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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戒之一回犀山就向學校申請換寢室,他從有陳彥徽的寢室裏搬出來,住到了新的寢室裏,谷元竹成了他的新室友。

白天在畫室裏畫畫,陳彥徽還是想要坐在秦戒之邊上,秦戒之叫他滾,陳彥徽臉皮一熱,只好不情不願地收拾東西挪到其他地方去了。

晚上秦戒之照樣在畫室待到很晚才肯放下鉛筆,谷元竹從別的教室來找他,和他一起回寢室。好幾次在路上遇到陳彥徽,陳彥徽看他們兩個人幾眼,欲言又止,最後和他們擦肩而過。

這天秦戒之又收到了賀慎安從北寰給他寄來的顏料,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顏料是他哥公司新出的產品,包裝和色彩都是新的。賀慎安寄過來好幾份,除了專門給秦戒之的那份,其他那幾份給他用來送給同學。

晚上,秦戒之把三份顏料送給了三個新室友,然後坐下來拆他自己的包裹。包裹拆開一看,裏面除了有顏料之外,還有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小盒子上貼附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

“怕你無聊。”

明顯是賀慎安的筆跡。這麽好看。

秦戒之對著紙條笑了一下,放下它,去拆開小盒子,看見裏面居然是一只小鴨子。秦戒之又笑了一下。

小鴨子大概一個蘋果那麽大,瑩潤的陶瓷質地,通體雪白,兩顆黑豆眼,橙黃色的喙。此時,小鴨子正撅著肥乎乎的屁股,脖子向天上伸得老長,似乎是想要學公雞報曉,高歌一曲。

秦戒之拿著它把玩,摩挲著光滑的質感,心想他哥送個禮物都不忘調侃自己,小鴨子什麽的,他早就把這個羞恥的網名給改掉了啊……

谷元竹剛踢完足球回來,看見他手裏拿著個憨態可掬的小鴨子,就興致勃勃地湊過來,說:“這是柯爾鴨吧?我老是在網上看見有人養這種鴨子,圓肚子圓腦袋,胸大得像個氣球,貓特別喜歡靠在它的胸上睡覺。而且它走路內八,跑起來可好笑了!”

秦戒之已經習慣谷元竹一籮筐的話了,對他說:“你見識挺多的嘛。”

“也沒有特別多,我就是對感興趣的東西喜歡多了解了解。”谷元竹還挺謙虛,“你哥人還挺有意思的嘛,送顏料還要附贈一個小玩具,果然是個生意人,真有商業頭腦,他的公司要是出一套這樣文創,我肯定會買。”

秦戒之挑了一下眉,卻說:“這玩意兒要是量產了那就沒意思了。”他把小鴨子擺到自己的書桌上,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空白卡片。

谷元竹抱著足球拋了一下,好奇地問他:“你要幹嘛?”

秦戒之轉著筆說:“回信。”

**

犀山的天越來越熱了,這幾天一滴雨也不肯下,畫室裏學生們都被熱得哇哇苦叫,石膏像要是長了腿肯定第一個往外跑。

秦戒之連穿T恤都覺得熱,每天只選背心穿,下面配一條工裝褲,好穿又耐臟。

今天是色彩集訓,他把小鴨子擺在畫架上,自己則坐在凳子上,對著一盆向日葵、一堆水果,還有水瓶、盤子、刀叉等等靜物做色彩寫生。

聚精會神地畫了許久,他出了些汗,拿紙巾擦了擦,然後站起來想要去洗手間洗把臉,可走了幾步,就被陳彥徽擋住了路。

“聊聊?”陳彥徽指了指外面。

秦戒之看見他就煩,說:“我和你沒什麽好聊的。”

他跨出一步,陳彥徽就跟著他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強光把他們都晃得瞇了一下眼睛。陳彥徽追著他說:“那天的事對不起,我真心和你道歉。”

秦戒之走得很快,把陳彥徽當成一塊狗皮膏藥來甩,根本沒有耐心聽他說話,就算是道歉也不聽。

“我那天太沖動了。”陳彥徽沒辦法,忍不住拉了秦戒之的胳膊一把。

秦戒之像被火燒了一下似的,立馬甩開他,說:“別他媽碰我!”

陳彥徽只好舉起兩只手,說:“我不碰你,你別躲我行不行?”

“我又不怕你,怎麽會躲你。”秦戒之瞥他一眼,“我要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別在我跟前瞎晃。”

“……”陳彥徽心裏難受得不行,又看見秦戒之的耳朵上還有傷口,就問他:“你耳洞發炎了?”

“你還有臉問我?!”秦戒之最不想聽到他提耳洞的事情,要不是他這個始作俑者,他的耳朵根本就不會流血。虧他以前還把陳彥徽當朋友,沒想到這人居然這樣騷擾自己。

秦戒之越想越生氣,邊上陳彥徽還要厚顏無恥地跟著自己,把他搞得火冒三丈,終於在某一刻,他突然停下來,一把揪住了陳彥徽的衣領,沖他喊:“你給我滾!”

