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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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閉嘴
傍晚六點，出現在酒吧門口，夏鄰星穿著對著這個季節偏厚的外衣，扣子扣到最高一節。
楊看到他，眼睛一亮：“這裏鄰星！”
夏鄰星看到他，笑了：“楊。”
他走過來的動作有點慢，但路程不長，楊也沒多想，他熱情地說幫你點了一杯，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嗎？
夏鄰星搖搖頭，說沒有。
“不過你今天中午是有什麽事？”楊一邊往嘴裏遞了塊水果，一邊好奇地問：“池旌的項目不是結束了嗎，你們組最近挺閑的吧？”
夏鄰星頭都沒擡：“和其他朋友約了。”
“啊？”楊楞了一下：“你還有別的朋友？”
楊認識他有段時間了，是大學認識的，又是亞裔，是少有的幾個夏鄰星在這邊很熟悉的朋友。楊此時已經露出一張頭腦風暴的臉：“難道是那個方熠熠？他來這邊了？哎呀你跟他見面把我叫上呀！他好有趣的。”
“不是他，”夏鄰星無奈：“我在你眼中只有那麽一兩個朋友嗎？”
“那倒不是。”楊摸摸頭：“我知道你很受歡迎，但是……”
他的話被酒保打斷，兩杯顏色漂亮的酒被推到兩人面前，楊笑著道謝，和酒保眉來眼去了一下，喝了一口，又吃了兩塊水果，做了這麽多鋪墊，他才猶豫地看向夏鄰星。
“那個音樂家，”他說，“拉小提琴的那個，不是不喜歡你和別人出去玩嗎？”
夏鄰星放下酒杯的動作一頓。
“是叫什麽？陸……什麽？我上次看到他的海報了，真厲害啊。”楊皺著眉，表情裏全然沒有誇讚的意思：“他最近巡演去了？”
夏鄰星“嗯”了一聲：“和陸思茗沒有關系吧。”
“哦，對，陸思茗。”楊左右環顧了一下，坐得離夏鄰星近了一點，表情神秘，聲音壓得非常低，“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了，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
“不是？”楊大吃一驚：“不是？——那你為什麽大學這麽多年，一次戀愛都不談？而且那個陸、這個名字我念不來，那個陸是瘋子嗎？他不是還纏著你纏了這麽久？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傳遍了！”
“傳了什麽？”夏鄰星皺眉。
“傳…”楊又湊近一點，距離近到旁人看來他們像擁抱在一起：“說，那個音樂學院的瘋子，纏著你不肯放手，所以你整整六年都沒談戀愛。”
“……”夏鄰星嘆了口氣：“沒事，我不在乎。”
“你為什麽不在乎？你知不知道肖恩想要你的聯系方式想要八百年了！”
“哪個肖恩？”夏鄰星皺眉，“商學院那個？”
“那個肯定不行，”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是說搞樂隊那個！那個肖恩長得多帥啊，既然陸不是，呃，那我能不能……”
一只手忽然插進兩人中間。
突兀，雪白，指尖修長，手臂上淺淺地露出青筋。
楊楞住了，臉色變得難看，“這位，你沒看到這裏已經有人了嗎？點單麻煩去別的地方……”
楊的聲音忽然消失不見。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池旌？”
夏鄰星怔了怔。他一下扭過頭去，入目，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讓酒吧裏所有人都側目的臉。
“抱歉。”池旌聲音淡淡的：“我找夏鄰星有事，可以把他帶走嗎。”
“哦，哦…”楊還是傻的，他呆呆地看著池旌：“呃，當然，請……是我們公司有什麽問題嗎？需要我幫忙聯系鄰星他們組長嗎？”
“不用。”池旌說完，伸手扣住夏鄰星肩頸連接的位置。他對楊笑了一下，讓楊倒吸一口涼氣。
“再見。”池旌說。
抓著夏鄰星的肩膀把人甩上車之後，池旌面無表情地點了火。
