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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池旌的比賽仍然是排得很晚。
周六下午，夏鄰星像帶一群小雞一樣，鬼鬼祟祟地跟著段廷軒進了場。
一群人高馬大的學弟，此刻真的像待哺育的小鳥，四處好奇地亂看，走進會場的時候，還很有默契地停下，一起“哇”了一聲。
“……喊什麽呢。”夏鄰星忍無可忍，“籃球場也很大啊？”
“好像還是這裏感覺比較大…”一個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學弟邊走邊看，被旁邊熱情發傳單的人嚇到，躡手躡腳地接了一張過來，“還有傳單！”
夏鄰星真服了：“你們籃球賽是多缺觀眾？”
“學長，不一樣啊！”一個學弟言之鑿鑿，“這場館感覺都涼快多了，你不知道，夏天咱們那裏，熱死了！”
夏鄰星真想罵人：他哪裏不知道？？？
他對籃球，比對游泳熟悉一萬倍好不好！
段廷軒是提前過來的，說是幫他們找了一個還算靠前的位置。池旌的比賽晚，他們也來得晚，此時小心翼翼地頂著眾人的目光遛到前排，搓著手就開始等了。
“別著急啊。”剛剛用自己一身潮人氣息把學弟們嚇了一跳的段廷軒，對著一群人拍拍手，簡單說了一下現在的賽程，最後總結：“池旌至少還要一個小時。”
“池旌學長還要這麽久啊。”一個學弟眼睛已經直了：“那我們先看看別人的好了…”
他盯著走過去的一個男選手，著重看了一下對方的背肌，然後“哇…”了一聲。
連方熠熠都看不下去了，從後面狠狠一拍：一手硬肉。方熠熠嘴裏還罵：“你的背難道比他差？？？”
“他們沒穿衣服嘛…”
“。”方熠熠無言以對。
說是先看看別人，但賽場的熱鬧氣氛還是挺消耗人的，這幾個學弟都是從訓練時間裏抽空過來的，就為了給池旌加油。
別的不說，夏鄰星為這個還是很感動的，來的路上給每個學弟都點了杯無糖奶茶。
還沒到一個小時，有幾個學弟過了開始的興奮勁兒，就有點困了。平時訓練也忙，一群男高中生本來就缺覺，差點真睡著的時候，被方熠熠一個個搖醒：
“起來起來！”方熠熠跟趕豬一樣：“池旌要來了！”
一群一米八一米九的雞崽艱難地睜開眼睛：“池旌學長…”
“池旌學長！”
有眼尖的一下就看見了。
站在泳池旁邊，手指勾著泳鏡還沒戴上去，表情輕松的，不是池旌是誰。
好像聽到這邊的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看到了誰，嘴唇還笑了一下。夏鄰星聽到自己身邊有人尖叫了一聲。
“……”夏鄰星默默低頭看著。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池旌把頭扭回去，準備上出發臺。
心臟，像被人攥住一樣，默契地跳動起來。
槍響之後，場邊的氣氛空前熱烈。
這可能是今天的重頭戲之一，所以即使到了賽程的尾聲，四周的人群也變得格外沸騰。周圍幾個學弟更是瘋了一樣，“啊啊啊”地大喊。
夏鄰星緊緊盯著池旌的背影。每一個動作都很熟悉，池旌從起步就開始領先，像沒有阻力一樣，熱刀切入黃油般切開了水面。
這場比賽雖然氣氛寬松，但選手實力並不弱。即使池旌領先，他周圍還是有幾個跟上了的，夏鄰星坐著的地方左右兩邊似乎也是成群來的，比他們有紀律有組織多了，穿著相似的衣服，在比賽開始不久，忽然就傳來一陣非常規律的應援聲：
“xxx——”
“加油！”
“xxx——”
“必勝！”
“xxx——”
“反超！！！”
夏鄰星看著都很震驚。
方熠熠也很震驚，幾個學弟更不用說，幾個人被短暫地吸引了註意力，然後學弟們對視一眼，表情焦急中帶點凝重。
“……”夏鄰星忽然多了點不好的預感。