陳彥徽兩只手扒著他的手,蹭得滿是顏料,被他這麽一吼,後悔的同時反倒又覺得特別不服氣,說:“我的判斷沒錯,你就是喜歡男的,你叫我滾,可是對那個叫谷元竹的家夥倒是來者不拒!”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秦戒之覺得陳彥徽這家夥真是狗急了亂咬人。

陳彥徽扒開秦戒之揪著他衣服的手,不後退,反而還要往前再走一步,和秦戒之幾乎臉貼臉站著,笑起來說:“我一個字都沒胡說,這幾天你不是都和谷元竹在一起嗎?我都看見了,其實你們已經在一起了是吧?”

“你覺得我和谷元竹在一起了?”秦戒之氣極反笑,走了幾步,看見墻邊擱著的洗筆桶,就去拎起來,一下子扣到陳彥徽頭上,說:“現在還覺得我腿長嗎!啊?你這狗雜種!”

**

這架沒打起來,秦戒之單方面扣了陳彥徽一桶顏料汙水,陳彥徽沒還手,站在原地任由水從頭頂流到腳下,然後抹了一把臟水流淌的臉,睜開眼睛看秦戒之時居然還有點傷心。

很快,秦戒之就被教導主任揪到了辦公室裏,挨了一頓教訓,但他和當年在福利院裏聽院長教訓一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不把這些人的話當一回事。

教導主任輸出了一大堆話,把自己熱得不行,胸前的襯衫都濕了一大片。他喝了口涼茶,潤完嗓子,看看秦戒之身上的白背心、工裝褲,還有鞋子上全都濺了花花綠綠的顏料,兩條光溜溜的手臂上除了顏料,還有滴滴答答的臟水,就叫他趕緊回去把自己洗幹凈。

秦戒之“哎”了一聲,立馬走出了辦公室,但是沒去洗手間,而是又回了畫室,拿幾張紙巾隨便在手臂上擦了幾下,把手擦幹凈,然後就從書包裏拿出明信片,又往外面走。

谷元竹從畫板裏探出一張花貓似的臉,問他:“去幹嘛啊?”他擔心秦戒之又去找人打架。

秦戒之說:“去寄個東西。”走了兩步,又轉身對谷元竹笑了一下,說:“放心,我不是要去打架。”

**

北寰陰雨連綿數日,雨水噠噠噠地敲著人們的傘面,皮鞋和高等鞋踩著淌水的地面,走進高聳的寫字樓裏。

賀慎安坐在會議室裏開會,手上捏著根鋼筆,聽手下的員工跟他匯報工作。他已經斃掉了好幾個新顏料的營銷方案,這次市場營銷的人得要拿新的方案說服他。

老板對工作的要求很嚴格,在座的員工們抱著自己的電腦,心裏都很忐忑。站在白板前面匯報的人在空調室裏還是冒出了一身的汗,他繃著根神經,邊說邊看他老板臉色——

冷漠淡然,看不出喜怒。

他匯報完了,賀慎安就敲兩下桌面,叫下一個人上來繼續匯報。下一個人聽到他說話,立馬跑上去接棒,一秒都不敢耽擱。

賀慎安覺得這個員工表現得太緊張了,就勸他放輕松,說:“按照你做的方案說就行,說錯了也沒關系,我還能把你做成顏料賣了不成?”

員工慚愧地笑了笑。

“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來吧,如果有問題我會問的,你只要把你的東西跟我解釋清楚就行。”賀慎安對新入職的員工還是很有耐心的,他靠在椅子上,一手拿文件,一手對員工做了個請的手勢。

……

會開完了,賀慎安對所有的營銷方案都不滿意,他把自己的意見跟員工說了,讓他們再改。

他的助理文朗捧著一堆郵件拿到辦公室來,說:“老板,有幾個宴會的邀請函。”

賀慎安批著文件說:“把慈善晚宴的邀請函挑出來,其他的先放一邊。”

“好。”文朗從亂七八糟的郵件裏把邀請函挑出來,忽然“咦”了一聲,說:“老板,有一張從犀山寄過來的明信片。”

賀慎安有點意外,簽字的鋼筆在紙上頓了頓,說:“拿過來。”

文朗把邀請函和明信片都拿過來給他,賀慎安把邀請函放下,先拿明信片看,看見它正面畫著深藍的星空,反面寫著——

“想遛狗。”

明顯是秦戒之的字。潦草得很。

賀慎安對著明信片笑了一下。

辦公室的玻璃墻連日來被雨水淋打得斑駁不堪,高層的景色從藍天變成了陰雲密布的灰暗。北寰的高樓大廈在風雨裏站了這麽久,倒不知道犀山此時是雨還是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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