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卓棋

夭夭，我的小姑娘……

你離開幾十年了吧？

我以為幾十年沒刻意回想你，就代表了我的生命裏不是不能沒有你。

可生命的秋季裏，我卻想起了十七歲那年春季，滿山爛漫芳菲，一樹春色中驚落的小狐貍。

那時我說的是，小狐貍也知道桃花的景致嗎？

但其實我想說的是，小狐貍也知道美色嗎？

你那時呆呆的看了我好久好久。

不知道為什麽，其實那時心下沒有一點點嫌你煩。只是覺得好在自己有一張好看的臉，能吸引到你一點。

你的眼睛裏有光，會說話，我其實明白你心中所想，因而才幾次輕嘆。

我有時也對此心生喜悅，但就像你保持遠離一樣，我選擇避而不談。

因為這不應該，但並沒有不對。

十八歲我上了戰場，沒看到你來送我時，又是失落，又是欣慰。

往後一定會有人照顧好你，但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

二十歲，我娶了妻，我妻子一身嫁衣的模樣，我至今記憶猶新。

那一刻，就像年少一樣悸動，像年少一樣……

像滿樹爛漫下，一道少女虛影對我滿眼星光淺笑吟吟。

我其實知道你曾經回來過，但母親把你趕走了，我沒有阻止。

自從狐妖報覆一事之後，朝廷禁止獵狐養狐。

我或許是自私的，膽小的。

我不敢讓我的母親經歷了喪夫之痛，之後再遭世人指責。

也不敢讓這件事情觸怒龍顏，讓家族因我一人覆滅。

更不敢讓你因為我失去了自由，你若真如我心中所想的一般，是一只小狐妖，我又怎麽敢害你誤入歧途

可到底你也沒承認過。

你就當是我懦弱，不敢違背世俗，一味尋找借口吧……

我的小女兒出生了，她那一雙墨瞳裏充滿了孺慕與歡喜，她繞在我身旁奔跑時，我總狠不下心說她半句。

最怕她含著眼淚看著我，那一刻我仿佛就隔著歲月看著你，我的小姑娘……

我病得很重，妻子兒女們本來想勸我努力活下去。

但我告訴他們，我已經累了幾十年，痛了幾十年了，我累了，該休息了。

可我又撐了好久，因為總以為能再見你一面。

妻子不忍心看我整日整夜被折磨，她常問我到底在等誰？

我強打起精神，笑著跟她說我在等桃花開。

是啊，我只是在等桃花而已。

不知道，我走的時候桃花開了沒有？

開了吧？

我好像看見我的小狐貍奔我而來了，耀眼得溫柔了我幾十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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