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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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了
夏鄰星到餐廳的時候，池旌還沒有來。
方熠熠和段廷軒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本來夏鄰星以為池旌來晚了、小狗也跟著來晚了這件事會讓這兩個人很不滿，結果到了地方一看：這兩個聊得還挺開心的。
“對吧對吧，你也覺得她很帥是不是？”
“可不是！哥們，不是我說你，你這個對象是真的…”段廷軒比出一個大拇指——
“在聊什麽？”
夏鄰星把包放下，坐到兩人對面，挑著眉看著神情飛舞的方熠熠。
方熠熠一僵。臉上的笑有點尷尬。他剛想說話，旁邊的段廷軒就說：“在說方熠熠他前，呃，這算是你前女朋友嗎？”
方熠熠撓撓頭。臉難得地紅了：“我也不知道…可能也不算吧。”
夏鄰星越聽越迷糊：“都哪跟哪啊？”他隨手喊了一下服務員，叫了杯水，“哪個啊？反正我都知道。”
方熠熠：“明嘉啊。”
夏鄰星差點被水噎死。他瞪大眼睛：“方熠熠，我問了你好幾遍，你都不說，現在你跑人段廷軒面前坦白了？”
“啊哈哈哈哈…”方熠熠眼神飄忽：“這不是害怕傷害到你的心嗎？”
“我都說了我當年不是——不是真的要談戀愛！我那會兒才六歲！”夏鄰星氣得拍桌子，啪嗒啪嗒的，跟小狗被氣壞用爪子哢哢拍地的樣子一模一樣，“你能不能別揪著不放了？池旌聽到怎麽辦！”
“嘖嘖嘖。”對面兩個人一同感慨。夏鄰星想把他們掐死。
“所以？”夏鄰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都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過往啊？”
段廷軒是看出來了：夏鄰星確實不知道。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開始講：“就是方熠熠和我說…”
“停，”方熠熠眉目深沈：“讓我來說。”
“……”段廷軒想你講好幾遍是真不膩啊。
“那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夏天，日光燦爛，蟬鳴嗡嗡——”
夏鄰星：“長話短說。”
方熠熠尾音一轉：“還在上二年級的我，在班主任一次調動座位之後，跟班上一個很他嗎煩的男的坐到了一起。”
“誰啊？”夏鄰星皺眉，他跟方熠熠一個班的，他怎麽沒印象？
“我沒告訴你，你估計也不記得了。”方熠熠面色如常，然後扔下一句讓夏鄰星睜大眼睛的話：“那男的老找我茬。”
“啊？”
“就是，你想什麽呢夏鄰星？沒打人！至少沒打很狠吧…但我當時零花錢基本都被搶了，所以老蹭你雪糕，你記得不？”方熠熠說。
夏鄰星：“這段倒是有點印象。”他眉心一皺：“你怎麽不跟我說？你怎麽解決的，如果讓我知道，我——”
“你能咋樣？”方熠熠一翻白眼：“我們又找辰哥？星子，咱讓辰哥幫我們出頭從幼兒園出頭到小學了，你不覺得有點不太好嗎？以大欺小啊！咱得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啊，星星！”
夏鄰星：“……”
夏鄰星：“所以你自己解決了？”
“所以有一天，我徹底怒了，就跟他約了個下午，說來單挑。”方熠熠摸了摸鼻尖：“我真去了。呃。慘敗。”
夏鄰星：“……”
“但是這個時候明嘉出現了，”方熠熠一拍桌子：“我仍然記得我躺在學校小操場的那個沙坑邊，那個煞筆站著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然後一陣風吹過——隨著那男的應聲而倒，明嘉當時那張還挺可愛的臉，圓滾滾地就出現了，看著我，冷冰冰的，抱著肩膀對我說：”
夏鄰星豎起耳朵。
“你真菜。”方熠熠說：“明嘉是這麽說的。”
“……”夏鄰星感慨：“方熠熠，你喜歡上別人的方式真不一般。”
