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中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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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仙03

碧落街上人聲鼎沸。

行人,多半是未出閣的少女好奇的駐足觀看,沒過多久,便有了一場不小的騷動。

“這是我的心上人贈予我的,他還為我唱了一首情歌,歌名記不太清,只記得第一句是:你欲成仙,美麗無邊。”

“我的這塊也是心上人給我的,他說我生得滿面春光,美麗非凡,要我停下美麗的腳步,還問我可知自己犯下怎樣的錯誤?我自然是不知,他說我的錯誤便是美若天仙。”

“巧了,我這塊也是意中人送給我的,他也為我唱了一首歌,我記得第一句是: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真愛。”

抱緊畫卷的姑娘手握心形石頭,縱使少女懷春也留有一分神智,她越想約不對勁,問道:“你們口中的「他」,說的是誰?”

“……”

“……”

作為一屆落榜書生,程林雖不以為榮但也不以可恥。在他家還沒樹倒猢猻散之前,作為唯一男性的程林就被程老爺當作全家的希望來培養,程林不敢反抗程老爺,只能在心裏默默高呼“我志不在金榜”。

程林自小熱愛繪畫,在小的時候,有一次趁先生不註意便溜出學堂,懷抱畫板,順著河流向山林中去寫生。他一路上觀雲見日,遇獸賞花,畫山畫水,畫魚畫鳥,遇到的景色都被他記錄到畫紙上,所所謂手眼合一,行雲流水,不過如此。

在程林這短暫的前半生中,他畫過不少的東西,但他最愛畫的還是人,美人尤甚。縱使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程林卻堅信顏值即正義,舉個例子,倘若一定要派鬼怪來與他半夜講經論道,倒不如來的是個畫皮鬼。

雖說如此,程林卻不是個只會之乎者也不懂變通的書呆子,相反,由於很長時間在街上觀摩行人的相貌,他很容易就能通過人的微表情來判斷提供怎樣的服務。

比如他經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將醜女畫成美女。

據程林觀察,眼前這位俊秀的公子哥容貌上並無缺陷,觀其神情,大許是來找茬的。

程林在畫紙上將輪廓草草勾勒出來,突然捂住嘴猛咳了幾聲,臉色比之筆下的白紙差不了多少。他不得不停止作畫,對顏真道:“咳咳,這位公子……”

“嗯?”

顏真將青銅鎮紙拿在手裏,輕輕一捏,鐵器化為齏粉自她指尖滑落。

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這種拔山扛鼎搖山振岳力敵千鈞穿雲裂石山崩地裂的神力,難道是——”

“至今還未婚嫁的顏家大小姐!”

顏真很生氣,她說:“成語用錯了吧,還有,你們一定要在前面加上我還未婚嫁嗎?”說完後又扭過臉對程林擲地有聲道:“程生可看清楚了,我本是女嬌娥,不是男兒郎。畫我的時候盡量嬌小溫婉,而非粗獷英氣。”

程林連連點頭,執起畫筆再續作畫。

周圍仍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位俊俏的公子竟然是個姑娘,嘿嘿,奇了……”

“你竟不認識大名鼎鼎的滿月小姐?”

“我倒是知道幾分,卻不全知曉。”

“嘿,那你可得聽好了。”那人隨意坐到茶攤上,掏出隨身攜帶的驚堂木和討飯碗,一拍驚堂木,道:“天荒三十五年,也就是天光前五年,有傳言說天帝為懲罰鬼王而降下神諭,極惡世界中的魘氣便蜂擁至酆都城上方,三個月內便會吞噬掉城內所有生靈。天後不忍,遂贈酆都鎏金弓與破雲箭,若能彎弓射箭撥雲見日,便救得了酆都一眾。城主見此絕處逢生的機會,當即懸賞百金,千金,最後甚至提至了萬金。但令人失望的是,這期間來的能人將士都未能把弓弦拉開,三月期限將過,酆都也即將走來滅亡。正所謂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說來也巧,那顏大小姐正值頑劣之年,一日逃出學府,無聊之間便徒手爬上了城樓,翻身上前,這廂幾個壯漢還在合力拉弓,那頑童見此好奇,一指頭彈走了阻攔在前的人,走到比她還要高的鎏金弓前,一手挽弓弦,一腳踏弓身,只聽咻的一聲,破雲箭就穿透了重重魘氣,酆都城得以重見天日。”

正在掌聲即將響起之時,說書先生停頓了一下,絲毫不顧當事人在場,毫無顧忌的說出末尾都會存在的、意味深長的疑問句:“那麽顏家大小姐如今芳齡幾何?出嫁沒有呢?”

顏真額上綻出青筋,再也忍受不了群眾對她光輝事跡的宣傳,以及事後對她個人的質疑和詆毀,擡起手來,大喝一聲:“你給我閉嘴!”

