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閨門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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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淮聞到一股清冽的茶香。

跟隨管家走進內閣,花鳥屏風倒影著室中人的身影,隱約勾勒出品茶人的輪廓。顏淮以為管家會通報一聲,在屏風前打量了許久,遲遲沒有聽到管家開口說話,於是疑惑的望了過去,對方則笑著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顏淮遲疑了一會,還是推開了屏風的門。

他盤腿坐到茶桌的對面,近距離的聞到了茶香,又見眼前擺放著一套嶄新的茶具,控制不住的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等茶已入口,他才意識到都沒有與主人打一聲招呼,這才看向對面的人。

該怎麽形容這一瞬間的驚艷,顏淮也不知道怎麽描述。

總之,在看過這人一眼後,所有美食都黯然失色,聞之無味,也讓他明白了秀色可餐的真正含義。

這家主人似乎想不到會有人會堂而皇之的走進來,仍陶醉的閉眼品茶,好像不問世事一般。顏淮反省了一下自己剛才的所作所為,覺得這樣登堂入室有點不妥,但又不想開口說話,想著想著,就又倒了一杯茶。

沒過一會的功夫,茶壺已經見了底。

顏淮晃了晃空蕩蕩的茶壺,剛要失望的放下時,手就被冰涼的體溫覆住,主人把茶壺從他手中接了回來,打開屏風,將茶壺推出了門外。顏淮看到屏風外有人將茶壺拿起來,知道是去續茶了,有點急切的等待。

顏淮的目光從那人臉上移開,直到這時,他才發現有點不對勁。

“你的衣領上沾著茶葉。”

說著他便傾身上前,將對方領上的茶葉拂了下去。

待顏淮坐下時,端詳著那人的容貌,他又發現有點不對勁。

“你前額的發型稍往左偏了些,我幫你處理一下。”

說著顏淮又直起了身,幫他拂了拂前額的發,幹笑了兩聲說:“本來就是向左偏的?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

顏淮第二次坐下,他還是盯著那人的臉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可哪不對又看不出來。看了半晌,他一拍大腿道:“原來是你的眉毛有些不對稱,我說怎麽如此奇怪。”

白衣人道:“眉毛是我今天早上畫的,很對稱。”

“瞎說什麽,你又看不……”顏淮後知後覺的閉上嘴,咽下可能有些傷人的話,終於發現哪兒不對了。

這麽好看的人,竟然看不到這個好看的世界。

白衣人卻也不惱,微微一笑,剎那間滿目芳華:“你可稱呼我為,扶蘇。”他端起青玉茶盞來,打趣道:“難道你又不知自己姓甚名誰?”

顏淮翻看了手中的小冊子,舉起茶盞,緩緩道:“你可稱呼我為——”

兩個瓷杯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顏淮。”

即將入夜,顏真很著急。

她一方面擔心找不到顏淮,另一方面擔心顏夫人醒過來,還有一方面讓她雙倍擔憂的,就是待在這遲遲不肯離開的秦玉真。

如果讓她見到了一哭二鬧三上吊,完全不受控制的顏夫人,保不準會因為怕婚後處理不好婆媳關系而悔婚。為了維護弟弟的婚姻,不再重覆姐姐沒有人娶的慘劇,顏真絕不能讓未過門的秦小姐,對自己家有哪怕一丁點的芥蒂,絕不。

蘭心湊到顏真耳邊道:“小姐,夫、夫人她醒了,吵著要見老爺。”

一向端莊穩重的大丫鬟都無法再冷靜下來,由此可見事態有多嚴重。顏真剛要說話,秦玉真就站起身熱切的道:“既然醒了,姐姐快帶我去見見夫人,我好把這件禮服送給她。”

顏真:“什麽禮物?”

“當當當。”秦玉真雙手拎起一條手絹,“這是玉真用了一下午繡成的,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就是不知道夫人會不會喜歡?”

蘭心好奇的把手絹拿過來看,喃喃道:“竟看不清繡的是什麽呢。”

雙雙道:“清明上河圖,得用放大鏡看。”

蘭心驚詫的哦了一聲,放在燭光下仔細看了看,不由嘖嘖稱奇。

還沒到入夢閣,就已經聽到了顏夫人的聲音,所謂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就是如此。秦玉真驚奇的睜大眼睛,問蘭心:“夫人這是怎麽了?還有,顏姐姐怎麽不跟同我們一起?”

