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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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上很快有了相關的訊息。
夏鄰星面色慘白地看著。
他的各類賬號私信中開始塞滿祝福，一些不熟悉的朋友也發來問候，幾位稍微了解內情的人擔憂的關心，被淹沒在祝賀的浪潮中。
夏鄰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他粗暴地滑下去，滑了幾秒才滑完，看到最下方的聊天框，池旌的號碼，了無聲息，冰冷地躺在那裏。
夏鄰星看了幾眼，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麽，只是把手埋進臉，半晌，電話響了。
是夏鄰辰的電話。
“……”夏鄰星接通：“哥。”
“星星，”即使有段時間沒打電話，夏鄰辰的聲音仍然帶著熟悉的讓夏鄰星每每一聽到就想落淚的魔力。他的哥哥在電話裏，語氣很沈，很堅定的關心，“怎麽這麽突然，出什麽事了嗎？”
是啊。
怎麽會這樣呢。
他回想起今天噩夢一般的一切。
夏鄰星到場的時間不算很晚，距離開場還有一段時間。
他本想過來找夏鄰辰，但到了之後才發現場內七七八八坐滿了人，臉上都是期待的表情。
夏鄰星沒有找到夏鄰辰，內心困惑的時候，旁邊有人主動來跟他搭話。
“你好，”左邊座位的人壓低聲音問他，“你是夏鄰星麽？”
夏鄰星不認識這個人。他困惑地點點頭，“您是？”
那個人見他答應，眼睛蹭的亮了，上下打量夏鄰星一會：“你就是夏鄰星！我們知道陸思茗有男朋友，但他名字都不肯和我們說，這次突然告訴我們你會來，我們都很興奮。”
“……是麽。”
“當然！”那人又看看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沒想到陸思茗的男朋友這麽漂亮！為什麽一直不帶出來呢，他一定很愛惜你吧？”
愛惜嗎。
夏鄰星面無表情地笑了一下，僵硬得像石頭。他說或許吧。
直到開場，夏鄰星都沒有找到夏鄰辰。
這是陸思茗巡演的最後一場，有不少在媒體上頗有名氣的人過來看，陸思茗並沒有怯場的樣子，很自然地開了場。
四首曲目，一個半小時，對於別人來說，大概是很快速的時間，但對夏鄰星，卻是一種以秒計日的如坐針氈。
為什麽還沒有結束，夏鄰星在這種心情裏緊張地等待，他在第一排，周圍都坐滿了，很難拿出手機來給哥哥發消息，只能一點點數著時間，等著結束之後馬上就去找夏鄰辰…
“很感謝各位今天來到這裏，”陸思茗的聲音忽然響起，夏鄰星茫然地擡起頭。結束了？他楞楞地看著在金色光芒下面容燦爛的陸思茗，聽到對方說，“感謝今天到場的各位，其中有我的老師，我的同學，我的朋友…”
他迅速念了幾個名字，夏鄰星心不在焉，手伸進口袋，摸到自己的手機…
“還有，感謝我的愛人。”
手指僵在口袋裏。
“夏鄰星先生，”陸思茗說：“沒有我的愛人，我走不到今天。”
夏鄰星的面容被打在頭頂的聚光燈映亮。光落到他空白的臉上。他像被一層水淹沒，陸思茗的聲音隔著遙遠的水流，聽不真切，但周圍每一束目光和驚嘆，都像刺在身上的氣泡，咕嚕嚕升起。砰。
氣泡炸了。
“我要感謝他，從高中到現在，從國內到這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我的愛人，我的…”
陸思茗停頓了一下，舉起手，夏鄰星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枚熟悉的戒指。
“星星。”
那是一枚玻璃的戒指。成對的海藍色，一枚被送給池旌，太大了，所以夏鄰星想過再買一枚，現在還掛在他脖子上；一枚剛剛好，被夏鄰星包在絨布裏，從家帶到遙遠而陌生的城市，鎖在床頭櫃裏。
以及現在，出現在陸思茗手上。
為什麽。夏鄰星大腦空白，那枚玻璃戒指為什麽會在陸思茗手上，他藏得很深，鎖得很好，脖子上的戒圈陸思茗早就知道，但這一枚戒指，他從來沒有給陸思茗看到過——
照片。
夏鄰星如墜冰窖。
隔著大雨，湊得很近，呼吸距離像在接吻的兩個人，手握在一起，指縫間，流露出海的顏色的光芒。
“星星，”陸思茗還在臺上喊他，“可以上來一下嗎。”
全場溢起了小聲的歡呼和驚嘆，然後變成一種枷鎖似的寂靜，把夏鄰星靜靜鎖在陸思茗的目光裏。他幾乎不是在用意識操控自己的身體，是陸思茗手上那淡色的玻璃的光，把他拽了起來，一步步，推向陸思茗的旁邊，好像走向一個深淵。