“池旌——”
“加油！”“勝利！”“沖呀！！！”
幾段很有氣勢，但混雜在一起，極其嘈雜難聽的聲音，就這麽響起了。有一秒第二名加速的時候，不知道還有哪個學弟喊了聲“defense！”
還是變聲期。跟只鴨子一樣。
感受著身邊人的目光，方熠熠都想把臉埋進去。他“啊啊啊”地回頭，一個個敲學弟腦袋：“統一不了就不要喊啊！”
學弟們很委屈。
幸好池旌看起來沒被影響。方熠熠一邊劫後餘生，一邊扭頭去看旁邊的夏鄰星，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怒火…嗯？
夏鄰星正低頭看著。
表情非常專註。
他黑色的瞳孔倒映出水面粼粼的光影，每一縷水花都清晰可見，在明亮的白熾燈下發光。
水與光的中央，始終有一個白色的背影，伸手，脊背浮動，漂亮而爆發地往前，占據著最前方的位置，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夏鄰星就這麽凝視著。在幾秒之後，身後響起浪湧般的歡呼聲：有人到了——
池旌到了。第一名。
學弟們早就瘋了，段廷軒也跟著喊，方熠熠本來也想喊的，但他卻晚了一秒鐘。
這一秒鐘，他楞楞地看著身旁，夏鄰星的表情。
那個表情，方熠熠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忘記不了了。
還有池旌抵達的那個瞬間，夏鄰星的嘴唇輕輕張開。整場比賽，他只開口了這麽一次：
‘池旌’
他無聲地輕喊勝利者的名字。
*
接下來幾秒，所有選手都陸陸續續抵達。
場內的歡呼聲絡繹不絕。
已經到了有一會兒的池旌早早浮起來了，他一手把自己撐起來，隨手掀開自己的泳鏡卡到額頭上，泳帽也被跟著拉開，池旌吐出口氣。
前排的人都在看他，有的人在喊他的號碼，也有人喊他的名字，但池旌並沒有回應。
在全場所有人的緊盯的目光下，池旌只是伸手，抹了一下自己臉上的水，那張漂亮得不可思議的臉曝露在火熱的目光和明亮的燈光下，連鏡頭都忍不住為他著迷。
但池旌只是在看一個方向。
沒有看任何人，沒有去看自己的對手。沒有看時間，也沒有看位次。
在這個場館內，毫無疑問，這一分鐘是屬於他的。
然後在這獨屬於自己的一分鐘內，池旌擡起頭。
他看的是夏鄰星的方向。
就像是野獸在捕捉獵物一樣。
與夏鄰星對視上的後一秒鐘，池旌的眼睛彎起。
他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燦爛到足夠讓夏鄰星的心臟停跳一秒，然後砰咚砰咚，像正在經歷一場叫做池旌的風暴。
‘看到了嗎？’
池旌用眼神對夏鄰星說。
直到所有比賽結束，一群人還是念念不忘。
“太帥了！”某個學弟嘰嘰喳喳，“第一啊第一！你們看到沒！”
“廢話，我們看得很清楚了，而且剛剛你加油的口號喊錯了吧。”
“怎麽喊錯了？不就是要喊加油！”
“土死了！應該喊名字啊——”
“你這不是更土？”
方熠熠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幼兒園老師一樣。他頭痛地領著一群人往外走，旁邊段廷軒吊兒郎當的，拿出個手機啪啪打。
方熠熠看著不爽極了：“你怎麽就不來幫幫我？”
段廷軒一掃他：“你學弟我學弟？”
“……”方熠熠真想罵人。
段廷軒感慨一聲，繼續打手機：“唉，等下再幫你，我現在忙著呢。”
“你忙什麽。”方熠熠不爽。
“我得把池旌又贏了的事公告天下啊，”段廷軒揮了下手機：“你都不知道，我和孔臨、就是我一個朋友，這次比賽多擔心他，真怕他狀態不行，池旌這混蛋上周不聲不響地跑回H市，把我們嚇得半死——”
段廷軒頓了一下。
方熠熠卻沒仔細聽他說，在那裏咬牙切齒的，心裏想方熠熠不幫忙就算了，但這可不是他一個人的學弟。