喧囂之聲歸於寧靜。

誰知這時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幾塊帶著怒意飛馳而來的石頭飛過來,其中一塊正巧打到程林的手腕上,油墨在紙上歪歪斜斜勾出一道難看的痕跡。

程林一驚,下意識去保護他的寶貝們。

“騙子!”“負心漢!”“渣男!”

女孩們提著裙子窮追猛打,顏真從不打女流之輩,又記著此行的目的,只好把程林牽在手裏東躲西藏。程林來不及看一眼他的攤位,就聽身後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想到自己吃飯的家夥都被毀於一旦,心裏直滴血。

待硝煙彌散以後,顏真才從廊道裏探出頭來,心裏奇怪著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姑娘們為何對她恨之入骨。程林哎呦哎呦的回到他一片狼藉的書畫攤,心疼的撿起被踩踏的畫筆紙張,顏真從腰帶裏扣出一塊玉石扔給他,道:“此事因我而起,這算我賠給你的。”

程林邊把玉石塞進懷裏邊道:“這怎麽好意思呢。”

顏真蹲下來幫他一同撿拾落在地上的東西,問道:“程公子不記得我了?”

程林微楞:“何出此言?”

顏真覺得他在裝傻,說道:“今日程公子不是還去府邸還我的發簪?只是沒等我親自去感謝你,你就先行一步離開了。”

程林幹笑幾聲,打著哈哈道:“哦,我以為那發簪是蘭姑娘的,她說小姐要見我時我還在納悶是哪個小姐,原來是……”

言下之意就是誤以為蘭心才是顏府的小姐,當得知那小姐另有其人時,趕緊避之如蛇蠍。顏真很不爽,她問:“你可否婚配?”

程林點頭如搗蒜:“小生已有婚配。”

顏真嘆了口氣:“那好吧。”她失望的拍了拍手,五指上的珠鏈叮當作響,站起身來環顧了周遭後,猛然一拍桌子:“我弟顏淮呢?!”

檀木桌轟隆作響,碎成一片一片。

程林:“……”

顏淮看到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眼珠緩緩轉了轉,將他整個人都打量了一遍,游移不定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燭火之上。顏淮手中的引魂燈長明不滅,火苗迫不及待的向房內竄去,幾乎要脫離燈盞。

引魂燈的火焰往往會為鬼怪帶來些不適,果不其然,屋內傳來一聲像刻意被人捂住嘴的慘叫,那只眼睛也離開了紙窗的位置。

顏淮重新來到門前,思考怎麽解決掉門上沈重的鎖鏈,最後舉起了手中的蓮花燈,將燈盞對準鎖鏈的位置,向下奮力一擊。

三兩下後鎖鏈仍然紋絲不動。

顏淮又思考了一會,手指放在火苗中試探了一下,沒有感覺到熱度,隨即試探性的將燭火對準鏈條。

燭火剛接觸到鎖鏈,那鐵鏈就慢慢融化成了鐵水向下滴落,沒多久便完全溶解開來。

顏淮推開房門。

屋內沒有什麽擁有一雙杏眼的姑娘,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櫃,再加上掛在墻上的一畫而已。

等等,如果畫掛在墻上,不應該是伸展開令人觀賞的麽?怎麽會卷起來?就算在玄幻世界也不太符合重力學吧。

顏淮將引魂燈放到桌上,雙手按緊畫軸,打算欣賞欣賞這幅畫作。只是他手一用力,有一股神秘力量與他相抗衡,那他這點力氣怕是不夠用的。

顏淮只得放棄蠻力。

那幅卷起來的畫畫松了口氣。

顏淮拿起引魂燈,說:“不讓我看就燒了你。”

那幅畫瑟瑟發抖。

顏淮舉著燈靠近,問:“讓不讓我看?”

在火苗漸漸逼近的緊要關頭,畫卷終於放棄了她和她最後的倔強,徐徐向下鋪開。

入眼的是數不盡的金銀、玉石、珠寶,價值連城,引人欣羨。遠方矗立著富麗堂皇的宮殿,其中珍饈美味、玉泉佳釀數不勝數。在宮殿的右邊,有一叢隱秘的樹林和一灣淺淺的清泉。

然後,顏淮看到那雙翦水秋瞳的主人。

她頭戴鳳冠,脖系珍珠,手腕腳腕都帶著沈重的首飾,璀璨華貴,但附加在她身上的每一個飾物都仿佛都是沈重的枷鎖。

她看起來年齡只有十六七歲,身上有一種美,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這種美麗是無法覆制的。最好看的是那雙眼睛,清水盈盈,我見猶憐,再是小巧的鼻子,再然後……

顏淮發現了她面部唯一的缺點。

這幅畫中的美人,沒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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