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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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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個吻

把池旌和小狗一起送到池旌家樓下,夏鄰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上去。

不是不想上去,也不是有什麽顧忌。

主要的原因是,夏鄰辰今天回家。

他哥大四了,剛剛結束最後一門課,時間充裕,留在學校也沒什麽事幹,索性回家,準備長住一段時間。

夏鄰星不知道自己聽到他哥這麽說的時候是什麽心情…按照往常,他肯定很高興,但現在,夏鄰星躺在床上,借著月光看池旌發過來的照片:

一個嶄新的狗窩,寶寶縮在裏面,看起來困困的,一只手搭在窩上,手指細長,夏鄰星看看狗狗,又看看那幾節手指,幾乎產生一種想馬上沖出家門,跑出去見池旌的沖動。

可是他翻了個身,聽見門外哥哥和媽媽壓低聲音的對話:

“睡了?”

“睡了吧。”

“我還有禮物想給星星呢。”

“你做哥哥的,也不要寵過頭了,明天給也是一樣的。”

“…好吧。那晚安,媽媽。”

腳步聲漸行漸遠,夏鄰星把腦袋埋進枕頭裏,半晌,又掏出來手機,端詳那張照片。

好想見池旌啊。

夏鄰星是抱著這種心情睡著的。

早上起來的時候,夏鄰星起晚了。

他昨晚沒太睡好,一臉睡眼惺忪地被哥哥拉起來,迷迷糊糊地坐到餐桌前,魂不守舍地拿起調羹,舀了一口,馬上把舌頭吐出來:“燙燙燙!”

夏鄰辰馬上遞水給他:“都幾歲了,還睡不醒?”

夏鄰星嘟嘟囔囔:“你管好多…”

他真的困,起床到現在才有空看一眼手機:一開,看到池旌淩晨給他發了條信息,是一段視頻。

夏鄰星眼睛立刻亮起來。

他鬼祟地瞄了夏鄰辰一眼,見他在不緊不慢地咬吐司片,才偷摸著打開手機,把音量關掉,點開那段視頻。

一陣晃動,兩秒後鏡頭才穩定下來,焦點中心是寶寶皺成一團的臉,小狗耳朵垂在頭上,一副懨懨的樣子,眼睛半閉著,就是不肯睜上。

旁邊的背景是拉開一點點的窗戶,已經露出魚肚白。

“不肯睡覺,”池旌下邊還附帶兩條信息:“有點擔心,陪他坐了一會兒。”

夏鄰星心都軟了。

他捧著手機,看那只小狗把臉搭在自己的爪子上,毛毛都被自己擠成一團,夏鄰星好想開聲音,池旌可能還說話了,但哥哥在旁邊。

夏鄰星踟躕了一下,發:“你後邊睡了沒?”

本來以為得不到回覆,結果是秒回:“睡了三小時。”

夏鄰星心疼得眉心都皺緊了。他糾結了一會兒,發:“怎麽不繼續睡?”

“小狗起床了。”

池旌發。

“在轉悠,巡視領地。”

又是一段視頻,一段俯拍的視角,拍著雪白的小狗搖晃著到處跑,矮得好像都沒有池旌腳踝高,這裏聞聞那裏嗅嗅,看起來適應了一點,但鏡頭靠近的時候,小狗躲了一下。

“在躲我,”池旌的消息彈出來:“像你一樣。”

“?”夏鄰星啪啪打字:“哪裏像我???”

他明明這麽喜歡池旌!剛開始,明明是他一次次去找池旌的好不好——

“在學校看到我之後那一個星期,你和他一樣,怎麽都不理我。”

“……”夏鄰星有點心虛。但他很快意識到池旌又在裝可憐:“你又裝!”