夏鄰星看到了哥哥的臉，遙遠而模糊，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被握了起來，冰涼的，和陸思茗虔誠的臉毫不相符的溫度。“星星，”陸思茗又在他耳邊說話，“看看我。”
夏鄰星第一遍沒聽見，他還是茫茫地看著下方的人群，有攝影機開著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於是陸思茗又重覆了一遍：“星星。”
瞳孔被強光刺到，不堪重負地閉了一下，夏鄰星轉過頭。
與陸思茗對視上的瞬間，臉上多了一點潮濕的觸感。夏鄰星偏頭偏得很快，一個不成形的吻烙在他的嘴角，惡心得夏鄰星不能呼吸。那張即使五官清秀在夏鄰星眼裏卻仍然面目可憎的臉靠近，占據夏鄰星瞳孔裏全部的位置，眼神相撞，夏鄰星在陸思茗眼裏看到明晃晃的瘋狂的愛意。
陸思茗定在原地。
他看著側頭躲開自己的夏鄰星，在歡呼聲和註目中，半晌，他扭頭看向臺下的聽眾，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我愛你。”
臺下傳來大聲散開的祝福。
幸福？愛？夏鄰星不知道能否用這些詞來形容陸思茗。
但他知道，身側漫天的白色灼目的亮光撲閃。從這一刻開始，夏鄰星就變成全世界公認的陸思茗的男友，愛人，結婚對象。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刻。
夏鄰星垂下眼睛，垂下手，指尖落下的瞬間，他碰到被陸思茗偷走的玻璃戒指，溫度冰涼。
他知道池旌很快就會知道今晚發生的事。
“沒什麽事，哥哥，”夏鄰星對著電話那頭說，“你是今晚的飛機麽？項目很忙吧。”
“嗯，嗯。沒關系，不用管我，工作比較重要。”
“真的沒有事。”
“……並沒有，不要聽陸思茗瞎說。你難道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門被推開。
仍然穿著今日上臺的禮服，陸思茗緩緩走進來，看到夏鄰星在打電話，也沒什麽要避嫌的意思：“是辰哥嗎——”
夏鄰星迅速把電話掐斷。他面無表情地擡頭看他。
“——沒必要這樣吧。”陸思茗抿起嘴唇，“我也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哦。”
夏鄰星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他看都不看陸思茗一眼，站起身，路過對方就要出去…
“鄰星，不至於吧。”陸思茗還在笑，“是要躲我嗎？明明才剛剛跟你告白過？在全世界面前呢。”
夏鄰星一頓。
壓抑的怒火終於洶湧地燃燒起來，他扭過頭，看著陸思茗故作無辜的臉，“是我讓你這麽做的嗎？”
“你想怎麽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想怎麽樣呢。”陸思茗歪了歪頭。
夏鄰星冷冰冰地盯了他一會，嗤笑一聲，他說：“池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讓他看見？可惜你如意算盤落空了，人家現在並不會在意我，更不會在意你。”
陸思茗怔了一下，伸出手，糾纏夏鄰星的手指，親親熱熱地一根根纏上來，聲音柔軟：“我沒有這個意思呀…我只是覺得，這麽多年，我們也應該換一種關系了吧？”
“什麽關系？”夏鄰星反問，“我們除了你下三濫的威脅和約定之外還有什麽關系？同居？朋友？”
“真可惜，”他看著陸思茗微微扭曲的臉，有一種破罐破摔的快意，“你在我眼裏，就是個陌生人。知道陌生人是什麽意思嗎？意思是，你連讓我恨你…”
“…都不配的意思。”
陸思茗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眼睛晦暗莫測，看著夏鄰星冷漠的臉，抓著夏鄰星的手指越來越用力：“為什麽要這樣？鄰星，你不該這麽對我的，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初戀麽？那些照片……”
“隨便你。”
陸思茗的話被卡在喉嚨裏。他看著夏鄰星，在與對方的交鋒中，難得的出現一次錯愕和難以置信。
“隨便你。”夏鄰星重覆了一遍，把自己的手從陸思茗手裏拿出來，轉身取下自己掛在衣架上的外套，“你愛打印打印，愛發就發，想給誰就給誰，去拿給記者賣錢也可以，巡演沒賺多少錢吧，去賣吧，我不值錢，但池旌的消息，值錢得很。”
“……為什麽這樣？”陸思茗聲音發緊，“鄰星，你明明……”
