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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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病!”

夜裏夏鄰星躺在床上。

窗簾沒拉嚴,一條光的絲帶穿過床面,收緊,擴寬,拉長,最後縮短,匯集到夏鄰星的手上面。

他幾乎是觸電一樣,抽了抽手指,把自己翻了個身,塞進被褥裏,像一個孩子一樣縮了起來,或者一只第一次遇到了主人的小狗。

池旌寫的六個字,夏鄰星現在還記得。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我可以親你嗎?”

池旌寫。

他就這麽一筆一畫,很認真,在夏鄰星手裏寫這幾個字。

我可以親你嗎?

夏鄰星咬了下嘴唇。他舉起手,看了一下今天被池旌親吻過的地方,看著看著,把枕頭抱了起來,按到自己腦袋上。

床鋪忽然出現一段劇烈的震蕩。在地震似的動靜結束後,淩亂的被子裏鉆出一顆同樣淩亂的腦袋,柔軟的頭發翹起來,有點卷地癱在額頭上。

夏鄰星喘著氣,從床上坐了起來,拿過手機,不顧上面兩點的時間,打開和C的聊天框,就開始啪啪打字。

你今天什麽意思?

你是喜歡我嗎?

如果是的話,我們是在交往嗎?

夏鄰星頓住。然後把所有寫的東西全部刪除,最後聊天框裏空白一片,什麽都沒有。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丟到旁邊,一股腦栽進床裏,臉也埋了進去。

空氣安靜了。

半晌,一只手從被子裏鉆出來,把布料往下拉了拉,夏鄰星的眼睛露了出來。

我可以親你嗎?

“什麽啊…”他有點不滿,還有點羞恥地,自言自演:“他在搞什麽啊…”

片刻,被子又重新被拉了回去。

*

下午課間,路過夏鄰星桌子的時候,明嘉站住了。

“做什麽呢。”她戳了一下坐在夏鄰星旁邊,一臉苦大仇深,深沈地盯著夏鄰星看的方熠熠:“這麽多年了還沒看夠啊,要看出花才行嗎?”

“你看看,”方熠熠平滑的大腦自動過濾明嘉具有攻擊性的發言,“你看看夏鄰星。”

明嘉一挑眉,看過去。

很正常啊。她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看到一個趴在桌上,手機塞在手臂裏,偷摸玩手機的夏鄰星,什麽都沒看到。

“夏鄰星怎麽?”

“你看,”方熠熠嚴肅地說,“一個陷入crush的傻瓜。”

“……你沒事幹就去補作業。”

“別啊嘉姐,真寫不完了,你再等我一會兒!”方熠熠一把跳起來,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本子和筆,開始對著前邊夏鄰星的本子奮筆疾書。

“愛情的傻瓜都比你知道要寫作業。”明嘉冷笑。

“這能一樣麽…”方熠熠嘟囔,實踐一腦分配回懟和補作業兩件事的高強度工作。

明嘉懶得理他。但看了一會,她挑起來的眉毛放下,皺了起來:“方熠熠,你為什麽坐在這?”

方熠熠頭都不擡:“我來補作業呢…”

“這又不是你的桌。”

“這不那轉校生還沒來麽,明嘉,你——”方熠熠邊說邊擡頭,對上明嘉的視線,火速改口:“嘉姐,我就來坐一會兒。你看,夏鄰星也沒意見呢!”

他扯扯在旁邊一刻不停看手機的夏鄰星:“是吧星子,你沒意見吧!”

“嗯?”夏鄰星頭都不擡。他手指啪啪打著字,邊打邊說,顯然一個字都沒聽:“嗯嗯,你是傻子。”

“……把你宰了啊啊啊啊!”方熠熠大喊。他似乎終於補完了這一頁,嘆了口氣,筆一推,又不想寫了,擡頭,興致勃勃地戳戳夏鄰星,又看著明嘉:“說到這轉學生,你們知道他什麽來歷不?”

“不知道。”明嘉:“但我知道你這麽肆無忌憚地坐在這,這人但凡脾氣不好點,知道了,你就完了。”

方熠熠訕訕,把沒蓋上的筆蓋好:“我也沒坐多久。”

“是啊。”夏鄰星在邊上頭都不擡地說:“這麽久,我碰都沒碰一次,你一來,這桌子就黑了。”

“……”在兩人的圍攻下,方熠熠熄火了。

但他一向自詡是一個學不會失敗的男人,仍不死心:“真不想知道?這個也生——”

明嘉:“什麽也生?”

方熠熠:“轉學生的名兒啊。”

明嘉:“你怎麽知道。”

方熠熠:“這不下邊檢討書有簽名嗎?”

明嘉又冷笑:“一個月前的檢討書,虧你還記得。那字還那麽飄。”

方熠熠笑了,得意洋洋:“廢話,我是誰,我火眼金睛…總之話說回來,轉校生,他!”

方熠熠壓低聲音,拼命扯夏鄰星的袖子,扯得夏鄰星終於不耐煩地看過來,他才用一種講恐怖故事的語氣說:

“他有病!”

“……”明嘉:“我看是你有病吧。”

“我說真的!”方熠熠急了:“我一朋友跟我說的,說這個轉校生有瘋病,到處打人!你們知道他開學為什麽來不了不?是因為這人打架打得腿斷了!”

“哇哦。”明嘉機械地捧了一句。

“說是他一挑兩群,隔壁普高和大隔壁職高一起來打他,哎喲,真是實現了當年辰哥都沒實現的壯舉!”