池旌那邊好一會沒回,夏鄰星都能想象他在那裏笑的樣子了,好啊,夏鄰星來勁了,他把手機在手心裏擺正:舊事重提是吧,池旌,我要讓你知道我也不是那麽好惹的…

“星星?”夏鄰辰疑惑的聲音響了:“你在做什麽。”

夏鄰星僵住了。

他打著哈哈把手機放下,舀了一口粥,發現從滾燙變成溫的了,“沒什麽。”

夏鄰辰皺眉。露出讓夏鄰星最心虛的懷疑的眼神。

“真的沒什麽。”夏鄰星重覆一遍。把手機往自己這邊縮了縮。

“……”夏鄰辰:“和你男朋友聊天?”



夏鄰星木了。

他真的不想去追究夏鄰辰是怎麽知道的了…這還要追究?他真的服了,沒早點打死方熠熠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失誤!但夏鄰星還在嘴硬:“不是。我看看小狗。”

“什麽小狗?”夏鄰辰問。

“周末章哥不是拜托我過去幫他拍幾張照片嗎?然後他帶了只小狗,當拍攝嘉賓。”

“哦,”夏鄰辰明白過來:“耶耶生了?”

說到這個夏鄰星就不困了。他興奮起來,也不避諱了,打開手機,找出昨天拍的視頻給夏鄰辰看:“對呀對呀,你看,這是耶耶生的,好像是最小的一只,章哥叫他寶寶!”

雪白的小狗在視頻裏被人抱著,看起來好乖。夏鄰辰看了看,沈默了。

“星星,”他忽然愧疚地說:“哥哥對這些過敏,讓你不能養小狗,你是不是不開心?”

夏鄰星傻了:“啊?”

夏鄰辰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哥哥真的對不起你,但是…”

他遲疑好久,片刻,嘆了口氣,夏鄰星心跳加快:難道、難道他哥要松口了?可是他松口了,自己也不能拿自家老哥的生命安全開玩笑啊——

“要不你去帶只貓回來吧。”夏鄰辰說:“現在不是有那種嗎?無毛貓,說不定可以。”

“……”夏鄰星:“哥,算我謝謝你,但大可不必哈。”

之後兩個星期夏鄰星都沒能親眼見到他們的小狗。

一方面是上學。雖然每天都和池旌呆在一起,但是卻只能從池旌的手機裏看到小狗呆呆的小臉。

看得出來一天天過去,小狗也越來越不怕人,在第三天的時候允許池旌靠近了,第一周結束會蹭蹭池旌的腿,第二個星期快過完的時候,小狗已經會爬上沙發,貼在池旌旁邊了。

夏鄰星還挺高興的。雖然第一次見面那天,夏鄰星就完成了這一系列動作,“寶寶更喜歡我啦。”他這麽得意地對池旌說,被對方敲了一下額頭。

另一方面是池旌恢覆了日常訓練。每天下午池旌都會提前走,最後一節課直接不上,去游泳館訓練。周末也是,幾乎整個白天都呆在游泳館裏,夏鄰星想見他都沒機會,更別說小狗了。

可是時間越長,夏鄰星就越抓心撓肺…真的有人能忍住嗎?夏鄰星想,你得天天在手機裏看到一只軟乎乎的小狗,在鏡頭裏跑來跑去,然後你還會看到最喜歡的男朋友的手出鏡,偶爾還會溫柔地說說話,雖然是對狗說的,但是夏鄰星卻聽臉紅了。

最主要的是,視頻基本是在家裏拍的。

池旌住的地方。

…一想到這個,夏鄰星就覺得自己心臟砰砰跳。也是因為這個,他一直沒好意思和池旌說想去見見小狗,怎麽說,完全說不出口啊,要去男朋友家裏什麽的…

“周六要過來嗎?”周五下午,收拾書包的時候,難得沒早退的池旌問。

夏鄰星楞住。他扭頭,看旁邊專心收書的池旌:“啊?”

池旌的動作停住。他扭過頭,看過來的眼神讓夏鄰星特別想親他,又特別想躲開。池旌重覆一遍:“來嗎?肖叔說最近去得有點頻繁,讓我緩一天。”

夏鄰星的腳尖蹭了一下地板。

“去哪?”夏鄰星假裝平靜地問。

“來我家。”池旌對他笑:“不是要來看小狗嗎?”