夏鄰星的臉還帶著一種茫然。他怔怔地看著前方的玻璃，巧克力利口酒的味道還停在舌尖，甜到發膩。
“你有什麽事麽…”
“為什麽走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夏鄰星頓時噤聲。他坐在位置上，抓緊安全帶，再張口時，語氣沙啞：“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前方撞上一個紅燈，車子一個急剎，池旌看著前方的臉色陰沈，“我問你，為什麽不說一句，就走了？”
“那你希望我怎麽做？”夏鄰星安靜地說：“在那裏等到你回來嗎。”
今天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日光大亮，手機上顯示的時間讓夏鄰星確信自己推遲和楊的見面是對的。
房間空無一人，只剩下夏鄰星自己的呼吸，空調打在身上，讓人渾身發寒的冷。
“不然呢。”池旌的指尖開始焦躁地敲方向盤，紅燈轉綠，他踩油門加速，直直沖了出去，連眉心都不耐地擰起，“你不是自己說的那張票很貴麽。”
“……”夏鄰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心情。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多少？我現在轉你…”
一個急剎，慣性把夏鄰星狠狠壓在座位上，他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而池旌的臉被紅光映亮，露出一種極端的冷漠。
他扭過頭來，看著夏鄰星諷刺地笑：“我缺那點嗎？”
“……那你想怎麽樣？”夏鄰星覺得有點無力。他想說放過我吧，想說就這麽停止不好嗎？對你來說能保護隱私和名譽，對我…對我來說，即使再也得不到幸福，也至少不需要再次面臨失去的恐懼…
而池旌顯然覺得不好。他定定看著夏鄰星，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不好啊。”
夏鄰星慢慢擰起眉。他勉強打起精神：“拍攝也結束了，後續工作有別人跟你推進，只要你不想，誰都不會讓你再看見我…”
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放過我？
“之前的那兩次，你就當作，”夏鄰星停頓了一下，安靜幾秒，在後車響起喇叭聲時，他說：“當作被狗咬了一口。或者不小心臟了手，洗掉就好。這樣不行嗎？”
“當然不行。”
池旌的眼睛像被惹怒的，直勾勾的野獸。他扣住方向盤，扭頭看著夏鄰星蒼白的臉。說。
“我如果放過你，那誰來放過我？”
我要帶你下地獄。
到酒店之前，車裏再也沒有人說話。
沈默地跟在池旌身後，夏鄰星被帶上了樓，他以為會直接回到房間，但電梯路過了房間的樓層，並沒有停，一路直升，到達頂樓的數字。
夏鄰星怔了一下。
電梯門口的接待看到他們，露出漂亮的笑容，問他們是否有預訂，夏鄰星沒多想，張開就要說沒有，但身邊的池旌走上前一步，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房號。
“池先生…好的，請二位跟我來。”
夏鄰星有幾秒鐘沒反應過來。
池旌預訂了麽？直到坐到落地窗邊夏鄰星都還保持著空白的表情。為什麽？
這裏並不好訂，是很火熱的紀念日餐廳，連很少出去玩的夏鄰星都知道。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撥動了一下在面前疊好的餐巾：“……這裏很難訂吧。”
池旌沒什麽回答的意思，只是問：“經常來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夏鄰星不想再說話了。
有什麽沈甸甸地壓在胃裏，夏鄰星瞥開視線，被窗外夜色映襯得透明的夜景玻璃，倒映出夏鄰星蒼白的臉色，他看了幾眼，看見自己領口沒有完全遮住的斑駁的痕跡。
他收回了視線，前菜上了。
之前幾道並不難解決，都是爽口輕巧的菜點，到主食的時候夏鄰星有些忍受不了了。他放下了餐具，有幾分鐘沒有拿起。
池旌看了過來。