方熠熠又看向另一邊，希望得到夏同學的幫助，而夏同學…
夏同學去哪了？
“我靠，”方熠熠驚慌失措的聲音在人來人來的走廊裏響起：“夏鄰星呢？？？”
被念叨的人正逆著人流，穿梭在場館裏的小道上。
手心裏緊緊握著的手機，被主人無意識地摩擦點亮：
上面是一條短信：東區，B309。
夏鄰星艱難地奔跑著，喘著氣，時不時對自己撞到的人道歉，像去追逐什麽一樣的奔跑。
左轉，右轉，上樓，穿過一個個緊閉的門，人群漸漸稀疏，直到最後幾個掛著工作牌的人都不見了，夏鄰星停下了腳步。
東區。他擡頭看了看指示牌，然後看到門牌：
B309，更衣室男
夏鄰星楞了一下。
他的臉因為不間歇的奔跑，變得通紅一片，嘴唇微微張開，泛著一點水光，眼神顯得有點茫然。
有點猶豫，夏鄰星伸手，輕輕敲了一下房門。
有腳步聲靠近，和夏鄰星的心跳聲重疊在一起。
“哢嚓”
池旌的臉出現在門後。濕漉漉的，頭發好像都還微微滴著水。
他赤裸著上半身，視線裏出現夏鄰星的那一秒鐘，就露出了微笑。
“你來了，”池旌拉開門，像拉開一個引人入彀的秘密，“進來。”
夏鄰星著魔一樣走了進去。
裏面沒什麽特別的：換衣服用的長椅，排列在兩旁的儲物櫃，往深裏看，能看見一個個磨砂玻璃隔開的淋浴間。
空氣也很濕潤，帶著蒸騰的溫熱的水汽，這股溫度爬上夏鄰星的鼻尖。
“…你剛剛洗完澡？”夏鄰星問。
池旌在他身後關上門：“嗯，這裏很少有人知道，一般只有我會來。”
夏鄰星忍不住，擡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脖頸：“那你怎麽知道的？”
池旌笑了一聲。他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在夏鄰星能感到池旌的呼吸的那一個瞬間，他聽見池旌在自己耳邊說：“秘密。”
“什麽啊。”夏鄰星轉過身，距離近得像在池旌懷裏轉圈，“搞這麽神秘。”
“因為人好多啊，”池旌用微微抱怨的，甚至有點撒嬌的語氣說，“想和你呆在一起。”
“是你同意他們來的吧…”夏鄰星剛剛平靜一點的臉又紅了。他低著頭想推池旌，卻被對方赤裸的胸膛嚇到，手硬生生僵在前邊：“你上衣呢…”
池旌沒有回答，身體卻又往前一步。
夏鄰星不得不後退，這時才發現自己身後已經是那些鐵制的儲物櫃。
“剛剛弄濕了，”池旌說：“好冷。”
可你的呼吸卻好燙。夏鄰星暈乎乎的，他感覺這裏的溫度有點高，還有點悶，他有點喘不過氣，身體不自覺地貼在身後冰涼的櫃子上，可明明很冰，為什麽身體卻跟著變燙…
“贏的時候，我看到你了。”池旌的呼吸聲變大了，近得低頭就能接吻一樣。
夏鄰星點點頭。他模糊地“嗯”了一聲，已經預備閉上了眼睛，可面前的影子卻挪開了，他不解地擡起眼。
然後身體狠狠顫抖了一下。
“我聽到他們的喊聲了，”池旌的聲音，夾雜著水聲，黏稠地在耳邊響起，“可是我沒聽到你的聲音。”
耳垂被什麽濕熱的東西裹上，被牙齒咬住，叼了起來。要被吃掉了一樣。
“不為我歡呼麽？”
連呼吸都好像打在耳膜上。夏鄰星渾身顫抖。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可是根本退無可退。腿都因為耳垂上特殊的觸感發軟，差點滑下去的時候，卻被一只手死死扣住腰，一把撈了上來。
“好軟，”池旌還在舔，深情得像在索吻，“涼涼的。”
他垂下眼睛，看著連眼瞼都紅了個徹底的夏鄰星，扣著腰的手四處摩挲了一下，然後慢慢勾開。
“這裏是暖的。”池旌笑了。
夏鄰星幾乎要窒息。他像缺氧一樣，大腦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來的只有腰上的手，還有被玩弄的耳垂。