“沒有別的意思。”夏鄰星聲音輕巧，“只是，我也沒有下賤到，願意為了池旌把自己的人生賠掉而已。”
“至於你。”
夏鄰星扭回頭，看了陸思茗幾眼。
“你更是，連一秒鐘都不值得。”
在夏鄰星即將走出門的那一刻，陸思茗在身後抓住他的衣角。
“我走。”陸思茗聽上去像一個慘敗的士兵，在這場博弈裏一敗塗地，“你留在家裏，我走。可以吧？”
夏鄰星頓住，回頭看他。那眼神鋒利得足夠讓任何人痛苦到發瘋。陸思茗在這樣的視線裏沈默，他看著夏鄰星瓷白而冷漠的臉，慢慢的，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叮，玻璃碰到大理石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走。”陸思茗看著夏鄰星，一步步走出門。在門外昏暗的光中，他的禮服也失去色澤，原本讓夏鄰星厭憎又毫無辦法的面具一樣的臉，第一次，出現一條不受控制的裂縫。
但夏鄰星並沒有為此感到歡喜的餘裕。
他轉身，去到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下去胃裏沈甸甸的痛，所以他慢慢地煮了一杯熱巧克力，撲騰地冒著熱氣，甜香在房間裏繞開，關火的瞬間，窗外忽然傳來雷鳴。
下雨了？夏鄰星端著杯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下雨了。
這扇陸思茗最喜愛的落地窗，晴天萬裏的時候會閃爍著金色的光，帶著溫暖和燦爛過量地宣洩，而此刻，少有的暴雨天，就仿佛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可怖，整扇都是陰沈的夜色，轟隆，亮光刺破夜晚，尖銳地劈下，然後暴雨整片整片落下。轟隆，轟隆。
墜落。
一道沈沈的敲門聲，夾在雨聲中響起。咚咚，咚咚。夏鄰星皺起眉。
他並沒有起身的意思，捧著杯子，坐在窗邊一動不動。但敲門聲並沒有任何要放棄的意思，仍然響著，在暴雨中仍然清晰，並沒有變得模糊。
夏鄰星感到煩躁。陸思茗到底想做什麽呢，是他今天說的話還不夠狠嗎？這麽多年，他第一次打出這張牌，夏鄰星心知肚明陸思茗其實並不會把那些東西發出去，因為他知道這樣不值當。
比起失去夏鄰星，陸思茗更願意容忍他得不到夏鄰星的心的這一事實，占有一個人和占有他的全部並不是一回事，但是陸思茗是一個懂得知足的聰明人，懂得等待，也懂得適當的放手，夏鄰星盯準的就是這樣的空隙。
那麽現在是為什麽？連一個小時都無法忍耐，得了狂犬病的瘋狗。
夏鄰星在聽到敲門聲第五次響起的時候，終於放下杯子，打開門，他頭也不擡就說：“陸思茗，我說過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吧——”
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門外。夏鄰星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影子，穿著薄薄的白色短袖，被暴雨淋透，貼在身上，光勾勒出上面肌肉的走勢和形狀。被雨染濕的呼吸落下，隨著胸膛起伏，呼，吸，不說話就能感到其中熾熱的溫度。
來人的臉埋在陰影裏，眼窩很深，漂亮的眼睛垂下。
夏鄰星僵硬地站在原地。
“怎麽樣都可以麽。”渾身濕透，雨水從發絲墜下滑到臉側，看著夏鄰星頭頂，池旌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點清淡的笑意：“夏鄰星，你怎麽這麽賤啊。”
命運從遠處敲響落雨般的喪鐘。
-
池旌拽著夏鄰星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扯進房間。
忽略夏鄰星的痛呼和質問他在做什麽的喊聲，池旌面無表情，皮膚上全是冰涼的水汽，他把夏鄰星摜到自己面前，看到夏鄰星驚訝到驚慌的臉。
“…你做什麽？”夏鄰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這麽大雨，你——”
其實如果池旌冷靜一點，他或許會發現，在這一刻，夏鄰星第一句話問的是“他為什麽冒雨而來”，但池旌此刻心無旁騖，兩小時前他看到那張轉到他面前的照片，上面陸思茗摟著夏鄰星，蒼白纖細的手按在夏鄰星的腰上，深色西裝被慘白地捏起，刺眼得讓人看不下去。
池旌看到，那只手上無名指的地方，掛著一處熟悉的光芒。海藍色，池旌自己也有的，在深夜裏反反覆覆拿出來，放在手心裏，珍藏一樣地收攏，用體溫將玻璃捂熱的光芒。