夏鄰星撇過臉。然後瞥了池旌一眼。他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嘟囔,慢吞吞地又收了幾本書,把書包拉鏈拉上,拿手機出來,裝模作樣地看了幾眼,沈默——然後才又一次偏開頭,酷酷地說:“也可以。”

池旌對著他的臉笑出了聲。

“好哦,”他聲音輕飄飄的,帶著誰都聽得出來的笑意:“明天見。”

*

池旌住的地方,其實和夏鄰星之前的想象挺不一樣的。

倒也不是給他漂亮的男朋友做了什麽預設啊,夏鄰星想,但是,他扭過頭看看在自己旁邊,面色平靜,在小巷子裏穿梭的池旌:

很久以前就想說了,池旌和這種地方,真不太搭配啊。

池旌家也在市中心,是離游泳館非常近的地方,屬於那種拆遷就會暴富的區域。說實話,房子也沒有多老舊,只是連電梯都沒裝。

走在池旌後邊,跟著他上樓的夏鄰星,看著眼前人隨著走動舒張的肌肉,很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不是緊張,夏鄰星對他自己說,他才沒緊張,一定要說的話,只是有一點…

有一點…

“到了。”池旌停下。夏鄰星才恍然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頂樓。

他從池旌背後伸出頭張望了一下,發現是一梯兩戶的布局,左邊那扇門落了灰,看起來有段時間沒人住了。右邊那扇門,門口鋪了張很可愛的灰色小地墊,夏鄰星一眼就認出來是什麽:

這地墊在池旌發來的小視頻裏出現過好多次了,每次帶小狗出去溜達,回家的時候,寶寶就會很自覺地停在地墊上,主動伸出小爪,張著半空讓池旌擦。

一想到小狗夏鄰星又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又沒那麽快了。

他跟著池旌走到門前,在池旌拿出鑰匙開門的時候,兩人都很清晰地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朝玄關噠噠地靠近。

夏鄰星心都要化了。在門開的一瞬間,他蹲下身去,張開手:“寶寶——”

“汪!”白色的小奶狗幾天不見好像就變大了一點,他好像沒和夏鄰星分開過一樣,主動撲進夏鄰星的手心,嗷嗚嗷嗚地小聲叫。

“你想不想我呀?”夏鄰星抱著那只小狗,頭都沒擡就跟著池旌進門,毫無意識地換了鞋,一路抱進去:“你是不是長大啦?讓哥哥看看你現在多高哦…”

夏鄰星忽然頓住。

鼻尖縈過來一股很淡的香氣。幹凈,很淺很淺,是衣服被洗凈之後的味道,夾雜一點最近下雨散發的草木香味。夏鄰星擡起頭。他忽然發現自己站在幾張沙發之前,臉只要稍稍一側,就可以看到一個半開的門扉,透過縫隙,能看見一張草草收拾過的床,灰色的被褥堆在一起,上邊攤著幾本翻開的雜志。

夏鄰星抱著小狗的手僵住了。

在看見小狗之後不那麽緊張的心,好像再一次砰砰砰砰地跳起來。站在客廳和臥室的中央,夏鄰星大腦一片空白,在意識到“這裏是池旌的家”之前,一個念頭先躥到他的腦子裏:

和之前,和池旌第一次接吻的時候,聞到的味道一樣。

“喝可樂還是果汁?”

是池旌的聲音把夏鄰星敲醒。

他抱著小狗,猝然回頭,看到騙了他又讓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討厭一點的池旌。他的男朋友,站在廚房的門口,手扶著冰箱門,讓裏邊的淡光映亮自己半張面龐的英俊的池旌,就這樣半遠不近的,笑著問他:“還是要冰淇淋?”

夏鄰星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先蹲下來,把被抱得有點困惑的小狗放到地上,然後緩緩朝池旌走過去。

小狗跟在他後邊,小步小步地追著他的腳踝跑。夏鄰星走著走著,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走到了距離池旌只有一米的地方:“運動員家裏還有可樂?”