方熠熠“嘖”了一聲：“怎麽，你喜歡上池旌的理由很高尚？你難道不是見色起意！”
旁邊的段廷軒“哎喲”了一聲，夏鄰星馬上耳根就紅了。
他想去踹方熠熠讓他閉嘴，好在方熠熠馬上轉變了話題：“那之後我也沒想啥，畢竟你之前跟明嘉告白過啊，我覺得我不能辜負了兄弟你…好吧你別這麽看我，主要是明嘉當時打人那一下太酷了，我就沒敢怎麽樣。”
“後邊初中，明嘉和我們不是不在一棟樓嗎？我也沒想啥。但是高中，高中進班第一天，就那一天，放學的時候我倒黴被分到了辦公室值日，走晚了一點，一回教室，”
怎麽還挺跌宕起伏。夏鄰星聽入迷了。
“明嘉就坐在後排。她坐在靠窗的地方，當時九月，陽光還挺美好的，又是傍晚，黃昏很漂亮……我就站在前門，呆呆地看著她，然後那個窗簾飄飄——哎，就那個，那個那個，《情書》！你們看過不？”
另外兩人搖搖頭。方熠熠一臉嫌棄：“那部電影很經典的那個鏡頭啊！明嘉當時給我的感覺就那樣。”
“那一天起，”方熠熠雙手合十：“我就知道我陷進去了。”
“哦，”夏鄰星喝口水，“還挺文藝。那你到底怎麽成功的，又怎麽被甩的？”
“然後我就跟明嘉表白了嘛。其實明嘉沒馬上答應我，是我叭叭說了好幾天，明嘉才很不耐煩地跟我說，讓我放學之後去後門那個十字路口等著。”
她不是想撞死你吧。夏鄰星都聽沈默了。
“我就去了，結果一去——”方熠熠身體前傾，表情非常嚴肅，搞得剩下兩個人也聽得非常仔細：“看到明嘉騎著摩托來接我！”
我去。兩男生都傻了。他們異口同聲“摩托？？？”，得到方熠熠一個非常得意的表情：“摩托！我也不知道她怎麽搞到手的，反正她就把我載上了。”
“然後？”段廷軒眨巴著好奇的眼神。
“然後她把我送回了家。”方熠熠摸摸腦袋：“我們一個小區的嘛，她回家，其實就差不多我回家啦。”
“……”夏鄰星：“我到底在期望你什麽。”
“哎，”方熠熠急了：“你懂啥？”他又洋洋灑灑地繼續介紹，說這之後一個月，每天下午放學明嘉是怎麽來接他，又怎麽偶爾帶他出去溜一圈的，方熠熠掰著手，如數家珍，說他們去逛街、去看了集市、還去看了一場live house，他人生中第一次抽煙，是從明嘉手裏討來的…
“但是一個月之後，明嘉說，夠了，讓我快點醒醒。”方熠熠停下掰手的動作，“那天之後，我在那個十字路口，就沒等到明嘉了。”
“……”夏鄰星千想萬想都想不出來是這麽一個青春疼痛電影的結局。他噎了一下，問：“所以明嘉真的在和你談戀愛麽？”
“這就是問題啊！”方熠熠又拍桌子：“我就是覺得、覺得——覺得她沒承認過！當然那一個月我一次都沒敢問，我就怕我問了她就把我甩了。”
“結果最後還是甩了。”方熠熠平時很蠢的笑容，現在有種蠢蠢的傷心，“現在想想還是該問問。連確認都沒有，都不算前任吧。”
“……”段廷軒聽下來，簡直傷心欲絕。他拍拍方熠熠肩膀：“兄弟，你真不容易！”
夏鄰星面無表情。
但他怎麽想都沒想到炮火會燒到他身上：只見段廷軒一轉頭，看著夏鄰星，表情很認真，“夏鄰星，池旌有沒有跟你確認過啊？”
“……啊？”
“你看，那女孩都沒承認過，也沒回應過，喜歡都沒說過，我覺得他們這頂多算朋友，你跟池旌呢？”
夏鄰星呆了。
他坐在座位上，手忍不住緊緊握著水杯，把微涼的杯壁都握得溫熱。他又“啊”了一聲，後背都要滲出點汗，腦子裏嗡嗡的，但段廷軒還不肯放過他：
“池旌這小子有時候說話回回避避的，”有嗎？
“有時候還挺欠揍的，”這個是真的。
“有時候挺不省心的，”也沒有不省心吧…
“他跟你說過吧？”段廷軒看著嘴唇慢慢抿緊的夏鄰星，“說喜歡你，要當你男朋友？”
嗯。
“說過。”夏鄰星聲音低低的，“也沒有，很回避。”
餐桌上的空氣安靜了幾秒。方熠熠面無表情。
他看看夏鄰星，又看看段廷軒，然後一手肘把段廷軒給拐了，“你哪壺不開提哪壺？你沒看見這兩個一天天的嗎？你這還得問嗎——”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方熠熠的聲音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一樣頓住。
池旌提著一個包出現，他先對幾個人笑笑，然後坐在夏鄰星旁邊，距離很近，沒有提包的空閑的手，很自然地碰了一下夏鄰星的後頸。