夏鄰星的後頸不知為何升起一片戰栗。他為自己解釋：“剛剛吃過了。”其實並沒有。
但池旌總不會知道不是麽。
然而池旌卻露出陰沈的表情。銀質叉子碰到瓷盤邊沿，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在周圍寂靜優美的空氣裏顯得格格不入。
“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他問。
夏鄰星顯然被嚇了一跳。他張張嘴，想解釋什麽，卻眼睜睜看著池旌叫來旁邊等候的招待，低語幾句，面如寒霜地站起來。
直到“啪”的一聲，關上酒店的房門，池旌都沒再說話，就像剛剛在車裏那樣。他毫無表情地扯開自己的領口，脫下外層的外套，扯住後頸的衣領，從上方把短袖扯了出來，露出精悍的小臂。
夏鄰星不自然地挪開視線。
他的眼睛流連在地毯的花紋上，忽然想起什麽：“寶寶呢？”
池旌仍然一言不發，脫下上衣，給自己倒了杯水。
夏鄰星皺起眉：“寶寶被你送去哪了？寵物店？他以前不是很黏人麽——”
“不要再提他。”池旌說：“你別資格提他。”
夏鄰星張張嘴。他忽然從心底裏感到一種無趣。好吧。他說，走到沙發上，自顧自地打開電視，調出一部電影，法文，字幕很小，色調晦暗，透著一股低調的暧昧。
夏鄰星在這種暧昧中，平淡地問，“所以你今天找我，還有什麽事麽。”
“沒有事就不能找你麽？”
夏鄰星再也忍耐不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要麽留，要麽把他驅趕走，多麽簡單的選擇題，池旌為什麽要搞得這麽覆雜？！他站起身，就朝池旌的方向走：“好，既然如此，我不耽誤你的時間了，下一場比賽就在半個月之後不是嗎，宣傳的工作也沒有完全結束，池先生，後續就辛苦你——”
一只手猛地攥住夏鄰星的手臂，力道大得能在上面留下淤青，池旌把夏鄰星整個人翻了過來，一把摁在沙發的扶手上，垂著頭，他看著夏鄰星的眼睛充斥著憎恨和憤怒，足夠讓夏鄰星瑟縮，但很快又變成一種故作可憐的天真：
“又要趕我走嗎？”
夏鄰星顫抖了一下。
“寶寶，”池旌湊過來，一只手仍然抓著夏鄰星的手臂，一只手摸上他的脖頸，一下下的摩挲，語氣可憐兮兮：“這次又要丟掉我嗎？和小狗一起，把我丟掉？”
他把臉埋進夏鄰星的肩膀，一下下地蹭，“為什麽總是丟掉我呢，我做錯了什麽嗎，每一次都。不能告訴我原因嗎？”
夏鄰星的心苦澀得要命。他張開嘴，想說話，可是卻不知道能說什麽，只有手指僵硬地垂在半空，半晌，慢慢擡起來，拍拍池旌的肩膀。
“我不是不要你…”夏鄰星慢慢說，努力忍耐住把自己撕裂開一樣的痛苦，“可是我沒辦法告訴你為什麽…”
肩膀的皮膚變得暖洋洋的，又濕又暖，夏鄰星以為池旌哭了，他猶疑地摁了一下池旌的後腦，“但我真的沒有…”
沒有背叛你。這點可以肯定。
但夏鄰星沒能說出口。
因為池旌擡起了頭。上目線看人，直勾勾的漂亮眼睛，帶著殘忍的諷刺，像看著被欺騙到陷阱的獵物掙動一樣帶著趣味的眼神。沒有任何要哭泣的痕跡。
“夏鄰星，”他笑著說，“你真的信了啊？”
“…”
“你以為你是誰？”
心臟被一只手攥住。手指收緊，指甲嵌進去，汩汩流出泵動的血液。
“寶寶，六年前，你沒有那麽天真啊？”
夏鄰星垂下頭。定定看著池旌。
半晌，他後退幾步，從池旌的懷抱中掙脫，聽池旌繼續帶著輕慢的笑意說話，像被毒蛇盯上的獵物那樣全身僵硬，引頸受戮，被一刀刀割斷咽喉。
所有的一切構想都沒有池旌張開的嘴殘忍。
“性格不專一，愛好不專一，對愛人也不專一。變成這麽好騙的樣子，輕易地放棄喜歡的職業、放棄喜歡的人…以及。”
“放棄我。”
“夏鄰星，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啊？”
池旌說。偏頭，對他露出無辜的微笑。
啊。夏鄰星想。真會啊。不愧是他以前這麽喜歡的人。一擊必殺，見血封喉，這麽懂他最在乎什麽，被刺中什麽最痛。
所以夏鄰星擡起頭。那只原本癱在沙發上，毫無力氣的手，夏鄰星把它舉了起來，然後從上至下，他狠狠地扇了池旌一耳光。
聲音響到在空蕩的房間裏回徹。
“不會說話，就他媽的閉嘴。”頂著池旌怔住的目光，夏鄰星緩慢地說。
