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8、不做數

關燈
028、不做數

睡了不知道到底有多久,迷迷糊糊之際,伸手一摸腦門,手心處猝不及防地傳來了樹皮一般極盡粗糙的觸感,這駭得我一個激靈,瞪大雙眼,猛然起身,而後費了好大勁兒,疼得我齜牙咧嘴,差點生生扯下一層皮,才得以從腦門上揭下來一張黃褐色的牛皮紙,將它拿在眼前一瞧,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筆走龍蛇,寫著一個特大的字——“豬”!

這慕容賤人,竟然趁著我尚在熟睡,結結實實地糊了我一腦門漿糊,真真是無恥敗類啊!

我憤憤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坨,剛想要一把掐死身側的人,這時才發現他早就沒了影,身下的被褥也完全涼透,不用想就知道已經離開了很久很久。

拿帛枕當做那廝,沖著它又踢又打了好一通,我心頭洶湧澎湃著的滔天怒氣,才得以稍稍平息。

我前腳剛打開房門,後腳笑得一臉狗腿的竹竿男便迎了上來,一口一個“小五掌櫃夫人”按著我不斷地喚著。

打死我都不想同那賤人扯上一丁半點兒的幹系,可眼下瞧來,這幹系,不單單是扯上了,並且還越描越黑啊……

我懶得再去辯駁些什麽,只是用手掌死死地捂著大半張臉,擺足了一副生不如死生無可戀的架勢,在心中暗暗詛咒那廝走夜路掉糞池。

見我這般怏怏不樂郁郁寡歡,甚至還如同大病之中的人一般有氣無力,竹竿男立馬湊上前來,沖著我特殷切地噓寒問暖,“小五掌櫃夫人可是餓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更驚醒了我那空得不能再空的肚子,我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很快,桌子上便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美味,我大快朵頤,吃得兩邊的腮幫子鼓鼓的,而竹竿男則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眉眼含笑,“小五掌櫃夫人,錦繡閣的人已經在外面候了差不多三個時辰,等下吃飽喝足之後,便讓他們進來給你量一下尺寸吧!”

我一邊極盡艱難地咀嚼著差不多塞滿了整個嘴巴的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沖著他道:“你們那混蛋掌櫃呢?”

“我們掌櫃有事,一大早就出門了,不過,在出門之前,還特意叮囑我,讓我好生照料小五掌櫃夫人你,不能有一絲怠慢!”接著,竹竿男添油加醋地將那廝對我根本就不見得有分毫的關切之情一通吹捧,並且,還吹捧得天花亂墜,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脊梁骨嗖嗖嗖狂竄冷氣,還直反胃。

量好了尺寸之後,我左右無聊,竹竿男又以“掌櫃不準”為由,死活不讓我踏出多寶齋半步,更是死活不肯借銀子給我,於是乎我只好在那廝的書架之前挑選起了我感興趣的書,以此,去稍微打發一下時間,順便想一下該如何暴富,早早地賺足那七百兩銀子。

指尖在一排排井然有序的書上劃過來又劃過去,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一本厚厚的醫書上,我隨便翻開一頁瞧了一眼,整個人瞬間激動到不行,一臉狡黠地沖著竹竿男笑著,“杜兄,你且去忙吧,不用管我!”

竹竿男扯著唇訕訕地笑了笑,“沒事,不忙,不忙!”

我仿效那賤人的語氣,拿出了做主子的威嚴,“沒事就要找點事做,多寶齋養你不是吃閑飯的,既然不忙,去把後院的恭桶全部洗一下!”

竹竿男嘴角處甚是猛烈地抽了抽,整張臉上滿是活見鬼的神情。

我沖著他不懷好意地壞笑著,“怎麽,刷恭桶還不夠忙?!順便再清理一下糞池好了!”

竹竿男笑得比哭還難看,“我突然想起這個月的賬還沒怎麽算明白,小五掌櫃夫人,我還有事,先去忙!”說罷,整個人一陣風似的立馬消失了。

§

研好墨鋪好紙之後,我一臉興奮地翻開了那本醫書,比著上面肌肉發達四肢強壯的裸、男圖,一筆一劃極盡認真地勾勒了起來,然後直接盜用了那廝的那張賤臉,特完美地畫出了一幅裸、男出浴圖。

我特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大作,瞧著那流暢的線條,無微不到的細節,以及那廝口中叼著玫瑰花,媚眼含春,比男妓還要來得風騷嫵媚的笑,簡直就是要多生動就有多生動,招招手都可以呼之欲出了。

嘿嘿嘿,那廝不仁,也就不能怪我不義了,既然他那般不要皮不要臉還不怕遭天譴,那我索性就幫他一把,讓他的名聲再臭一點好了……

我趁熱打鐵一口氣畫出了三十張那樣的圖,為了讓圖更有說服力和吸引力,我還特意翻出了刻著那廝名字的私章,然後沾了朱砂,在每一張紙上端端正正地蓋上。

待到墨跡稍幹,我將它們工工整整地折了一下,藏寶一般揣進了懷裏,然後仗著“掌櫃夫人”的身份,擺脫了看門的那兩個小二哥,成功順利地來到了多寶齋二樓,尋了衣著光鮮,一瞧就知道家裏鐵定有一座金山的女人迎了上去,將圖以五十兩的高價偷偷摸摸地往外賣。