“怎麽了？”池旌有點訝異，“脖子有點紅，熱嗎？今天降溫了呀。”
夏鄰星臉更紅了。
他頂著桌子對面那兩個眼神詭異的冤種，一把把池旌手裏的包拿過來，抱到腿上，輕輕打開，從裏面抱出一只軟乎乎的小東西。
方熠熠抑制不住地“啊！！！”了一聲，“寶寶！！！”
小狗剛剛可能被池旌一路提著，一時間有點暈，在夏鄰星手裏呆呆地晃了兩秒，然後才去看對著他眼睛泛光的方熠熠，輕輕嗚嗚了兩聲。
方熠熠直接就湊過來了。他給小狗聞聞自己的手，然後試探著把小狗抱了過來，帶到同樣雙眼鋥亮的段廷軒旁邊，兩個人對著白毛毛的小狗就開始又叫又摸了。
“……”池旌看他們一眼，確認寶寶沒有很難受，就扭過頭，繼續看著夏鄰星，“要不要我去買點藥？”
“不用。”夏鄰星下意識說，他拿過水杯，“多喝點水就好了。”
結果一進嘴就嗆，夏鄰星咳咳咳了好幾下，池旌笑著嘆口氣，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
丟臉死了。夏鄰星覺得方熠熠和段廷軒就是來害死自己的。他紅著臉，一不咳了就躲開池旌的手，拿過桌子上的菜單，指給池旌看：“你要吃什麽？”
池旌跟著低下頭。
“這家店是寵物友好的店，好像還有一些狗狗能吃的小零食和蛋糕，寶寶我記得沒什麽過敏的吧？池旌，你記不記得……”
夏鄰星聲音一頓。
一道淺淺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臉頰和睫毛上。夏鄰星被這熟悉的熱度弄得一顫，下意識想逃，可是一只手臂忽然繞了過來，摁住了面前的菜單，把夏鄰星按在懷裏。
“胡蘿蔔可能不行。”池旌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他翻了幾頁菜單，懷裏的夏鄰星動彈不得。
對面的那兩個人還在對著小狗大呼小叫，現在是飯點，連服務員都很忙，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只有夏鄰星聽見池旌低低的，夾著笑的聲音：“想你了，寶寶。”
*
方熠熠簡直玩嗨了。
他對小狗摸來摸去，愛不釋手，摸得寶寶在他手底下嗚嗚地喊，在方熠熠腿上蹦來蹦去，最後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時機，啪的就跳了下去，一路往夏鄰星腿邊跑。
小狗跑到夏鄰星旁邊，身上毛都被摸炸開了，像一個龍卷風一樣跑來跑去。
他蹭了兩下夏鄰星的腿，卻沒等到人類的懷抱，焦急地在原地轉了轉，迷茫地擡頭。
人類在做什麽呢？
夏鄰星正看著池旌。表情有點呆。
他看了好幾秒，連方熠熠的哀嚎“寶寶你別離開我”，段廷軒的幸災樂禍“人小狗一看就不喜歡你”，然後兩人的鬥嘴，都沒把夏鄰星的神喚回來。
夏鄰星是在小狗輕輕地“汪”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匆匆移開看著池旌的視線，俯下身，去把小狗抱了上來。
夏鄰星抱著小狗，有好幾分鐘都沒說話。
直到服務員過來確認他們剛剛點的單，方熠熠大呼小叫地多加了幾個菜，差不多都下好單之後，方熠熠一扭頭過來，對著整個桌子發問，夏鄰星才擡頭。
方熠熠問：“哎，兄弟們，元旦有啥安排不？”
段廷軒挑眉：“沒有。怎麽？”
方熠熠一拍大腿：“這不正好了麽！跟哥哥滑雪去！”
他露出非常興奮的表情：“咱上次去的那個劇本殺，那哥們家裏投資的雪場兩周年店慶，他這次又讓我帶點人去玩，說是我們上次給劇本殺的反饋很好，請我們呢！”
“……”夏鄰星：就你那個反饋還叫好？
方熠熠還在樂：“就在H市，我看了，飛機過去很快的，雪場旁邊就有酒店，莊園式的，一站服務！怎麽樣，去不去？”
段廷軒看起來挺有興趣的：“雪場？滑雪的？”
“可不是嘛，”方熠熠又想起點啥：“你看，就算你們不想去，寶寶，寶寶總得去吧？人家可是拉雪橇的啊！”
夏鄰星沈默。他把寶寶抱起來一點，讓小狗的頭露出桌面，一雙無辜的眼睛眨眨。