池旌聞言,挑了下眉,“怎麽?”

“你不乖哎,”夏鄰星用一種埋怨的聲音說。他又靠近一點,冰箱的冷氣將他側臉暈白,他站在池旌只要一低頭就能碰到他的距離,說:“想拿第一的話,要控制飲食的吧。”

夏鄰星擡起頭,把自己的呼吸靠近池旌的呼吸:“我說的對嗎?”

他的語氣像一只尋求誇獎的動物。池旌垂下頭,安靜地看著他。

這是夏鄰星第一次說這種話。他心如擂鼓,知道自己沒有經驗,但是還是做了,因為覺得池旌喜歡他。

對的,夏鄰星想,他知道的…池旌喜歡自己這件事。

在自己手心寫字的時候。告白時笑的時候。把金牌送給自己的時候。

現在低頭,看自己的這個眼神的時候。

砰砰。砰砰。尋求誇獎的小動物擡起頭,直視池旌的眼睛:“你——”

一瓶冰涼的東西貼到夏鄰星的臉上。夏鄰星怔了一下。

他被冰得下意識往後退,接住了那瓶東西,低頭一看:可樂。

夏鄰星頓時惱了:“啊,池旌,我又沒說我——”

一只手卡住他的下頜,虎口摁住嘴唇,夏鄰星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他張大眼睛,手被可樂冰得失溫。池旌在親他。

親吻親吻,親很快變成一個吻,池旌用虎口稍微一掐,夏鄰星的嘴唇就被打開,他睫毛閃爍,被不屬於自己的舌頭撬開牙齒,耳邊聽見過於響的水聲,夏鄰星連呼吸都跟著顫抖。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腳跟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是寶寶。

小狗看著兩個人回家,可是才被抱了一下就沒人理自己,太過分了,人類都這麽壞嗎?再蹭蹭,甚至張開嘴,拿未發育完全的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夏鄰星的腳踝,留下一個幾秒鐘就會消失的印子,然後又舔了舔,把夏鄰星舔得一顫。

池旌放開了他。夏鄰星急促地呼吸著。

他眼含水光,呼吸不穩地看著池旌,手裏還抓著那瓶可樂,嘴唇被咬得通紅:“你——”

“你說的對。”池旌打斷他,對他笑,夏鄰星看見他的唇瓣上有一點咬痕,“運動員不能喝碳酸飲料。”

“所以趁你喝之前,”他說:“我想先討個吻。”

夏鄰星簡直要落荒而逃。

他紅著臉,呆呆地抱著到處亂舔的寶寶坐到沙發上,任由小狗舔他的手指、手腕和下巴,然後把小狗抱進自己懷裏,把頭埋進他的茸茸毛。

…玩不過啊。夏鄰星想,太失敗了,今天還是大失敗。

可是沒人玩得過吧。夏鄰星又抱得緊了點。不行。

這樣的池旌,只能自己能看見,自己能玩才行。

因為正好是晚飯的時間,池旌在廚房裏多待了一會兒,出來的時候,手裏端著兩碗面條。

夏鄰星本來是不抱什麽希望的:面條嘛,他自己唯一會做的也就是個清水面,池旌能加個蛋都算是廚藝高超——但此時此刻,夏鄰星看著不僅窩了個蛋,還有青菜叉燒,甚至還有澆頭的一碗看起來能賣三十塊的面條,沈默。

“怎麽還有蝦?”夏鄰星默默看著,扭頭問在給小狗倒狗糧的池旌。

“之前買的蝦仁,正好做沙拉沒用完,就放進去了。”

池旌坐回餐桌,不急著吃,看夏鄰星吃了幾口,才說:“好吃嗎?”

“……”夏鄰星扭過頭去:“還行。”

“我多煎了兩個蛋,”池旌說:“你還要嗎?”

“……要。”

第一萬次,夏鄰星想,我真的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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