然後他扯開自己本就什麽都遮不住的領口，在池旌震驚後露出暴力和欲望的目光中，夏鄰星拽著池旌的下巴，掰到能碰上的位置。
他狠狠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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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看到他，眼睛一亮：“這裏鄰星！”
夏鄰星看到他，笑了：“楊。”
他走過來的動作有點慢，但路程不長，楊也沒多想，他熱情地說幫你點了一杯，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嗎？
夏鄰星搖搖頭，說沒有。
“不過你今天中午是有什麽事？”楊一邊往嘴裏遞了塊水果，一邊好奇地問：“池旌的項目不是結束了嗎，你們組最近挺閑的吧？”
夏鄰星頭都沒擡：“和其他朋友約了。”
“啊？”楊楞了一下：“你還有別的朋友？”
楊認識他有段時間了，是大學認識的，又是亞裔，是少有的幾個夏鄰星在這邊很熟悉的朋友。楊此時已經露出一張頭腦風暴的臉：“難道是那個方熠熠？他來這邊了？哎呀你跟他見面把我叫上呀！他好有趣的。”
“不是他，”夏鄰星無奈：“我在你眼中只有那麽一兩個朋友嗎？”
“那倒不是。”楊摸摸頭：“我知道你很受歡迎，但是……”
他的話被酒保打斷，兩杯顏色漂亮的酒被推到兩人面前，楊笑著道謝，和酒保眉來眼去了一下，喝了一口，又吃了兩塊水果，做了這麽多鋪墊，他才猶豫地看向夏鄰星。
“那個音樂家，”他說，“拉小提琴的那個，不是不喜歡你和別人出去玩嗎？”
夏鄰星放下酒杯的動作一頓。
“是叫什麽？陸……什麽？我上次看到他的海報了，真厲害啊。”楊皺著眉，表情裏全然沒有誇讚的意思：“他最近巡演去了？”
夏鄰星“嗯”了一聲：“和陸思茗沒有關系吧。”
“哦，對，陸思茗。”楊左右環顧了一下，坐得離夏鄰星近了一點，表情神秘，聲音壓得非常低，“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了，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
“不是？”楊大吃一驚：“不是？——那你為什麽大學這麽多年，一次戀愛都不談？而且那個陸、這個名字我念不來，那個陸是瘋子嗎？他不是還纏著你纏了這麽久？你知不知道我們都傳遍了！”
“傳了什麽？”夏鄰星皺眉。
“傳…”楊又湊近一點，距離近到旁人看來他們像擁抱在一起：“說，那個音樂學院的瘋子，纏著你不肯放手，所以你整整六年都沒談戀愛。”
“……”夏鄰星嘆了口氣：“沒事，我不在乎。”
“你為什麽不在乎？你知不知道肖恩想要你的聯系方式想要八百年了！”
“哪個肖恩？”夏鄰星皺眉，“商學院那個？”
“那個肯定不行，”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是說搞樂隊那個！那個肖恩長得多帥啊，既然陸不是，呃，那我能不能……”
一只手忽然插進兩人中間。
突兀，雪白，指尖修長，手臂上淺淺地露出青筋。
楊楞住了，臉色變得難看，“這位，你沒看到這裏已經有人了嗎？點單麻煩去別的地方……”
楊的聲音忽然消失不見。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池旌？”
夏鄰星怔了怔。他一下扭過頭去，入目，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讓酒吧裏所有人都側目的臉。
“抱歉。”池旌聲音淡淡的：“我找夏鄰星有事，可以把他帶走嗎。”
“哦，哦…”楊還是傻的，他呆呆地看著池旌：“呃，當然，請……是我們公司有什麽問題嗎？需要我幫忙聯系鄰星他們組長嗎？”
“不用。”池旌說完，伸手扣住夏鄰星肩頸連接的位置。他對楊笑了一下，讓楊倒吸一口涼氣。
“再見。”池旌說。
抓著夏鄰星的肩膀把人甩上車之後，池旌面無表情地點了火。
夏鄰星的臉還帶著一種茫然。他怔怔地看著前方的玻璃，巧克力利口酒的味道還停在舌尖，甜到發膩。
“你有什麽事麽…”