“你看這個體型，”夏鄰星冷漠：“這能拉麽？”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夏鄰星，你怎麽能小看人家的基因？”方熠熠瞇眼：“還是說你哥又要帶你出去玩啊？”
夏鄰星一怔。然後皺眉：“哪跟哪？”
“辰哥最近不是在家嗎？”方熠熠撓撓頭：“你跟辰哥關系這麽好，你哥在的時候，你啥時候理過我啊。”
“我哪有？”夏鄰星不可置信，他扭頭去看池旌，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不知道是害怕池旌誤會、還是被欺負了回家找主人的小狗，“池旌，我…”
“你想去嗎？”池旌的眼睛好深啊，“我陪你去。”
池旌這麽說。
夏鄰星楞了一下。然後舔了一下嘴唇。
他匆匆低下頭，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方熠熠像看什麽一樣，嫌棄地瞅了他一眼，然後興致勃勃地去謔謔池旌，“哎池旌，你們游泳聯賽不在年底辦？”
池旌搖搖頭。
“哦哦，那正好，那就我們四個一起去吧！”方熠熠越說越興奮，“唉，你們游泳的就是好，咱那個籃球聯賽，就這幾天，馬上就要…呃。”
方熠熠卡了一下。
桌面上的氣氛沈默了幾秒。
段廷軒顯得有點茫然。他顯然沒跟上話題，重覆了一遍：“你們籃球怎麽了？”
方熠熠推了他一下。
這個一直叭叭的人終於閉上了嘴，小心翼翼，盯著不說話的夏鄰星看，心裏千繞百轉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想要不要道歉的時候，服務員端著菜上來了。
之後這個話題被默契地跳過，唯一一個不知道內情的段廷軒也識趣地不再提起。
夏鄰星其實也沒想什麽。
他回去之後，打開手機，看了看公眾號，的確看到了市籃球聯賽即將開始的通知，就在兩天後。
夏鄰星看著，幾秒之後，把手機關上。
十二月，即使D城靠海，又算南方，氣溫還是極速降了下去，班上的同學大多換上了厚點的外套，夏鄰星也被夏鄰辰套上羽絨服。
池旌倒一直沒穿多厚的衣服，夏鄰星總看著他穿一些挺闊的大衣，看著就覺得冷冷的…但真的去摸池旌的手，手心卻總是暖的。
真神奇。夏鄰星思考，這麽適應低溫，還擅長體育，大概很會滑雪吧？
夏鄰星這麽幻想著。
元旦假期前一天，他們一行人坐著飛機去了H市，落地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就直接去了酒店。
環境如方熠熠所說，真的挺不錯的。段廷軒和池旌被留下來看行李，順便抱著小狗等著，夏鄰星跟著方熠熠去前臺。
“一、二、三、四…”方熠熠在那念，“好，拿完了！”
在一旁人臉識別的夏鄰星走過來，“開好了？”
“開好了。”方熠熠一臉得意地揚揚手中的卡，然後隨手遞給夏鄰星一張，“你的。”
夏鄰星接過。然後沈默了一下。
“我的？”他問：“池旌的呢？”
方熠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裏啊。”
伸手揮揮剩下的卡：還剩三張。
夏鄰星又沈默。“你訂的單人間？”
“是啊，”這回輪到方熠熠搞不明白了：“怎麽了，大少爺，我和你出來玩，什麽時候咱一起住過雙人間嗎？”
夏鄰星沒說話。
“你搞搞清楚，之前除了辰哥，你樂意和誰一起住過，我都不說我們初中去C市那次了，就說去年，咱一起去N國，那天晚上酒店出錯了，咱們不得不擠，最後還不是換了酒店啊？”
方熠熠難以置信：“怎麽你突然轉性了啊，你、你——”
福至心靈。方熠熠瞪大眼睛：“你要跟池旌一間啊？”
“……”夏鄰星扭頭就走：“愛訂什麽訂什麽，我沒意見。”
方熠熠嘩啦就笑了。他在夏鄰星身後咯咯的，一邊哎喲，一邊喊祖宗，一邊嘲諷地哈哈笑，說夏鄰星，你真是完蛋啰…
在回到池旌和段廷軒旁邊之前，夏鄰星用武力讓方熠熠閉上了嘴。
直到第二天上午，頂著十二月北方的寒風，他們到了雪場。
夏鄰星發現自己之前對池旌的幻想，大錯特錯了。
那個什麽都會的，漂亮的，完美的池旌，