全身都像要燒起來一樣，夏鄰星重重喘了口氣，他擡起手，覺得自己這樣太沒用，真的想去推池旌的時候，口袋裏有什麽東西劇烈地響了起來，夏鄰星被嚇得一戰。
“叮鈴鈴鈴鈴——”
池旌被他小動物應激的反應可愛到，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輕輕松開夏鄰星被咬得發紅的耳朵，臉卻不挪開，手也繼續往裏伸，看著夏鄰星越來越紅，幾乎快滴血的臉：“你知道嗎？”
“有些地方的公路，偶爾會有鹿撞進來。如果在夜裏行車，正好碰上鹿的話，可以看到鹿因為車燈太亮，僵直在路上，一動不動，像呆著等死一樣。”
“寶寶，”池旌貼著他的脖頸說，“你好像那頭鹿啊。”
夏鄰星全身都戰栗起來。手機鈴聲停下，然後又響起來，他去推池旌的手都軟了，搭在對方的褲腰邊，死死揪住，抗拒不像抗拒，邀請不像邀請，生澀得讓人不忍心。
在池旌的手繼續動的時候，有一秒鐘，夏鄰星發出了溺水一樣的聲音。他哀鳴似的嗚嗚了一聲，搭在池旌腰側的手指陷了進去，勾出幾道紅痕。
“池旌…”夏鄰星嗚嗚地喊：“池旌…”
“嗯，”池旌又吻了一下那被自己折騰得通紅的耳垂：“我在。”
“池旌、池旌……”
吻轉移到脖頸，然後含住喉結，“我在。”
“池旌，池旌，池旌，池旌，池旌——”
池旌的牙齒用了點力，夏鄰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發慌地往下看，看見池旌擡起來的，幾乎要燒起來的眼睛。
“寶貝，”池旌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別叫了，好不好？”
夏鄰星哽咽了一聲。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幾聲模糊的交談遠遠地傳了過來，“比賽”“頒獎”“主辦方”之類的名詞透過門板傳進來，聽起來像是工作人員。
聽見的那個瞬間，夏鄰星全身都繃緊了，他又開始想縮，卻被池旌死死扣在懷裏，池旌露在外面的手臂忽然開始移動，從緩慢加速，夏鄰星從喉嚨裏發出鹿將死的哀鳴，他抓住池旌的聲音，想叫他停下，但是又不敢發出聲音，害怕他一開口——
“害怕嗎？”
池旌空閑的那只手擡了起來，夏鄰星的瞳孔害怕地張大，那只手上移，無情地放在夏鄰星的嘴唇上。
然後摁住下頜，毫不猶豫地將其分開。
“啊！”
夏鄰星的呻吟聲在下一秒就沖了出來。他反應過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全身僵直，緊張地去看門口的方向。
門外忽然沒有聲音了。
池旌也沒有說話。
在這無與倫比安靜的幾秒鐘，夏鄰星幾乎覺得自己心臟停跳。砰，砰，砰，砰——
變遠的交談聲再次響起。
夏鄰星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池旌剛剛的行為。
被這麽一嚇，夏鄰星混沌的大腦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他皺起眉，譴責地擡起頭，看著池旌垂下來的眼睛：“你……嗚、別！”
池旌並不回答他，只是低頭，堵住了他的嘴唇，把他的舌頭拖出來，吸吮，舔舐，把夏鄰星最後一點空氣都奪走，親得無比兇狠。
夏鄰星又覺得自己什麽都想不了了。
他無助地被池旌親著，努力用偶爾閃過去的思緒思考，可是什麽辦法都想不出來。
最後還是池旌主動放開了他。手也抽了出來。
畢竟再不放開，夏鄰星可能真的要缺氧窒息而死了。
“你…”夏鄰星匆匆掃了一眼他的手，看都不敢看，只好擡頭，用一雙被吻得像哭過一樣的眼睛，和池旌對視。
池旌沈默地看他。呼吸聲一下下打在夏鄰星心裏。