他深深地被那光芒刺痛。
車開到一半就下起暴雨，速度快到要打滑，闖了兩個紅燈三次超速之後池旌到了這個陌生的樓下。不，或許不陌生，這棟樓他過去幾年反覆地在下方梭巡，一遍遍，將自己藏在角落，像回到家的但陰暗得無法面見主人的流浪狗，用眼神貪婪地看著走進走出的那個身影。
那個身影，夏鄰星。
“我來讓你很驚訝嗎。”出口的聲音嘶啞，帶著被雨淋透的幹澀，夏鄰星的瞳孔裏閃過慌亂，他想解釋自己並不是質問池旌為什麽來，雖然對此也感到錯愕，但最讓他驚訝的，是為什麽這個時候——
這個時候，窗外落下轟隆雷聲的時候，打開門走進來的濕透的狼狽的身影。這讓夏鄰星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冬天。
那時他也是這樣，茫然地下樓，並沒有期待過來客的身份，可扭開門把手的瞬間，他——
他看到了。
“我決定好了，”頭也不回，池旌扼著夏鄰星的手腕，把人往臥室裏扯，“我不該等的。”
“我就應該看到你第一眼就弄死你。”
夏鄰星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七年前，他看到的是穿著外套仍然顯得冷，臉被凍得通紅卻仍然無比美麗的池旌。看到的是愛人，告白對象和在心裏暗自許諾要共度一生的人。
而這一刻。
“你根本不值得。”
這一刻。他看到的是一個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滿身泥濘的傷痕，付出一切，賭誓要夏鄰星付出代價的被拋棄的狗。
“放手…放手、放手！”在看到池旌扯著他進去，莫名其妙開始翻找起抽屜的夏鄰星開始慌張，他使勁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掰池旌，“你做什麽，放…”
“你慌什麽，害怕有什麽和陸思茗的情侶款被我看到嗎。”池旌的聲音冷硬如冰，“我都看到這麽多了，還有什麽好藏的。”
都他媽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夏鄰星眼睜睜看著池旌靠近自己唯一上鎖的那個抽屜，臉都白了，越發用力，卻被池旌一把扣住兩只手腕，他還有餘力空出一只手去翻東西。
他翻出來幾張證件，夏鄰星楞了，然後瞳孔睜大。
“你到底要做什麽？”夏鄰星幾乎要尖叫出聲，“池旌！”
“池旌！”
拿著翻出來的證件，池旌面無表情地扯著夏鄰星走出房間，拖著他往房門走，在經過客廳旁的島臺，夏鄰星再也忍耐不住，他狠狠撞了池旌一下，把人撞得一個踉蹌，“——我說放手你他嗎聽不見嗎？！”
咚！池旌猛的撞上島臺的邊沿，聲音大得可怖，夏鄰星小臂下意識痙攣了一下，可池旌抓著他的手一點力氣都沒小，仍然鐵鉗一般握著。
暴雨聲中，池旌緩緩擡起頭。
夏鄰星在裏面看見自己驚恐的表情。
“寶寶，”他開口，聲音輕輕的，“我給過你機會的。”
心臟猛的一跳。
下一秒，那些證件像落葉一樣嘩啦啦地落下，各種顏色的內頁蝴蝶翅膀般展開，全部落到地上，池旌用空出來的手擡起，一把掐住夏鄰星的脖頸，虎口緊緊卡在滾動的喉結上，夏鄰星馬上嗆咳出聲。
池旌、
激烈的動作中，不同於爭吵和肉.體碰撞的聲音，也不同於證件墜地的聲音，一點清脆的響聲，“叮”，響起。
聲音不大，在混亂中毫不起眼，暴雨轟隆垂落，讓那聲音變得更加隱秘莫測。可兩個人都看過去。
看到的瞬間，池旌的表情就消失了。
夏鄰星心臟停跳。
視線的中央，是海藍色的光芒。那枚戒指，那枚七年前在街邊小店，在夏鄰星的生日被他親手制作出來，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捧到池旌面前，被池旌親手帶上，落下一吻的那枚戒指。
此時蒙塵般墜落到地上，聲音脆又小，毫不起眼，失去了所有璀璨的美麗，失去了所有的愛，爛泥一樣躺在地上。
夏鄰星看到那戒指邊緣被磕破了一個角。
他大腦空白，如遭雷擊，看著那被他們兩個人親手損毀的戒指，像看到他們七年前的曾經。自己和愛情。
雨聲嘩啦落下，雷伴隨降下天罰，映亮昏暗的室內，照亮池旌僵硬的側臉。
夏鄰星先反應過來。他慢慢扭回頭，看著池旌，眼神裏流露出傷心和不忍，池旌，他又想喊他的名字——
“為什麽這麽對我？”
泣血一樣的，被丟掉的動物一樣的哀鳴的聲音，夏鄰星一頓，幾乎以為自己出現錯覺。
並沒有看自己，池旌重覆了一遍，喉嚨裏和聲音全是沙啞的血腥味：
“七年前，為什麽丟掉我？”