——好像不會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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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鄰星到餐廳的時候，池旌還沒有來。
方熠熠和段廷軒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本來夏鄰星以為池旌來晚了、小狗也跟著來晚了這件事會讓這兩個人很不滿，結果到了地方一看：這兩個聊得還挺開心的。
“對吧對吧，你也覺得她很帥是不是？”
“可不是！哥們，不是我說你，你這個對象是真的…”段廷軒比出一個大拇指——
“在聊什麽？”
夏鄰星把包放下，坐到兩人對面，挑著眉看著神情飛舞的方熠熠。
方熠熠一僵。臉上的笑有點尷尬。他剛想說話，旁邊的段廷軒就說：“在說方熠熠他前，呃，這算是你前女朋友嗎？”
方熠熠撓撓頭。臉難得地紅了：“我也不知道…可能也不算吧。”
夏鄰星越聽越迷糊：“都哪跟哪啊？”他隨手喊了一下服務員，叫了杯水，“哪個啊？反正我都知道。”
方熠熠：“明嘉啊。”
夏鄰星差點被水噎死。他瞪大眼睛：“方熠熠，我問了你好幾遍，你都不說，現在你跑人段廷軒面前坦白了？”
“啊哈哈哈哈…”方熠熠眼神飄忽：“這不是害怕傷害到你的心嗎？”
“我都說了我當年不是——不是真的要談戀愛！我那會兒才六歲！”夏鄰星氣得拍桌子，啪嗒啪嗒的，跟小狗被氣壞用爪子哢哢拍地的樣子一模一樣，“你能不能別揪著不放了？池旌聽到怎麽辦！”
“嘖嘖嘖。”對面兩個人一同感慨。夏鄰星想把他們掐死。
“所以？”夏鄰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都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過往啊？”
段廷軒是看出來了：夏鄰星確實不知道。他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開始講：“就是方熠熠和我說…”
“停，”方熠熠眉目深沈：“讓我來說。”
“……”段廷軒想你講好幾遍是真不膩啊。
“那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夏天，日光燦爛，蟬鳴嗡嗡——”
夏鄰星：“長話短說。”
方熠熠尾音一轉：“還在上二年級的我，在班主任一次調動座位之後，跟班上一個很他嗎煩的男的坐到了一起。”
“誰啊？”夏鄰星皺眉，他跟方熠熠一個班的，他怎麽沒印象？
“我沒告訴你，你估計也不記得了。”方熠熠面色如常，然後扔下一句讓夏鄰星睜大眼睛的話：“那男的老找我茬。”
“啊？”
“就是，你想什麽呢夏鄰星？沒打人！至少沒打很狠吧…但我當時零花錢基本都被搶了，所以老蹭你雪糕，你記得不？”方熠熠說。
夏鄰星：“這段倒是有點印象。”他眉心一皺：“你怎麽不跟我說？你怎麽解決的，如果讓我知道，我——”
“你能咋樣？”方熠熠一翻白眼：“我們又找辰哥？星子，咱讓辰哥幫我們出頭從幼兒園出頭到小學了，你不覺得有點不太好嗎？以大欺小啊！咱得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啊，星星！”
夏鄰星：“……”
夏鄰星：“所以你自己解決了？”
“所以有一天，我徹底怒了，就跟他約了個下午，說來單挑。”方熠熠摸了摸鼻尖：“我真去了。呃。慘敗。”
夏鄰星：“……”
“但是這個時候明嘉出現了，”方熠熠一拍桌子：“我仍然記得我躺在學校小操場的那個沙坑邊，那個煞筆站著得意洋洋地看著我，然後一陣風吹過——隨著那男的應聲而倒，明嘉當時那張還挺可愛的臉，圓滾滾地就出現了，看著我，冷冰冰的，抱著肩膀對我說：”
夏鄰星豎起耳朵。
“你真菜。”方熠熠說：“明嘉是這麽說的。”
“……”夏鄰星感慨：“方熠熠，你喜歡上別人的方式真不一般。”
方熠熠“嘖”了一聲：“怎麽，你喜歡上池旌的理由很高尚？你難道不是見色起意！”
旁邊的段廷軒“哎喲”了一聲，夏鄰星馬上耳根就紅了。
他想去踹方熠熠讓他閉嘴，好在方熠熠馬上轉變了話題：“那之後我也沒想啥，畢竟你之前跟明嘉告白過啊，我覺得我不能辜負了兄弟你…好吧你別這麽看我，主要是明嘉當時打人那一下太酷了，我就沒敢怎麽樣。”