那些女人一瞧見是那賤人赤條條著身子,兩只眼睛瞬間就直了,還扯著嗓子又吼又叫,很快,圖就兜售一空。

我拿著辛辛苦苦賺來的銀票,特瀟灑地往還在啪啪啪不斷打算盤的竹竿男面前重重地一拍,“諾,欠你們多寶齋的銀子,現在,我已經補上了,可以同你們那黑心掌櫃徹底兩清了!”

竹竿男兩只眼睛瞪得巨大,還險些驚掉自己那下巴,“這這這”了好一通,久久地就是沒能說出一句稍微完整的話。

“賣身契先放在這裏,阿秋也先放在這裏,就這樣,告辭!”說罷,我立馬蹭蹭蹭邁著小短腿,逃命一般沖著門口所在的方向狂竄,饒就是身後的竹竿男扯著嗓子沖著我喊了好些句“慢著”,自始至終我也沒回一下頭,並且腳底下的速度反倒是快了又快。

眼瞧著馬上就能奪門而逃擁抱自由了,偏偏就在這時,門外的兩個小二哥突然“咣當”一聲將房門關上了,我一個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撞到了門板上,鼻梁骨斷掉一般鉆心地疼。

竹竿男擺足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勢,“小五掌櫃夫人,既然你已經同我們掌櫃有了夫妻之實,我們掌櫃又是真心實意想要迎娶你進門,如此這般,就消停一些,安安分分地等著做新娘吧!”

我一邊用手一下下又一下下按著鼻子輕揉著,一邊沒好氣地吐出了四個大字,“不敢高攀!”

竹竿男哭喪著整張臉,“小掌櫃都有了,這個時候小五掌櫃夫人你還說什麽高攀不高攀啊!”

我冷著一張臉,“你們掌櫃都腎虛不舉如同太監了,我同他之前,清白得很!”

竹竿男“……”

我鐵了心要走,竹竿男鐵了心要留,就這樣互不相讓,最後,我被“請”進了柴房。

§

天色漆漆黑之後,竹竿男以那廝有事找我為由,將我帶進了那廝的房。

一進房門,那廝就扯著嗓子喊,“掌櫃,小五掌櫃夫人到了!”

“進來!”

一聽到那廝的命令,竹竿男便拖死狗一般將我往房間深處強拽。

那廝剛洗完澡,荼白色寢衣的大開,半幹未幹的頭發隨意披散,還時不時地滴淌下幾滴水珠,順著那廝壁壘分明的胸膛一路下滑,一直滑落到寢衣遮住的大好風光。

那廝沖著竹竿男揮了揮手,竹竿男立馬心領神會,在我耳邊小聲道了句“掌櫃現在很生氣,好自為之”,然後便走掉了。

那廝扯著唇壞笑著,一瞧就是憋了一肚子壞,手中攥著一張紙,一步步又一步步沖著我逼了過來,駭得我立馬往後退,直到身後是一堵墻,再也無路可退。

那廝一只胳膊抵在墻壁上,將那副圖在我的面上晃了又晃,“蘇小五,每次都能變著花樣惹我生氣,你還真是好大的本事!”

除了任由這賤人魚肉之外,反正左右是打不過又逃不脫,我一咬牙一狠心,索性直接豁出去了,將腦袋往一旁狠狠一偏,再也不願意多瞧那廝的賤臉一眼,特有骨氣地道:“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我不殺你,也不剮你,只是想要同你好好地聊一下這幅畫!我覺得你這張出浴圖,畫得不夠形象生動,過來,我準你好好看看!”說罷,這廝先是往前了一步,然後抓了我的一只手掌,死死地按在了自己暴露在外的胸膛上。

噗,這廝,都腎虛不舉了,還想著要勾搭良家少女,要不要這般不要臉啊!

觸碰到他那溫熱細膩有彈性的胸肌之後,我突然好想狂噴三升鼻血,慌亂地掙紮著想要逃竄,可那廝偏就不讓我遂心如願,手底下的力道反倒是更大了。

我整張臉赤紅一片,“這次的銀子,是我自己憑本事賺來的,在我們之間的賭約中,我已經贏了,願賭就要服輸,你總該說到做到,放我離開這裏!”

那廝笑得更賤了,特恬不知恥地道:“筆墨紙硯印章,都是用的我的,就連這圖,也是仿照我畫的,如此這般,你還好意思說是自己憑本事?!”

我不由得憤怒了,“你你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這次的銀子同上次一樣,都是你憑著我賺來的,不做數!”

這麽說來,我豈不是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忙活了?!

聽罷這番話,我眼前陡然一黑,險些直接一頭栽死在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