“夏鄰星，”池旌喊他的名字，“我想一直留在你身邊。”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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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夏鄰星像帶一群小雞一樣，鬼鬼祟祟地跟著段廷軒進了場。
一群人高馬大的學弟，此刻真的像待哺育的小鳥，四處好奇地亂看，走進會場的時候，還很有默契地停下，一起“哇”了一聲。
“……喊什麽呢。”夏鄰星忍無可忍，“籃球場也很大啊？”
“好像還是這裏感覺比較大…”一個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學弟邊走邊看，被旁邊熱情發傳單的人嚇到，躡手躡腳地接了一張過來，“還有傳單！”
夏鄰星真服了：“你們籃球賽是多缺觀眾？”
“學長，不一樣啊！”一個學弟言之鑿鑿，“這場館感覺都涼快多了，你不知道，夏天咱們那裏，熱死了！”
夏鄰星真想罵人：他哪裏不知道？？？
他對籃球，比對游泳熟悉一萬倍好不好！
段廷軒是提前過來的，說是幫他們找了一個還算靠前的位置。池旌的比賽晚，他們也來得晚，此時小心翼翼地頂著眾人的目光遛到前排，搓著手就開始等了。
“別著急啊。”剛剛用自己一身潮人氣息把學弟們嚇了一跳的段廷軒，對著一群人拍拍手，簡單說了一下現在的賽程，最後總結：“池旌至少還要一個小時。”
“池旌學長還要這麽久啊。”一個學弟眼睛已經直了：“那我們先看看別人的好了…”
他盯著走過去的一個男選手，著重看了一下對方的背肌，然後“哇…”了一聲。
連方熠熠都看不下去了，從後面狠狠一拍：一手硬肉。方熠熠嘴裏還罵：“你的背難道比他差？？？”
“他們沒穿衣服嘛…”
“。”方熠熠無言以對。
說是先看看別人，但賽場的熱鬧氣氛還是挺消耗人的，這幾個學弟都是從訓練時間裏抽空過來的，就為了給池旌加油。
別的不說，夏鄰星為這個還是很感動的，來的路上給每個學弟都點了杯無糖奶茶。
還沒到一個小時，有幾個學弟過了開始的興奮勁兒，就有點困了。平時訓練也忙，一群男高中生本來就缺覺，差點真睡著的時候，被方熠熠一個個搖醒：
“起來起來！”方熠熠跟趕豬一樣：“池旌要來了！”
一群一米八一米九的雞崽艱難地睜開眼睛：“池旌學長…”
“池旌學長！”
有眼尖的一下就看見了。
站在泳池旁邊，手指勾著泳鏡還沒戴上去，表情輕松的，不是池旌是誰。
好像聽到這邊的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看到了誰，嘴唇還笑了一下。夏鄰星聽到自己身邊有人尖叫了一聲。
“……”夏鄰星默默低頭看著。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池旌把頭扭回去，準備上出發臺。
心臟，像被人攥住一樣，默契地跳動起來。
槍響之後，場邊的氣氛空前熱烈。
這可能是今天的重頭戲之一，所以即使到了賽程的尾聲，四周的人群也變得格外沸騰。周圍幾個學弟更是瘋了一樣，“啊啊啊”地大喊。
夏鄰星緊緊盯著池旌的背影。每一個動作都很熟悉，池旌從起步就開始領先，像沒有阻力一樣，熱刀切入黃油般切開了水面。
這場比賽雖然氣氛寬松，但選手實力並不弱。即使池旌領先，他周圍還是有幾個跟上了的，夏鄰星坐著的地方左右兩邊似乎也是成群來的，比他們有紀律有組織多了，穿著相似的衣服，在比賽開始不久，忽然就傳來一陣非常規律的應援聲：
“xxx——”
“加油！”
“xxx——”
“必勝！”
“xxx——”
“反超！！！”
夏鄰星看著都很震驚。
方熠熠也很震驚，幾個學弟更不用說，幾個人被短暫地吸引了註意力，然後學弟們對視一眼，表情焦急中帶點凝重。