“為什麽走了？”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夏鄰星頓時噤聲。他坐在位置上，抓緊安全帶，再張口時，語氣沙啞：“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前方撞上一個紅燈，車子一個急剎，池旌看著前方的臉色陰沈，“我問你，為什麽不說一句，就走了？”
“那你希望我怎麽做？”夏鄰星安靜地說：“在那裏等到你回來嗎。”
今天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日光大亮，手機上顯示的時間讓夏鄰星確信自己推遲和楊的見面是對的。
房間空無一人，只剩下夏鄰星自己的呼吸，空調打在身上，讓人渾身發寒的冷。
“不然呢。”池旌的指尖開始焦躁地敲方向盤，紅燈轉綠，他踩油門加速，直直沖了出去，連眉心都不耐地擰起，“你不是自己說的那張票很貴麽。”
“……”夏鄰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心情。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多少？我現在轉你…”
一個急剎，慣性把夏鄰星狠狠壓在座位上，他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而池旌的臉被紅光映亮，露出一種極端的冷漠。
他扭過頭來，看著夏鄰星諷刺地笑：“我缺那點嗎？”
“……那你想怎麽樣？”夏鄰星覺得有點無力。他想說放過我吧，想說就這麽停止不好嗎？對你來說能保護隱私和名譽，對我…對我來說，即使再也得不到幸福，也至少不需要再次面臨失去的恐懼…
而池旌顯然覺得不好。他定定看著夏鄰星，露出一個猙獰的笑：“不好啊。”
夏鄰星慢慢擰起眉。他勉強打起精神：“拍攝也結束了，後續工作有別人跟你推進，只要你不想，誰都不會讓你再看見我…”
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放過我？
“之前的那兩次，你就當作，”夏鄰星停頓了一下，安靜幾秒，在後車響起喇叭聲時，他說：“當作被狗咬了一口。或者不小心臟了手，洗掉就好。這樣不行嗎？”
“當然不行。”
池旌的眼睛像被惹怒的，直勾勾的野獸。他扣住方向盤，扭頭看著夏鄰星蒼白的臉。說。
“我如果放過你，那誰來放過我？”
我要帶你下地獄。
到酒店之前，車裏再也沒有人說話。
沈默地跟在池旌身後，夏鄰星被帶上了樓，他以為會直接回到房間，但電梯路過了房間的樓層，並沒有停，一路直升，到達頂樓的數字。
夏鄰星怔了一下。
電梯門口的接待看到他們，露出漂亮的笑容，問他們是否有預訂，夏鄰星沒多想，張開就要說沒有，但身邊的池旌走上前一步，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房號。
“池先生…好的，請二位跟我來。”
夏鄰星有幾秒鐘沒反應過來。
池旌預訂了麽？直到坐到落地窗邊夏鄰星都還保持著空白的表情。為什麽？
這裏並不好訂，是很火熱的紀念日餐廳，連很少出去玩的夏鄰星都知道。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撥動了一下在面前疊好的餐巾：“……這裏很難訂吧。”
池旌沒什麽回答的意思，只是問：“經常來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夏鄰星不想再說話了。
有什麽沈甸甸地壓在胃裏，夏鄰星瞥開視線，被窗外夜色映襯得透明的夜景玻璃，倒映出夏鄰星蒼白的臉色，他看了幾眼，看見自己領口沒有完全遮住的斑駁的痕跡。
他收回了視線，前菜上了。
之前幾道並不難解決，都是爽口輕巧的菜點，到主食的時候夏鄰星有些忍受不了了。他放下了餐具，有幾分鐘沒有拿起。
池旌看了過來。
夏鄰星的後頸不知為何升起一片戰栗。他為自己解釋：“剛剛吃過了。”其實並沒有。
但池旌總不會知道不是麽。
然而池旌卻露出陰沈的表情。銀質叉子碰到瓷盤邊沿，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在周圍寂靜優美的空氣裏顯得格格不入。