“別提我哥。”夏鄰星終於有反應了。他似乎回完消息了,手機一鎖一扣,啪嗒按到桌上。

方熠熠不以為然,說行行知道了你這哥寶,然後繼續講“也生”一挑兩群的故事,神采飛揚,龍飛鳳舞,語氣激烈得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在講無間道大戰007之速度與激情新作劇本。

“總之,”最後他作結:“夏鄰星,像你這種人,不好好學習一下跟大混混的相處之道,是沒辦法好好活下去的!”

“在我活不下去之前,你被打死的可能性還大點。”

“哎你這小子。”方熠熠眉毛倒豎:“怎麽說話的呢?我好心好意跟你說正事呢,還不是一心為了你好…”

夏鄰星懶得理他,繼續低頭,他屏幕又亮了——嗎的一天到晚亮亮亮,兩男的能說什麽說這麽多?方熠熠磨牙,伸手就想去撓他:

叮叮。上課鈴響了。

方熠熠繼續,手就快撓到了:“還為了為了我的演唱會門票和限量版球鞋…”

“別球鞋了。”明嘉伸手:“作業。”

桌子上,一本只填了一半的英語冊子,淒涼地躺在上面。

方熠熠:“……”

*

這周去跟池旌游泳,夏鄰星就對蝶泳得心應手了。

自從上次游完那幾圈,夏鄰星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游得嘎嘎歡,有時候都沒註意到池旌在幹嘛了。

但池旌也不太在意,他總是比夏鄰星到得早很多,感覺像一整天都呆在這裏,枯燥地游一圈又一圈,做一些夏鄰星看不太懂的基礎動作。

夏鄰星之前一直沒好意思說。

就是,雖然他自己蝶泳游得最爛,但他最喜歡池旌游蝶泳。

可能是因為池旌的背特別好看,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池旌游的是蝶泳。

不過池旌確實練習蝶泳是最多的。夏鄰星有次問他為什麽,他打字給夏鄰星,說他以前比賽是比蝶泳的。

當時夏鄰星肅然起敬:“你還比過賽啊?”

池旌笑笑,繼續寫:‘嗯。’

“專業的那種?”

‘想往那方向發展。’

一個完整的故事就這麽摁在夏鄰星的腦子裏。他也打籃球,但還沒有打得好到能考慮什麽職業的範疇,但他以前太喜歡了,他哥就嚇唬他,說是沒辦法上學的小孩才去學體育——現在想想真是扯,夏鄰星自己就有好幾個家裏條件很不錯的朋友學體育。

不過都是學得挺高級的那種。什麽滑冰,皮劃艇的。

當時夏鄰星就忍不住想:池旌不會真的是夏鄰辰說的那種,沒錢上學去學體育的人吧?這麽一想他就覺得自己很難過,幻想出來一個小小的池旌,臉很可愛的那種,把游泳當成自己的人生的池旌。

“那現在呢?”

池旌頓了一下,想了想,給夏鄰星寫:‘現在受傷了。’

靠啊。

後面夏鄰星就不太敢和池旌說太多這方面的事了。

但他又真的真的很想和池旌多說話,每天游完拉伸的時候,都會借機嘰裏呱啦地說很多事情。

這麽多天,夏鄰辰方熠熠甚至明嘉都說了一遍,真沒啥可說的了,夏鄰星邊拉自己小腿,邊冥思苦想,然後宕機一樣,他說:“說起來,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我那個轉校生同桌還沒來。”

池旌按壓自己肩膀的動作停下。

他擡起頭,似乎對這個話題挺有興趣。

夏鄰星頓時備受鼓舞:“一個多月了,不知道是為什麽才不來。我一朋友和我說,據說是因為那個人腿斷了才不來的。”

“……”池旌扯過一旁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拿出手機:‘腿斷了?’

“是啊是啊,”夏鄰星不假思索:“說是這人太狂了,把我們隔壁兩個中學的人都惹了,跟他們的混混頭子單挑,打得腿都斷了。”

池旌低了下頭,像忍了一下什麽,然後打字:’然後呢?’

“然後我那朋友說,咱們學校好像也有人對這人感興趣。可能是我們學校那種混混吧,也要去揍那個轉學生。”夏鄰星嘖了一聲,忍不住皺眉:“真麻煩……”

池旌沒寫什麽,安靜地看著他。

這目光太讓人無法招架了。夏鄰星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感到上面又稍微燙了起來,等了會,還是沒等到池旌打字,只好繼續說。

“不過,”他露出有點別扭,但還是挺認真的表情:“如果真要來打他,我會去幫忙的。”

“……”池旌偏了下頭。然後寫:‘你?’

“嗯哼,我打架很厲害的。”

這回池旌是真笑出來了。他按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為什麽?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同桌嗎。’

夏鄰星臉皺了一下,然後臉頰不自覺地鼓起來一點,像倉鼠,“呃”,他說,“再怎麽樣,還是同學吧。”

“我覺得我遇到的人都挺好的。”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所以覺得這個人應該也不會太差。我心裏是這麽想。”

池旌沒做什麽。他只是垂下頭,夏鄰星能看見池旌很長的睫毛眨了幾下,很漂亮,他立刻就著迷地盯了過去。

然後那雙睫毛翻了起來,池旌對上了夏鄰星的視線,眼睛直白地看回夏鄰星開始紅起來的側臉。

‘嗯。’池旌寫:‘我也覺得。’

‘他一定會喜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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