“……”夏鄰星忽然多了點不好的預感。
“池旌——”
“加油！”“勝利！”“沖呀！！！”
幾段很有氣勢，但混雜在一起，極其嘈雜難聽的聲音，就這麽響起了。有一秒第二名加速的時候，不知道還有哪個學弟喊了聲“defense！”
還是變聲期。跟只鴨子一樣。
感受著身邊人的目光，方熠熠都想把臉埋進去。他“啊啊啊”地回頭，一個個敲學弟腦袋：“統一不了就不要喊啊！”
學弟們很委屈。
幸好池旌看起來沒被影響。方熠熠一邊劫後餘生，一邊扭頭去看旁邊的夏鄰星，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怒火…嗯？
夏鄰星正低頭看著。
表情非常專註。
他黑色的瞳孔倒映出水面粼粼的光影，每一縷水花都清晰可見，在明亮的白熾燈下發光。
水與光的中央，始終有一個白色的背影，伸手，脊背浮動，漂亮而爆發地往前，占據著最前方的位置，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夏鄰星就這麽凝視著。在幾秒之後，身後響起浪湧般的歡呼聲：有人到了——
池旌到了。第一名。
學弟們早就瘋了，段廷軒也跟著喊，方熠熠本來也想喊的，但他卻晚了一秒鐘。
這一秒鐘，他楞楞地看著身旁，夏鄰星的表情。
那個表情，方熠熠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忘記不了了。
還有池旌抵達的那個瞬間，夏鄰星的嘴唇輕輕張開。整場比賽，他只開口了這麽一次：
‘池旌’
他無聲地輕喊勝利者的名字。
*
接下來幾秒，所有選手都陸陸續續抵達。
場內的歡呼聲絡繹不絕。
已經到了有一會兒的池旌早早浮起來了，他一手把自己撐起來，隨手掀開自己的泳鏡卡到額頭上，泳帽也被跟著拉開，池旌吐出口氣。
前排的人都在看他，有的人在喊他的號碼，也有人喊他的名字，但池旌並沒有回應。
在全場所有人的緊盯的目光下，池旌只是伸手，抹了一下自己臉上的水，那張漂亮得不可思議的臉曝露在火熱的目光和明亮的燈光下，連鏡頭都忍不住為他著迷。
但池旌只是在看一個方向。
沒有看任何人，沒有去看自己的對手。沒有看時間，也沒有看位次。
在這個場館內，毫無疑問，這一分鐘是屬於他的。
然後在這獨屬於自己的一分鐘內，池旌擡起頭。
他看的是夏鄰星的方向。
就像是野獸在捕捉獵物一樣。
與夏鄰星對視上的後一秒鐘，池旌的眼睛彎起。
他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燦爛到足夠讓夏鄰星的心臟停跳一秒，然後砰咚砰咚，像正在經歷一場叫做池旌的風暴。
‘看到了嗎？’
池旌用眼神對夏鄰星說。
直到所有比賽結束，一群人還是念念不忘。
“太帥了！”某個學弟嘰嘰喳喳，“第一啊第一！你們看到沒！”
“廢話，我們看得很清楚了，而且剛剛你加油的口號喊錯了吧。”
“怎麽喊錯了？不就是要喊加油！”
“土死了！應該喊名字啊——”
“你這不是更土？”
方熠熠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幼兒園老師一樣。他頭痛地領著一群人往外走，旁邊段廷軒吊兒郎當的，拿出個手機啪啪打。
方熠熠看著不爽極了：“你怎麽就不來幫幫我？”
段廷軒一掃他：“你學弟我學弟？”
“……”方熠熠真想罵人。
段廷軒感慨一聲，繼續打手機：“唉，等下再幫你，我現在忙著呢。”
“你忙什麽。”方熠熠不爽。
“我得把池旌又贏了的事公告天下啊，”段廷軒揮了下手機：“你都不知道，我和孔臨、就是我一個朋友，這次比賽多擔心他，真怕他狀態不行，池旌這混蛋上周不聲不響地跑回H市，把我們嚇得半死——”
段廷軒頓了一下。
