便糊弄了一句“沒什麽”,過了一會又說:“其實我想把……”說到這頓了頓,顏淮實在聽不下去了,做了個暫停的動作:“算了算了,你不想說的話就不要說了吧。”

扶蘇閉上嘴,看起來有些失望。

顏淮看他氣餒的模樣有點可憐,試探的問:“要不你再說說看?”

扶蘇面上略有糾結,他把手腕上的一物解了下來,攥在手裏。顏淮早有先見之明,一把將他手中之物搶了過來,一看竟是一個紅繩,疑惑道:“這是何物?你拿它出來做什麽?是想送給我不成?”

扶蘇拍掌而笑,連連點頭:“正是。”

“讓我猜猜,你因為拿我的玉佩過意不去,想用此物來補償我。”

顏淮說完,扶蘇先是搖了搖頭,後又點點頭,說:“我來為你戴上。”

顏淮一想要扶蘇戴還不得戴到天荒地老,於是說:“不勞,我還是自己帶吧。”又覺得這話有點傷人,補救的續上一句:“我一點都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也沒有歧視你,就是覺得自個戴更順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扶蘇抿著嘴不吭聲。

顏淮敏感的察覺到對方在生氣,想了想,磨磨蹭蹭的湊到他身邊,撥弄著手中的紅繩,說:“我真的沒有歧視你,你是不是覺得我說出來有點欲蓋彌彰?其實不是,這就是我內心的想法,我希望的是愛與和平。不過話說回來……你送我這個東西,是不是像姑娘們送手絹一樣,專門送給心上人的?”

扶蘇沒說話,手指在桌子上輕輕點了兩下。

“希望是我想多了。”顏淮嘟囔著戴上紅繩,抓起扶蘇的手,要他摸摸自己手腕上的紅繩:“喏,已經戴上了,多謝你的小禮物啦。”

“戴、戴上了?”

扶蘇摸到了凸起的紅繩,好像想不到會那麽順利,掩飾不住驚喜的笑意,表情有點崩壞。顏淮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實在想不明白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不再糾纏於這個問題,轉而道:“不知道你會不會解夢?方才午睡我做了一個夢,覺得頗為真實呢。”

扶蘇漫不經心的問:“嗯,什麽夢?”

顏淮回想著那個夢:“我夢到一個很大很大的水鏡,鏡子倒影著我身處的地方,而且…我從裏面看到了自己。說是自己,又總覺得不大像,他穿著天青色的長袍,披著鶴氅,發上束著青玉冠,手裏拿著一個東西,具體是什麽我沒看清。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冰冷,一副不怎麽好接觸的樣子,像另外一個世界的人。會做這種夢,很奇怪吧?”

“這樣啊……”扶蘇若有所思。

顏淮說:“然後我們對視了一眼,我就醒過來了。”

扶蘇:“……”

顏淮皺眉道:“好奇怪啊。”

扶蘇說:“是很奇怪。”

“我不是說那個夢奇怪。”顏淮思考了一下,“我是說那個離開的鮫人,還有她用眼淚化成的珍珠。你聞聞。”

顏淮捧著那把泛著瑩潤光澤的珍珠,湊到扶蘇鼻子下面,讓他聞了一聞,說:“原以為無色無味的,沒想到卻有一股異香撲鼻,我坐在這兒的時候,能感覺到香味越來越明顯。這讓我忽然想起來,江湖百科全書中有對鮫人淚的解釋:初聞無味,久置異香。可做觀賞,亦可入藥,磨成粉末,麻沸神經,見五光十色,賞光怪陸離,走馬觀花,人生極樂。”

“你說……”顏淮有些不確定,越想又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姬可口中的極樂粉,是不是加了鮫人淚煉制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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