“老爺許久未歸,想必是思念過度。至於我們家小姐……”蘭心親熱的拉住她的手,把她往相反的方向帶:“她吩咐我帶您轉一轉花園,您這邊請。”

蘭心的力氣比起顏真來小的多的多,秦玉真一個金蟬脫殼掙脫,趕緊向顏夫人發出聲響的方向跑,心想她就是想看一下未來夫君長什麽樣而已,為什麽這一天的阻礙這樣許多。蘭心在她身後氣喘籲籲的追,竟也追不上秦玉真,肩膀一沈,耳邊是那個名叫雙雙的小丫鬟的聲音:“別白費力氣了,我家小姐打小學的是長跑,還得過女子三千米一等獎,很少有人能追上她。”

聽到這,蘭心漸漸停了下來。

秦玉真來到入夢閣前,臉不紅氣不喘,腰不疼腿不酸,一頭鉆進滿是藥香和霧氣的別院裏。她來到院子,躲在柱子後想看一眼顏夫人就走,無奈此地雲蒸霧繞什麽都看不到,只好跟隨著談話的聲音向裏走,來到主臥前。

“夫君,我要你為我讀詩,這是我自己作的哦。我要你看著我,深情的、大聲的讀出來。”

秦玉真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暗想這是哪個女兒家在捏著嗓子說話。

“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這哪是你作的詩?你這種行為是赤、裸、裸的剽竊,是要向酆都百姓謝罪的。”

秦玉真本想走,卻沒想到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遂停了下來。

“你竟敢這樣說我,我打你打你打你,打的你文體兩開花,弘揚酆都文化嗚嗚嗚。”

“……為什麽我總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因為你不夠愛我。”

“我怎麽不愛你了?難道要把心剖出來給你看嗎?”

“那你剖啊,你剖啊。”

“你簡直無理取鬧!”

“因為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在騙我!”

“我怎麽不愛你了?”

秦玉真越聽越覺得吵架的人聲音越熟悉,她倚在門上傾聽,不知不覺竟把未閂好的門倚開了,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她與房內的兩人大眼瞪小眼。

“……”“……”

秦玉真尷尬的笑了一聲:“請問,茅房是在這嗎?”

顏夫人放下茶盞,端莊矜持,大方得體,就連嗓音都透露著優雅知性:“原來是我家未過門的兒媳,今日之事,卻是我兒招待不周了。”

秦玉真偷瞄著顏夫人,在腦子裏描繪出顏公子的長相,心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笑容滿面的道:“不妨事,我見見夫人也是一樣的。”她從袖中掏出繡有清明上河圖的手絹,說道:“這是送給您的小禮物,玉真來得急,沒帶些什麽東西,望您別見怪。”

顏夫人收下手絹,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改日讓我兒去登門謝罪,讓姑娘家等這麽久,著實不該。”

“您說哪裏話。”秦玉真心滿意足的說,“天色不早了,那我和酸酸就……”

“別走!”

蘭心按住想要起身的秦玉真,回頭遞給顏真一個心意相通的眼神,隨後道:“您吃了晚飯再走也不遲,待會我派馬車送您回去。”

顏真向她豎了個大拇指,蘭心回敬一個。

黃泉街38號,是一個低調而奢華的存在。要說今日和往日有什麽不同,大概只有門口那只剩下一個的泥塑金獅子吧。若非要再找些什麽不同,當屬今天踏進住宅內的生人,畢竟是幾百年來都沒有生人踏足過的地方,這算一個不同之處,似乎沒有什麽不妥。

“什麽?你問我的小冊子上寫了什麽?”

扶蘇點點頭。

顏淮翻閱著小冊子,隨口回答:“無非是一些眾所周知的事情,比如我叫什麽,家住哪裏,家中有誰,還有一些註意事項。姐姐要我太陽下山前回家,我在這坐了許久,茶也喝了五六壺,沒想到陽光還是這樣明媚,時間似乎緩慢了許多。”

“你的小冊子上,有沒有我?”

顏淮動作一頓,隨後從小冊子的扉頁翻到尾頁,搖了搖頭:“沒有。”

扶蘇問:“那你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我今早在吃包子的時候,看到夜訪齋的油紙袋上寫著一個地址,黃泉街38號,於是順著地址找到了這裏。本以為是比夜訪齋還大的餐館,沒想到卻是個雅致的地方。”顏淮語氣裏有些小失望。

扶蘇手撐下顎,唇含微笑,一派溫柔:“你想吃的,我都會做。”

顏淮剛想答應,隨即揮了揮手道:“我現在不想吃。”生怕被誤會,他又補充了句:“我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只因為現在肚子不餓,你別多想。”

但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幹脆閉上了嘴不說。

扶蘇道:“不必拘謹。”

顏淮哈哈笑了兩聲,擡頭望天,說道:“不拘謹。看屋外這大好春光……”

“不如夢一場?”

顏淮微楞:“……夢裏青草香?”

扶蘇道:“現在並非春季,而是冬季。”

顏淮閉嘴不言。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所謂冷場,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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