方熠熠卻沒仔細聽他說，在那裏咬牙切齒的，心裏想方熠熠不幫忙就算了，但這可不是他一個人的學弟。
方熠熠又看向另一邊，希望得到夏同學的幫助，而夏同學…
夏同學去哪了？
“我靠，”方熠熠驚慌失措的聲音在人來人來的走廊裏響起：“夏鄰星呢？？？”
被念叨的人正逆著人流，穿梭在場館裏的小道上。
手心裏緊緊握著的手機，被主人無意識地摩擦點亮：
上面是一條短信：東區，B309。
夏鄰星艱難地奔跑著，喘著氣，時不時對自己撞到的人道歉，像去追逐什麽一樣的奔跑。
左轉，右轉，上樓，穿過一個個緊閉的門，人群漸漸稀疏，直到最後幾個掛著工作牌的人都不見了，夏鄰星停下了腳步。
東區。他擡頭看了看指示牌，然後看到門牌：
B309，更衣室男
夏鄰星楞了一下。
他的臉因為不間歇的奔跑，變得通紅一片，嘴唇微微張開，泛著一點水光，眼神顯得有點茫然。
有點猶豫，夏鄰星伸手，輕輕敲了一下房門。
有腳步聲靠近，和夏鄰星的心跳聲重疊在一起。
“哢嚓”
池旌的臉出現在門後。濕漉漉的，頭發好像都還微微滴著水。
他赤裸著上半身，視線裏出現夏鄰星的那一秒鐘，就露出了微笑。
“你來了，”池旌拉開門，像拉開一個引人入彀的秘密，“進來。”
夏鄰星著魔一樣走了進去。
裏面沒什麽特別的：換衣服用的長椅，排列在兩旁的儲物櫃，往深裏看，能看見一個個磨砂玻璃隔開的淋浴間。
空氣也很濕潤，帶著蒸騰的溫熱的水汽，這股溫度爬上夏鄰星的鼻尖。
“…你剛剛洗完澡？”夏鄰星問。
池旌在他身後關上門：“嗯，這裏很少有人知道，一般只有我會來。”
夏鄰星忍不住，擡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脖頸：“那你怎麽知道的？”
池旌笑了一聲。他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在夏鄰星能感到池旌的呼吸的那一個瞬間，他聽見池旌在自己耳邊說：“秘密。”
“什麽啊。”夏鄰星轉過身，距離近得像在池旌懷裏轉圈，“搞這麽神秘。”
“因為人好多啊，”池旌用微微抱怨的，甚至有點撒嬌的語氣說，“想和你呆在一起。”
“是你同意他們來的吧…”夏鄰星剛剛平靜一點的臉又紅了。他低著頭想推池旌，卻被對方赤裸的胸膛嚇到，手硬生生僵在前邊：“你上衣呢…”
池旌沒有回答，身體卻又往前一步。
夏鄰星不得不後退，這時才發現自己身後已經是那些鐵制的儲物櫃。
“剛剛弄濕了，”池旌說：“好冷。”
可你的呼吸卻好燙。夏鄰星暈乎乎的，他感覺這裏的溫度有點高，還有點悶，他有點喘不過氣，身體不自覺地貼在身後冰涼的櫃子上，可明明很冰，為什麽身體卻跟著變燙…
“贏的時候，我看到你了。”池旌的呼吸聲變大了，近得低頭就能接吻一樣。
夏鄰星點點頭。他模糊地“嗯”了一聲，已經預備閉上了眼睛，可面前的影子卻挪開了，他不解地擡起眼。
然後身體狠狠顫抖了一下。
“我聽到他們的喊聲了，”池旌的聲音，夾雜著水聲，黏稠地在耳邊響起，“可是我沒聽到你的聲音。”
耳垂被什麽濕熱的東西裹上，被牙齒咬住，叼了起來。要被吃掉了一樣。
“不為我歡呼麽？”
連呼吸都好像打在耳膜上。夏鄰星渾身顫抖。
他下意識想往後退，可是根本退無可退。腿都因為耳垂上特殊的觸感發軟，差點滑下去的時候，卻被一只手死死扣住腰，一把撈了上來。
“好軟，”池旌還在舔，深情得像在索吻，“涼涼的。”
他垂下眼睛，看著連眼瞼都紅了個徹底的夏鄰星，扣著腰的手四處摩挲了一下，然後慢慢勾開。
“這裏是暖的。”池旌笑了。
夏鄰星幾乎要窒息。他像缺氧一樣，大腦一片空白，唯一能想起來的只有腰上的手，還有被玩弄的耳垂。
全身都像要燒起來一樣，夏鄰星重重喘了口氣，他擡起手，覺得自己這樣太沒用，真的想去推池旌的時候，口袋裏有什麽東西劇烈地響了起來，夏鄰星被嚇得一戰。
“叮鈴鈴鈴鈴——”