下一秒鐘，隨著頸後的疼痛，夏鄰星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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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鄰星面色慘白地看著。
他的各類賬號私信中開始塞滿祝福，一些不熟悉的朋友也發來問候，幾位稍微了解內情的人擔憂的關心，被淹沒在祝賀的浪潮中。
夏鄰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他粗暴地滑下去，滑了幾秒才滑完，看到最下方的聊天框，池旌的號碼，了無聲息，冰冷地躺在那裏。
夏鄰星看了幾眼，不知道自己該想些什麽，只是把手埋進臉，半晌，電話響了。
是夏鄰辰的電話。
“……”夏鄰星接通：“哥。”
“星星，”即使有段時間沒打電話，夏鄰辰的聲音仍然帶著熟悉的讓夏鄰星每每一聽到就想落淚的魔力。他的哥哥在電話裏，語氣很沈，很堅定的關心，“怎麽這麽突然，出什麽事了嗎？”
是啊。
怎麽會這樣呢。
他回想起今天噩夢一般的一切。
夏鄰星到場的時間不算很晚，距離開場還有一段時間。
他本想過來找夏鄰辰，但到了之後才發現場內七七八八坐滿了人，臉上都是期待的表情。
夏鄰星沒有找到夏鄰辰，內心困惑的時候，旁邊有人主動來跟他搭話。
“你好，”左邊座位的人壓低聲音問他，“你是夏鄰星麽？”
夏鄰星不認識這個人。他困惑地點點頭，“您是？”
那個人見他答應，眼睛蹭的亮了，上下打量夏鄰星一會：“你就是夏鄰星！我們知道陸思茗有男朋友，但他名字都不肯和我們說，這次突然告訴我們你會來，我們都很興奮。”
“……是麽。”
“當然！”那人又看看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沒想到陸思茗的男朋友這麽漂亮！為什麽一直不帶出來呢，他一定很愛惜你吧？”
愛惜嗎。
夏鄰星面無表情地笑了一下，僵硬得像石頭。他說或許吧。
直到開場，夏鄰星都沒有找到夏鄰辰。
這是陸思茗巡演的最後一場，有不少在媒體上頗有名氣的人過來看，陸思茗並沒有怯場的樣子，很自然地開了場。
四首曲目，一個半小時，對於別人來說，大概是很快速的時間，但對夏鄰星，卻是一種以秒計日的如坐針氈。
為什麽還沒有結束，夏鄰星在這種心情裏緊張地等待，他在第一排，周圍都坐滿了，很難拿出手機來給哥哥發消息，只能一點點數著時間，等著結束之後馬上就去找夏鄰辰…
“很感謝各位今天來到這裏，”陸思茗的聲音忽然響起，夏鄰星茫然地擡起頭。結束了？他楞楞地看著在金色光芒下面容燦爛的陸思茗，聽到對方說，“感謝今天到場的各位，其中有我的老師，我的同學，我的朋友…”
他迅速念了幾個名字，夏鄰星心不在焉，手伸進口袋，摸到自己的手機…
“還有，感謝我的愛人。”
手指僵在口袋裏。
“夏鄰星先生，”陸思茗說：“沒有我的愛人，我走不到今天。”
夏鄰星的面容被打在頭頂的聚光燈映亮。光落到他空白的臉上。他像被一層水淹沒，陸思茗的聲音隔著遙遠的水流，聽不真切，但周圍每一束目光和驚嘆，都像刺在身上的氣泡，咕嚕嚕升起。砰。
氣泡炸了。
“我要感謝他，從高中到現在，從國內到這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我的愛人，我的…”
陸思茗停頓了一下，舉起手，夏鄰星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套著一枚熟悉的戒指。
“星星。”
那是一枚玻璃的戒指。成對的海藍色，一枚被送給池旌，太大了，所以夏鄰星想過再買一枚，現在還掛在他脖子上；一枚剛剛好，被夏鄰星包在絨布裏，從家帶到遙遠而陌生的城市，鎖在床頭櫃裏。
以及現在，出現在陸思茗手上。
為什麽。夏鄰星大腦空白，那枚玻璃戒指為什麽會在陸思茗手上，他藏得很深，鎖得很好，脖子上的戒圈陸思茗早就知道，但這一枚戒指，他從來沒有給陸思茗看到過——
照片。
夏鄰星如墜冰窖。
隔著大雨，湊得很近，呼吸距離像在接吻的兩個人，手握在一起，指縫間，流露出海的顏色的光芒。
“星星，”陸思茗還在臺上喊他，“可以上來一下嗎。”
全場溢起了小聲的歡呼和驚嘆，然後變成一種枷鎖似的寂靜，把夏鄰星靜靜鎖在陸思茗的目光裏。他幾乎不是在用意識操控自己的身體，是陸思茗手上那淡色的玻璃的光，把他拽了起來，一步步，推向陸思茗的旁邊，好像走向一個深淵。
夏鄰星看到了哥哥的臉，遙遠而模糊，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被握了起來，冰涼的，和陸思茗虔誠的臉毫不相符的溫度。“星星，”陸思茗又在他耳邊說話，“看看我。”
