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夫人這裏，卻是一片的安靜，安靜的讓人有些害怕。

“母親。”司馬亮還是打破了這屋子裏的沈默，先開口問道：“母親，您怎了？”

司馬亮覺得今日的母親很不對。雖然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是司馬亮卻是能看的出來，她的母親在生氣。至於在生什麽氣，他就不知道了。

“母親，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吧！不要悶壞了自己的身子！”

“亮兒，你是丞相，有件事情母親不懂，希望你給母親看看。母親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已經力不從心了。”說著，老夫人就示意綠枝把從司馬襄那裏拿來的那本流水放到了司馬亮的手上，“且細看看吧！”

司馬亮疑惑的看著手裏的流水。心裏還以為是京城裏誰家出了什麽事情，需要他的幫忙呢，可是當他看到王姨娘的名字的時候，以及那張欠款證明的時候，司馬亮訝異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母親，這件事您確定了麽？”

司馬亮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自己寵愛的妾室，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況且，這麽一大筆錢，王姨娘怎麽能這麽輕松的就添了香油錢？

“你也不相信吧？”老夫人擡起眼睛，平靜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的憤怒，但是又很快的恢覆了平靜。“這件事我已經找人去問過了靈隱禪師和九皇子了，這件事是真的。”

老夫人也懷疑是司馬襄可能看錯了，所以特意讓與九皇子交好的人去問了九皇子；又讓和靈隱禪師交情不錯的陳老太君問了一下，果然，與司馬襄說的一樣，卻是王姨娘本人不錯。

“這都不是最緊要的，”老夫人慢慢地撚著手裏的念珠，繼續說著：“聽說和王姨娘一起去的是個男子。只不過離得太遠，沒有看清楚。”

“什麽？！”這下，司馬亮再也不能維持表面的平靜了，捏著流水的手把那本流水都捏的變了形，臉色鐵青的問道：“娘，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司馬亮的一聲娘，讓老夫人渾身一震。多少年了，這個孩子都肯喚她一聲娘了？如今，因為王姨娘，司馬亮居然肯開口喚了她一聲娘，真是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襄兒被害的前一天。”老夫人的一句話，讓司馬亮的立刻變得刷白，有些不敢確信，“那娘，也就是說……”她的女兒是因為看到了這件事而被要滅口了。

老夫人閉上眼睛，沈痛的點了點頭。

司馬亮浸淫官場多年，這裏的事情不需要多想，很快就能想出來。

司馬襄是長女，自然是嫡妃，卻不得皇後娘娘的喜歡。王姨娘餵了自己女兒的出路，肯定是要除掉司馬襄的，而司馬襄很有可能是看見了事情的發展經過，所以才招來殺身之禍的。

此刻，要是司馬襄在這裏，也忍不住的驚嘆一番。司馬亮的想象力真的是太驚人了！她不過就是讓淩止做了一本假賬，居然能引得司馬亮這麽猜，這簡直就是意外的收獲啊！

“亮兒，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可是我覺得王姨娘在不適合管家了。”老夫人睜開眼，慢慢地陳述著自己的想法，“況且這京城裏也總說丞相府的丞相大人寵妻滅妾，也怪不好聽的。”

換句話說說，就是想讓司馬襄的母親重新掌家。

“可是母親，這件事要不是心如做，也沒人做的來啊！”司馬亮還是滿意自己的這個姨娘的，做事很是大方得體，與周亞柔想比，一點都不差。

老夫人平靜無常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鄙夷，似笑非笑的說道：“丞相做事情什麽時候讓一個女人左右了？還是丞相這個位置做的太安穩了，忘記了那些年的事情了？”

老夫人說著話的時候很輕很輕，輕的一點重量也沒有。卻讓司馬亮的額頭不斷地冒出冷汗。司馬亮明白老夫人說的是什麽意思。

少年往事，還有什麽提的！

“你記得就好。”老夫人有恢覆了剛才的神色，“王姨娘只是一個姨娘，且不說她的身份，就是她的家世也不值得一提的。娘知道你惦記著那個姑娘，過不了幾日，她就會到我們府上的。到時候，娘安排你們見一面。”

司馬亮的心中一震。

他娘居然為了他做到如此的地步！那他還有什麽猶豫的呢？

“亞柔的身體實在是太弱了，我看還是讓襄兒來吧！”老夫人看著司馬亮的神色有些歡緩和，又提議的說道：“等過了年，這孩子也要嫁人了，也要學著如何的掌家了！”

讓一個孩子掌家，哪裏能行？看來，母親也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今日母親已經讓步了，在說下去，恐怕又會是不歡而散的。司馬亮的心裏不斷地想著，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應了下來，“如此甚好。還是母親想的周全！”

老夫人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司馬亮也識趣，起身和老夫人告辭，裏去了。

等司馬亮的腳步到了門口的時候，老夫人的聲音在司馬亮的背後悠悠地響了起來，“告訴王姨娘，把那十萬兩銀子用她自己的錢給我補上！對佛祖不敬，死的時候可是沒有好下場的！”

司馬亮的腳步只是略微的停頓了一下，然後就離開了。

“綠枝，這樣的兒子，我真的很後悔！”在司馬亮離開之後，老夫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眸子裏滿是悲傷的色彩，“和自己的母親也要用條件交換，在他的心裏到底是什麽才是重要的？！堂堂一個丞相，卻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說出去不可恥麽？！”

綠枝的心裏也是輕輕地嘆息一聲。對於老夫人和司馬亮母子兩人之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在清楚不過的。而且，對於即將要來的那個人，綠枝的心裏可是充滿了擔憂。

“老夫人，您就別想了，或許過些日子老爺想通了就會好了。”綠枝也只能是這樣安慰老夫人了。

老夫人沈痛的說了一句，“都這個年紀了，還是這樣，我看沒什麽希望了！”而後，閉上了眼睛，又念起了佛清，卻也不再肯說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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