池旌被他小動物應激的反應可愛到，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輕輕松開夏鄰星被咬得發紅的耳朵，臉卻不挪開，手也繼續往裏伸，看著夏鄰星越來越紅，幾乎快滴血的臉：“你知道嗎？”
“有些地方的公路，偶爾會有鹿撞進來。如果在夜裏行車，正好碰上鹿的話，可以看到鹿因為車燈太亮，僵直在路上，一動不動，像呆著等死一樣。”
“寶寶，”池旌貼著他的脖頸說，“你好像那頭鹿啊。”
夏鄰星全身都戰栗起來。手機鈴聲停下，然後又響起來，他去推池旌的手都軟了，搭在對方的褲腰邊，死死揪住，抗拒不像抗拒，邀請不像邀請，生澀得讓人不忍心。
在池旌的手繼續動的時候，有一秒鐘，夏鄰星發出了溺水一樣的聲音。他哀鳴似的嗚嗚了一聲，搭在池旌腰側的手指陷了進去，勾出幾道紅痕。
“池旌…”夏鄰星嗚嗚地喊：“池旌…”
“嗯，”池旌又吻了一下那被自己折騰得通紅的耳垂：“我在。”
“池旌、池旌……”
吻轉移到脖頸，然後含住喉結，“我在。”
“池旌，池旌，池旌，池旌，池旌——”
池旌的牙齒用了點力，夏鄰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發慌地往下看，看見池旌擡起來的，幾乎要燒起來的眼睛。
“寶貝，”池旌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別叫了，好不好？”
夏鄰星哽咽了一聲。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幾聲模糊的交談遠遠地傳了過來，“比賽”“頒獎”“主辦方”之類的名詞透過門板傳進來，聽起來像是工作人員。
聽見的那個瞬間，夏鄰星全身都繃緊了，他又開始想縮，卻被池旌死死扣在懷裏，池旌露在外面的手臂忽然開始移動，從緩慢加速，夏鄰星從喉嚨裏發出鹿將死的哀鳴，他抓住池旌的聲音，想叫他停下，但是又不敢發出聲音，害怕他一開口——
“害怕嗎？”
池旌空閑的那只手擡了起來，夏鄰星的瞳孔害怕地張大，那只手上移，無情地放在夏鄰星的嘴唇上。
然後摁住下頜，毫不猶豫地將其分開。
“啊！”
夏鄰星的呻吟聲在下一秒就沖了出來。他反應過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全身僵直，緊張地去看門口的方向。
門外忽然沒有聲音了。
池旌也沒有說話。
在這無與倫比安靜的幾秒鐘，夏鄰星幾乎覺得自己心臟停跳。砰，砰，砰，砰——
變遠的交談聲再次響起。
夏鄰星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池旌剛剛的行為。
被這麽一嚇，夏鄰星混沌的大腦終於稍微清醒了一點，他皺起眉，譴責地擡起頭，看著池旌垂下來的眼睛：“你……嗚、別！”
池旌並不回答他，只是低頭，堵住了他的嘴唇，把他的舌頭拖出來，吸吮，舔舐，把夏鄰星最後一點空氣都奪走，親得無比兇狠。
夏鄰星又覺得自己什麽都想不了了。
他無助地被池旌親著，努力用偶爾閃過去的思緒思考，可是什麽辦法都想不出來。
最後還是池旌主動放開了他。手也抽了出來。
畢竟再不放開，夏鄰星可能真的要缺氧窒息而死了。
“你…”夏鄰星匆匆掃了一眼他的手，看都不敢看，只好擡頭，用一雙被吻得像哭過一樣的眼睛，和池旌對視。
池旌沈默地看他。呼吸聲一下下打在夏鄰星心裏。
“夏鄰星，”池旌喊他的名字，“我想一直留在你身邊。”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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