夏鄰星第一遍沒聽見，他還是茫茫地看著下方的人群，有攝影機開著閃光燈，一下一下地亮，於是陸思茗又重覆了一遍：“星星。”
瞳孔被強光刺到，不堪重負地閉了一下，夏鄰星轉過頭。
與陸思茗對視上的瞬間，臉上多了一點潮濕的觸感。夏鄰星偏頭偏得很快，一個不成形的吻烙在他的嘴角，惡心得夏鄰星不能呼吸。那張即使五官清秀在夏鄰星眼裏卻仍然面目可憎的臉靠近，占據夏鄰星瞳孔裏全部的位置，眼神相撞，夏鄰星在陸思茗眼裏看到明晃晃的瘋狂的愛意。
陸思茗定在原地。
他看著側頭躲開自己的夏鄰星，在歡呼聲和註目中，半晌，他扭頭看向臺下的聽眾，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我愛你。”
臺下傳來大聲散開的祝福。
幸福？愛？夏鄰星不知道能否用這些詞來形容陸思茗。
但他知道，身側漫天的白色灼目的亮光撲閃。從這一刻開始，夏鄰星就變成全世界公認的陸思茗的男友，愛人，結婚對象。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刻。
夏鄰星垂下眼睛，垂下手，指尖落下的瞬間，他碰到被陸思茗偷走的玻璃戒指，溫度冰涼。
他知道池旌很快就會知道今晚發生的事。
“沒什麽事，哥哥，”夏鄰星對著電話那頭說，“你是今晚的飛機麽？項目很忙吧。”
“嗯，嗯。沒關系，不用管我，工作比較重要。”
“真的沒有事。”
“……並沒有，不要聽陸思茗瞎說。你難道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門被推開。
仍然穿著今日上臺的禮服，陸思茗緩緩走進來，看到夏鄰星在打電話，也沒什麽要避嫌的意思：“是辰哥嗎——”
夏鄰星迅速把電話掐斷。他面無表情地擡頭看他。
“——沒必要這樣吧。”陸思茗抿起嘴唇，“我也不是什麽洪水猛獸哦。”
夏鄰星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他看都不看陸思茗一眼，站起身，路過對方就要出去…
“鄰星，不至於吧。”陸思茗還在笑，“是要躲我嗎？明明才剛剛跟你告白過？在全世界面前呢。”
夏鄰星一頓。
壓抑的怒火終於洶湧地燃燒起來，他扭過頭，看著陸思茗故作無辜的臉，“是我讓你這麽做的嗎？”
“你想怎麽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想怎麽樣呢。”陸思茗歪了歪頭。
夏鄰星冷冰冰地盯了他一會，嗤笑一聲，他說：“池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讓他看見？可惜你如意算盤落空了，人家現在並不會在意我，更不會在意你。”
陸思茗怔了一下，伸出手，糾纏夏鄰星的手指，親親熱熱地一根根纏上來，聲音柔軟：“我沒有這個意思呀…我只是覺得，這麽多年，我們也應該換一種關系了吧？”
“什麽關系？”夏鄰星反問，“我們除了你下三濫的威脅和約定之外還有什麽關系？同居？朋友？”
“真可惜，”他看著陸思茗微微扭曲的臉，有一種破罐破摔的快意，“你在我眼裏，就是個陌生人。知道陌生人是什麽意思嗎？意思是，你連讓我恨你…”
“…都不配的意思。”
陸思茗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眼睛晦暗莫測，看著夏鄰星冷漠的臉，抓著夏鄰星的手指越來越用力：“為什麽要這樣？鄰星，你不該這麽對我的，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初戀麽？那些照片……”
“隨便你。”
陸思茗的話被卡在喉嚨裏。他看著夏鄰星，在與對方的交鋒中，難得的出現一次錯愕和難以置信。
“隨便你。”夏鄰星重覆了一遍，把自己的手從陸思茗手裏拿出來，轉身取下自己掛在衣架上的外套，“你愛打印打印，愛發就發，想給誰就給誰，去拿給記者賣錢也可以，巡演沒賺多少錢吧，去賣吧，我不值錢，但池旌的消息，值錢得很。”
“……為什麽這樣？”陸思茗聲音發緊，“鄰星，你明明……”
“沒有別的意思。”夏鄰星聲音輕巧，“只是，我也沒有下賤到，願意為了池旌把自己的人生賠掉而已。”
“至於你。”
夏鄰星扭回頭，看了陸思茗幾眼。
“你更是，連一秒鐘都不值得。”
在夏鄰星即將走出門的那一刻，陸思茗在身後抓住他的衣角。
“我走。”陸思茗聽上去像一個慘敗的士兵，在這場博弈裏一敗塗地，“你留在家裏，我走。可以吧？”