“後邊初中，明嘉和我們不是不在一棟樓嗎？我也沒想啥。但是高中，高中進班第一天，就那一天，放學的時候我倒黴被分到了辦公室值日，走晚了一點，一回教室，”
怎麽還挺跌宕起伏。夏鄰星聽入迷了。
“明嘉就坐在後排。她坐在靠窗的地方，當時九月，陽光還挺美好的，又是傍晚，黃昏很漂亮……我就站在前門，呆呆地看著她，然後那個窗簾飄飄——哎，就那個，那個那個，《情書》！你們看過不？”
另外兩人搖搖頭。方熠熠一臉嫌棄：“那部電影很經典的那個鏡頭啊！明嘉當時給我的感覺就那樣。”
“那一天起，”方熠熠雙手合十：“我就知道我陷進去了。”
“哦，”夏鄰星喝口水，“還挺文藝。那你到底怎麽成功的，又怎麽被甩的？”
“然後我就跟明嘉表白了嘛。其實明嘉沒馬上答應我，是我叭叭說了好幾天，明嘉才很不耐煩地跟我說，讓我放學之後去後門那個十字路口等著。”
她不是想撞死你吧。夏鄰星都聽沈默了。
“我就去了，結果一去——”方熠熠身體前傾，表情非常嚴肅，搞得剩下兩個人也聽得非常仔細：“看到明嘉騎著摩托來接我！”
我去。兩男生都傻了。他們異口同聲“摩托？？？”，得到方熠熠一個非常得意的表情：“摩托！我也不知道她怎麽搞到手的，反正她就把我載上了。”
“然後？”段廷軒眨巴著好奇的眼神。
“然後她把我送回了家。”方熠熠摸摸腦袋：“我們一個小區的嘛，她回家，其實就差不多我回家啦。”
“……”夏鄰星：“我到底在期望你什麽。”
“哎，”方熠熠急了：“你懂啥？”他又洋洋灑灑地繼續介紹，說這之後一個月，每天下午放學明嘉是怎麽來接他，又怎麽偶爾帶他出去溜一圈的，方熠熠掰著手，如數家珍，說他們去逛街、去看了集市、還去看了一場live house，他人生中第一次抽煙，是從明嘉手裏討來的…
“但是一個月之後，明嘉說，夠了，讓我快點醒醒。”方熠熠停下掰手的動作，“那天之後，我在那個十字路口，就沒等到明嘉了。”
“……”夏鄰星千想萬想都想不出來是這麽一個青春疼痛電影的結局。他噎了一下，問：“所以明嘉真的在和你談戀愛麽？”
“這就是問題啊！”方熠熠又拍桌子：“我就是覺得、覺得——覺得她沒承認過！當然那一個月我一次都沒敢問，我就怕我問了她就把我甩了。”
“結果最後還是甩了。”方熠熠平時很蠢的笑容，現在有種蠢蠢的傷心，“現在想想還是該問問。連確認都沒有，都不算前任吧。”
“……”段廷軒聽下來，簡直傷心欲絕。他拍拍方熠熠肩膀：“兄弟，你真不容易！”
夏鄰星面無表情。
但他怎麽想都沒想到炮火會燒到他身上：只見段廷軒一轉頭，看著夏鄰星，表情很認真，“夏鄰星，池旌有沒有跟你確認過啊？”
“……啊？”
“你看，那女孩都沒承認過，也沒回應過，喜歡都沒說過，我覺得他們這頂多算朋友，你跟池旌呢？”
夏鄰星呆了。
他坐在座位上，手忍不住緊緊握著水杯，把微涼的杯壁都握得溫熱。他又“啊”了一聲，後背都要滲出點汗，腦子裏嗡嗡的，但段廷軒還不肯放過他：
“池旌這小子有時候說話回回避避的，”有嗎？
“有時候還挺欠揍的，”這個是真的。
“有時候挺不省心的，”也沒有不省心吧…
“他跟你說過吧？”段廷軒看著嘴唇慢慢抿緊的夏鄰星，“說喜歡你，要當你男朋友？”
嗯。
“說過。”夏鄰星聲音低低的，“也沒有，很回避。”
餐桌上的空氣安靜了幾秒。方熠熠面無表情。
他看看夏鄰星，又看看段廷軒，然後一手肘把段廷軒給拐了，“你哪壺不開提哪壺？你沒看見這兩個一天天的嗎？你這還得問嗎——”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方熠熠的聲音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一樣頓住。
池旌提著一個包出現，他先對幾個人笑笑，然後坐在夏鄰星旁邊，距離很近，沒有提包的空閑的手，很自然地碰了一下夏鄰星的後頸。
“怎麽了？”池旌有點訝異，“脖子有點紅，熱嗎？今天降溫了呀。”
夏鄰星臉更紅了。
他頂著桌子對面那兩個眼神詭異的冤種，一把把池旌手裏的包拿過來，抱到腿上，輕輕打開，從裏面抱出一只軟乎乎的小東西。