“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他問。
夏鄰星顯然被嚇了一跳。他張張嘴，想解釋什麽，卻眼睜睜看著池旌叫來旁邊等候的招待，低語幾句，面如寒霜地站起來。
直到“啪”的一聲，關上酒店的房門，池旌都沒再說話，就像剛剛在車裏那樣。他毫無表情地扯開自己的領口，脫下外層的外套，扯住後頸的衣領，從上方把短袖扯了出來，露出精悍的小臂。
夏鄰星不自然地挪開視線。
他的眼睛流連在地毯的花紋上，忽然想起什麽：“寶寶呢？”
池旌仍然一言不發，脫下上衣，給自己倒了杯水。
夏鄰星皺起眉：“寶寶被你送去哪了？寵物店？他以前不是很黏人麽——”
“不要再提他。”池旌說：“你別資格提他。”
夏鄰星張張嘴。他忽然從心底裏感到一種無趣。好吧。他說，走到沙發上，自顧自地打開電視，調出一部電影，法文，字幕很小，色調晦暗，透著一股低調的暧昧。
夏鄰星在這種暧昧中，平淡地問，“所以你今天找我，還有什麽事麽。”
“沒有事就不能找你麽？”
夏鄰星再也忍耐不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要麽留，要麽把他驅趕走，多麽簡單的選擇題，池旌為什麽要搞得這麽覆雜？！他站起身，就朝池旌的方向走：“好，既然如此，我不耽誤你的時間了，下一場比賽就在半個月之後不是嗎，宣傳的工作也沒有完全結束，池先生，後續就辛苦你——”
一只手猛地攥住夏鄰星的手臂，力道大得能在上面留下淤青，池旌把夏鄰星整個人翻了過來，一把摁在沙發的扶手上，垂著頭，他看著夏鄰星的眼睛充斥著憎恨和憤怒，足夠讓夏鄰星瑟縮，但很快又變成一種故作可憐的天真：
“又要趕我走嗎？”
夏鄰星顫抖了一下。
“寶寶，”池旌湊過來，一只手仍然抓著夏鄰星的手臂，一只手摸上他的脖頸，一下下的摩挲，語氣可憐兮兮：“這次又要丟掉我嗎？和小狗一起，把我丟掉？”
他把臉埋進夏鄰星的肩膀，一下下地蹭，“為什麽總是丟掉我呢，我做錯了什麽嗎，每一次都。不能告訴我原因嗎？”
夏鄰星的心苦澀得要命。他張開嘴，想說話，可是卻不知道能說什麽，只有手指僵硬地垂在半空，半晌，慢慢擡起來，拍拍池旌的肩膀。
“我不是不要你…”夏鄰星慢慢說，努力忍耐住把自己撕裂開一樣的痛苦，“可是我沒辦法告訴你為什麽…”
肩膀的皮膚變得暖洋洋的，又濕又暖，夏鄰星以為池旌哭了，他猶疑地摁了一下池旌的後腦，“但我真的沒有…”
沒有背叛你。這點可以肯定。
但夏鄰星沒能說出口。
因為池旌擡起了頭。上目線看人，直勾勾的漂亮眼睛，帶著殘忍的諷刺，像看著被欺騙到陷阱的獵物掙動一樣帶著趣味的眼神。沒有任何要哭泣的痕跡。
“夏鄰星，”他笑著說，“你真的信了啊？”
“…”
“你以為你是誰？”
心臟被一只手攥住。手指收緊，指甲嵌進去，汩汩流出泵動的血液。
“寶寶，六年前，你沒有那麽天真啊？”
夏鄰星垂下頭。定定看著池旌。
半晌，他後退幾步，從池旌的懷抱中掙脫，聽池旌繼續帶著輕慢的笑意說話，像被毒蛇盯上的獵物那樣全身僵硬，引頸受戮，被一刀刀割斷咽喉。
所有的一切構想都沒有池旌張開的嘴殘忍。
“性格不專一，愛好不專一，對愛人也不專一。變成這麽好騙的樣子，輕易地放棄喜歡的職業、放棄喜歡的人…以及。”
“放棄我。”
“夏鄰星，你怎麽變成這樣了啊？”
池旌說。偏頭，對他露出無辜的微笑。
啊。夏鄰星想。真會啊。不愧是他以前這麽喜歡的人。一擊必殺，見血封喉，這麽懂他最在乎什麽，被刺中什麽最痛。
所以夏鄰星擡起頭。那只原本癱在沙發上，毫無力氣的手，夏鄰星把它舉了起來，然後從上至下，他狠狠地扇了池旌一耳光。
聲音響到在空蕩的房間裏回徹。
“不會說話，就他媽的閉嘴。”頂著池旌怔住的目光，夏鄰星緩慢地說。
然後他扯開自己本就什麽都遮不住的領口，在池旌震驚後露出暴力和欲望的目光中，夏鄰星拽著池旌的下巴，掰到能碰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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