夏鄰星頓住，回頭看他。那眼神鋒利得足夠讓任何人痛苦到發瘋。陸思茗在這樣的視線裏沈默，他看著夏鄰星瓷白而冷漠的臉，慢慢的，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叮，玻璃碰到大理石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走。”陸思茗看著夏鄰星，一步步走出門。在門外昏暗的光中，他的禮服也失去色澤，原本讓夏鄰星厭憎又毫無辦法的面具一樣的臉，第一次，出現一條不受控制的裂縫。
但夏鄰星並沒有為此感到歡喜的餘裕。
他轉身，去到廚房，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下去胃裏沈甸甸的痛，所以他慢慢地煮了一杯熱巧克力，撲騰地冒著熱氣，甜香在房間裏繞開，關火的瞬間，窗外忽然傳來雷鳴。
下雨了？夏鄰星端著杯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下雨了。
這扇陸思茗最喜愛的落地窗，晴天萬裏的時候會閃爍著金色的光，帶著溫暖和燦爛過量地宣洩，而此刻，少有的暴雨天，就仿佛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可怖，整扇都是陰沈的夜色，轟隆，亮光刺破夜晚，尖銳地劈下，然後暴雨整片整片落下。轟隆，轟隆。
墜落。
一道沈沈的敲門聲，夾在雨聲中響起。咚咚，咚咚。夏鄰星皺起眉。
他並沒有起身的意思，捧著杯子，坐在窗邊一動不動。但敲門聲並沒有任何要放棄的意思，仍然響著，在暴雨中仍然清晰，並沒有變得模糊。
夏鄰星感到煩躁。陸思茗到底想做什麽呢，是他今天說的話還不夠狠嗎？這麽多年，他第一次打出這張牌，夏鄰星心知肚明陸思茗其實並不會把那些東西發出去，因為他知道這樣不值當。
比起失去夏鄰星，陸思茗更願意容忍他得不到夏鄰星的心的這一事實，占有一個人和占有他的全部並不是一回事，但是陸思茗是一個懂得知足的聰明人，懂得等待，也懂得適當的放手，夏鄰星盯準的就是這樣的空隙。
那麽現在是為什麽？連一個小時都無法忍耐，得了狂犬病的瘋狗。
夏鄰星在聽到敲門聲第五次響起的時候，終於放下杯子，打開門，他頭也不擡就說：“陸思茗，我說過你想怎麽樣都可以吧——”
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門外。夏鄰星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影子，穿著薄薄的白色短袖，被暴雨淋透，貼在身上，光勾勒出上面肌肉的走勢和形狀。被雨染濕的呼吸落下，隨著胸膛起伏，呼，吸，不說話就能感到其中熾熱的溫度。
來人的臉埋在陰影裏，眼窩很深，漂亮的眼睛垂下。
夏鄰星僵硬地站在原地。
“怎麽樣都可以麽。”渾身濕透，雨水從發絲墜下滑到臉側，看著夏鄰星頭頂，池旌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點清淡的笑意：“夏鄰星，你怎麽這麽賤啊。”
命運從遠處敲響落雨般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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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旌拽著夏鄰星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扯進房間。
忽略夏鄰星的痛呼和質問他在做什麽的喊聲，池旌面無表情，皮膚上全是冰涼的水汽，他把夏鄰星摜到自己面前，看到夏鄰星驚訝到驚慌的臉。
“…你做什麽？”夏鄰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瘋了，這麽大雨，你——”
其實如果池旌冷靜一點，他或許會發現，在這一刻，夏鄰星第一句話問的是“他為什麽冒雨而來”，但池旌此刻心無旁騖，兩小時前他看到那張轉到他面前的照片，上面陸思茗摟著夏鄰星，蒼白纖細的手按在夏鄰星的腰上，深色西裝被慘白地捏起，刺眼得讓人看不下去。
池旌看到，那只手上無名指的地方，掛著一處熟悉的光芒。海藍色，池旌自己也有的，在深夜裏反反覆覆拿出來，放在手心裏，珍藏一樣地收攏，用體溫將玻璃捂熱的光芒。
他深深地被那光芒刺痛。