方熠熠抑制不住地“啊！！！”了一聲，“寶寶！！！”
小狗剛剛可能被池旌一路提著，一時間有點暈，在夏鄰星手裏呆呆地晃了兩秒，然後才去看對著他眼睛泛光的方熠熠，輕輕嗚嗚了兩聲。
方熠熠直接就湊過來了。他給小狗聞聞自己的手，然後試探著把小狗抱了過來，帶到同樣雙眼鋥亮的段廷軒旁邊，兩個人對著白毛毛的小狗就開始又叫又摸了。
“……”池旌看他們一眼，確認寶寶沒有很難受，就扭過頭，繼續看著夏鄰星，“要不要我去買點藥？”
“不用。”夏鄰星下意識說，他拿過水杯，“多喝點水就好了。”
結果一進嘴就嗆，夏鄰星咳咳咳了好幾下，池旌笑著嘆口氣，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
丟臉死了。夏鄰星覺得方熠熠和段廷軒就是來害死自己的。他紅著臉，一不咳了就躲開池旌的手，拿過桌子上的菜單，指給池旌看：“你要吃什麽？”
池旌跟著低下頭。
“這家店是寵物友好的店，好像還有一些狗狗能吃的小零食和蛋糕，寶寶我記得沒什麽過敏的吧？池旌，你記不記得……”
夏鄰星聲音一頓。
一道淺淺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臉頰和睫毛上。夏鄰星被這熟悉的熱度弄得一顫，下意識想逃，可是一只手臂忽然繞了過來，摁住了面前的菜單，把夏鄰星按在懷裏。
“胡蘿蔔可能不行。”池旌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他翻了幾頁菜單，懷裏的夏鄰星動彈不得。
對面的那兩個人還在對著小狗大呼小叫，現在是飯點，連服務員都很忙，沒有人註意到他們。
只有夏鄰星聽見池旌低低的，夾著笑的聲音：“想你了，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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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熠熠簡直玩嗨了。
他對小狗摸來摸去，愛不釋手，摸得寶寶在他手底下嗚嗚地喊，在方熠熠腿上蹦來蹦去，最後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時機，啪的就跳了下去，一路往夏鄰星腿邊跑。
小狗跑到夏鄰星旁邊，身上毛都被摸炸開了，像一個龍卷風一樣跑來跑去。
他蹭了兩下夏鄰星的腿，卻沒等到人類的懷抱，焦急地在原地轉了轉，迷茫地擡頭。
人類在做什麽呢？
夏鄰星正看著池旌。表情有點呆。
他看了好幾秒，連方熠熠的哀嚎“寶寶你別離開我”，段廷軒的幸災樂禍“人小狗一看就不喜歡你”，然後兩人的鬥嘴，都沒把夏鄰星的神喚回來。
夏鄰星是在小狗輕輕地“汪”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匆匆移開看著池旌的視線，俯下身，去把小狗抱了上來。
夏鄰星抱著小狗，有好幾分鐘都沒說話。
直到服務員過來確認他們剛剛點的單，方熠熠大呼小叫地多加了幾個菜，差不多都下好單之後，方熠熠一扭頭過來，對著整個桌子發問，夏鄰星才擡頭。
方熠熠問：“哎，兄弟們，元旦有啥安排不？”
段廷軒挑眉：“沒有。怎麽？”
方熠熠一拍大腿：“這不正好了麽！跟哥哥滑雪去！”
他露出非常興奮的表情：“咱上次去的那個劇本殺，那哥們家裏投資的雪場兩周年店慶，他這次又讓我帶點人去玩，說是我們上次給劇本殺的反饋很好，請我們呢！”
“……”夏鄰星：就你那個反饋還叫好？
方熠熠還在樂：“就在H市，我看了，飛機過去很快的，雪場旁邊就有酒店，莊園式的，一站服務！怎麽樣，去不去？”
段廷軒看起來挺有興趣的：“雪場？滑雪的？”
“可不是嘛，”方熠熠又想起點啥：“你看，就算你們不想去，寶寶，寶寶總得去吧？人家可是拉雪橇的啊！”
夏鄰星沈默。他把寶寶抱起來一點，讓小狗的頭露出桌面，一雙無辜的眼睛眨眨。
“你看這個體型，”夏鄰星冷漠：“這能拉麽？”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夏鄰星，你怎麽能小看人家的基因？”方熠熠瞇眼：“還是說你哥又要帶你出去玩啊？”