車開到一半就下起暴雨，速度快到要打滑，闖了兩個紅燈三次超速之後池旌到了這個陌生的樓下。不，或許不陌生，這棟樓他過去幾年反覆地在下方梭巡，一遍遍，將自己藏在角落，像回到家的但陰暗得無法面見主人的流浪狗，用眼神貪婪地看著走進走出的那個身影。
那個身影，夏鄰星。
“我來讓你很驚訝嗎。”出口的聲音嘶啞，帶著被雨淋透的幹澀，夏鄰星的瞳孔裏閃過慌亂，他想解釋自己並不是質問池旌為什麽來，雖然對此也感到錯愕，但最讓他驚訝的，是為什麽這個時候——
這個時候，窗外落下轟隆雷聲的時候，打開門走進來的濕透的狼狽的身影。這讓夏鄰星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冬天。
那時他也是這樣，茫然地下樓，並沒有期待過來客的身份，可扭開門把手的瞬間，他——
他看到了。
“我決定好了，”頭也不回，池旌扼著夏鄰星的手腕，把人往臥室裏扯，“我不該等的。”
“我就應該看到你第一眼就弄死你。”
夏鄰星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七年前，他看到的是穿著外套仍然顯得冷，臉被凍得通紅卻仍然無比美麗的池旌。看到的是愛人，告白對象和在心裏暗自許諾要共度一生的人。
而這一刻。
“你根本不值得。”
這一刻。他看到的是一個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滿身泥濘的傷痕，付出一切，賭誓要夏鄰星付出代價的被拋棄的狗。
“放手…放手、放手！”在看到池旌扯著他進去，莫名其妙開始翻找起抽屜的夏鄰星開始慌張，他使勁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掰池旌，“你做什麽，放…”
“你慌什麽，害怕有什麽和陸思茗的情侶款被我看到嗎。”池旌的聲音冷硬如冰，“我都看到這麽多了，還有什麽好藏的。”
都他媽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夏鄰星眼睜睜看著池旌靠近自己唯一上鎖的那個抽屜，臉都白了，越發用力，卻被池旌一把扣住兩只手腕，他還有餘力空出一只手去翻東西。
他翻出來幾張證件，夏鄰星楞了，然後瞳孔睜大。
“你到底要做什麽？”夏鄰星幾乎要尖叫出聲，“池旌！”
“池旌！”
拿著翻出來的證件，池旌面無表情地扯著夏鄰星走出房間，拖著他往房門走，在經過客廳旁的島臺，夏鄰星再也忍耐不住，他狠狠撞了池旌一下，把人撞得一個踉蹌，“——我說放手你他嗎聽不見嗎？！”
咚！池旌猛的撞上島臺的邊沿，聲音大得可怖，夏鄰星小臂下意識痙攣了一下，可池旌抓著他的手一點力氣都沒小，仍然鐵鉗一般握著。
暴雨聲中，池旌緩緩擡起頭。
夏鄰星在裏面看見自己驚恐的表情。
“寶寶，”他開口，聲音輕輕的，“我給過你機會的。”
心臟猛的一跳。
下一秒，那些證件像落葉一樣嘩啦啦地落下，各種顏色的內頁蝴蝶翅膀般展開，全部落到地上，池旌用空出來的手擡起，一把掐住夏鄰星的脖頸，虎口緊緊卡在滾動的喉結上，夏鄰星馬上嗆咳出聲。
池旌、
激烈的動作中，不同於爭吵和肉.體碰撞的聲音，也不同於證件墜地的聲音，一點清脆的響聲，“叮”，響起。
聲音不大，在混亂中毫不起眼，暴雨轟隆垂落，讓那聲音變得更加隱秘莫測。可兩個人都看過去。
看到的瞬間，池旌的表情就消失了。
夏鄰星心臟停跳。
視線的中央，是海藍色的光芒。那枚戒指，那枚七年前在街邊小店，在夏鄰星的生日被他親手制作出來，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捧到池旌面前，被池旌親手帶上，落下一吻的那枚戒指。
此時蒙塵般墜落到地上，聲音脆又小，毫不起眼，失去了所有璀璨的美麗，失去了所有的愛，爛泥一樣躺在地上。
夏鄰星看到那戒指邊緣被磕破了一個角。
他大腦空白，如遭雷擊，看著那被他們兩個人親手損毀的戒指，像看到他們七年前的曾經。自己和愛情。
雨聲嘩啦落下，雷伴隨降下天罰，映亮昏暗的室內，照亮池旌僵硬的側臉。
夏鄰星先反應過來。他慢慢扭回頭，看著池旌，眼神裏流露出傷心和不忍，池旌，他又想喊他的名字——
“為什麽這麽對我？”
泣血一樣的，被丟掉的動物一樣的哀鳴的聲音，夏鄰星一頓，幾乎以為自己出現錯覺。
並沒有看自己，池旌重覆了一遍，喉嚨裏和聲音全是沙啞的血腥味：
“七年前，為什麽丟掉我？”
下一秒鐘，隨著頸後的疼痛，夏鄰星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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