夏鄰星一怔。然後皺眉：“哪跟哪？”
“辰哥最近不是在家嗎？”方熠熠撓撓頭：“你跟辰哥關系這麽好，你哥在的時候，你啥時候理過我啊。”
“我哪有？”夏鄰星不可置信，他扭頭去看池旌，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不知道是害怕池旌誤會、還是被欺負了回家找主人的小狗，“池旌，我…”
“你想去嗎？”池旌的眼睛好深啊，“我陪你去。”
池旌這麽說。
夏鄰星楞了一下。然後舔了一下嘴唇。
他匆匆低下頭，不自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方熠熠像看什麽一樣，嫌棄地瞅了他一眼，然後興致勃勃地去謔謔池旌，“哎池旌，你們游泳聯賽不在年底辦？”
池旌搖搖頭。
“哦哦，那正好，那就我們四個一起去吧！”方熠熠越說越興奮，“唉，你們游泳的就是好，咱那個籃球聯賽，就這幾天，馬上就要…呃。”
方熠熠卡了一下。
桌面上的氣氛沈默了幾秒。
段廷軒顯得有點茫然。他顯然沒跟上話題，重覆了一遍：“你們籃球怎麽了？”
方熠熠推了他一下。
這個一直叭叭的人終於閉上了嘴，小心翼翼，盯著不說話的夏鄰星看，心裏千繞百轉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想要不要道歉的時候，服務員端著菜上來了。
之後這個話題被默契地跳過，唯一一個不知道內情的段廷軒也識趣地不再提起。
夏鄰星其實也沒想什麽。
他回去之後，打開手機，看了看公眾號，的確看到了市籃球聯賽即將開始的通知，就在兩天後。
夏鄰星看著，幾秒之後，把手機關上。
十二月，即使D城靠海，又算南方，氣溫還是極速降了下去，班上的同學大多換上了厚點的外套，夏鄰星也被夏鄰辰套上羽絨服。
池旌倒一直沒穿多厚的衣服，夏鄰星總看著他穿一些挺闊的大衣，看著就覺得冷冷的…但真的去摸池旌的手，手心卻總是暖的。
真神奇。夏鄰星思考，這麽適應低溫，還擅長體育，大概很會滑雪吧？
夏鄰星這麽幻想著。
元旦假期前一天，他們一行人坐著飛機去了H市，落地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就直接去了酒店。
環境如方熠熠所說，真的挺不錯的。段廷軒和池旌被留下來看行李，順便抱著小狗等著，夏鄰星跟著方熠熠去前臺。
“一、二、三、四…”方熠熠在那念，“好，拿完了！”
在一旁人臉識別的夏鄰星走過來，“開好了？”
“開好了。”方熠熠一臉得意地揚揚手中的卡，然後隨手遞給夏鄰星一張，“你的。”
夏鄰星接過。然後沈默了一下。
“我的？”他問：“池旌的呢？”
方熠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裏啊。”
伸手揮揮剩下的卡：還剩三張。
夏鄰星又沈默。“你訂的單人間？”
“是啊，”這回輪到方熠熠搞不明白了：“怎麽了，大少爺，我和你出來玩，什麽時候咱一起住過雙人間嗎？”
夏鄰星沒說話。
“你搞搞清楚，之前除了辰哥，你樂意和誰一起住過，我都不說我們初中去C市那次了，就說去年，咱一起去N國，那天晚上酒店出錯了，咱們不得不擠，最後還不是換了酒店啊？”
方熠熠難以置信：“怎麽你突然轉性了啊，你、你——”
福至心靈。方熠熠瞪大眼睛：“你要跟池旌一間啊？”
“……”夏鄰星扭頭就走：“愛訂什麽訂什麽，我沒意見。”
方熠熠嘩啦就笑了。他在夏鄰星身後咯咯的，一邊哎喲，一邊喊祖宗，一邊嘲諷地哈哈笑，說夏鄰星，你真是完蛋啰…
在回到池旌和段廷軒旁邊之前，夏鄰星用武力讓方熠熠閉上了嘴。
直到第二天上午，頂著十二月北方的寒風，他們到了雪場。
夏鄰星發現自己之前對池旌的幻想，大錯特錯了。
那個什麽都會的，漂亮的，完美的池旌，
——好像不會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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