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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小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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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小白臉

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咬著牙切著齒,好不容易才得以將一灘爛泥似的阿秋從地上攙扶起來,心中還忍不住暗暗吐槽,想不到她這丫頭,平日裏看起來柔柔弱弱,大風一吹就能被刮跑,而實際上整個人竟然這般有分量,死沈死沈的,都閑些要壓折我的小蠻腰……

身上壓著一座“大山”,一搖一晃無比艱難地往前挪動了還沒幾步,那個竹竿男突然一根修長的胳膊直接橫亙過來,直直地擋在了我的面前。

“玉如意都押在這裏了,又作甚?!”我沒好氣地沖著這個竹竿男扯著大嗓門吼道。

“是,姑娘押是押了,不過鄙人眼拙,可不懂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值不值那七百兩銀子……”語氣之中,滿是意味深長。

我索性直接開門見山,“那你到底想要怎樣?!”

“多寶齋不是鄙人當家做主,姑娘欠的,也不是鄙人的銀子,不如這樣好了,還是請我們掌櫃出來好好瞧上一瞧吧!”說罷,這竹竿男沖著其中一個壯漢使了使眼色,那壯漢心領神會之後便立馬下去了。

我那玉如意,真到不能再真,雖不敢說是天下第一,可怎麽也是世間少有價值連城啊,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除非那什麽破掌櫃是個不識貨的睜眼瞎,否則,就算是再腦殘再智障,也斷然不會認為它值不了區區白銀七百兩啊……

我伸長了脖子,不斷地沖著多寶齋裏面張望著,直到過去了整整三盞茶的功夫,張望得我脖頸僵硬,這時,那名壯漢才大步流星地趕回來覆命,沖著那竹竿男特恭敬地道:“先生,掌櫃正在作畫,過會兒便來!”

呵呵呵,過會兒便來?!心安理得地讓那麽多人等他一個,這掌櫃,倒還真是好大的架子,好厚的臉皮!

試問普天之下,哪個正經酒樓取個菜名都能生生地給取出一朵花,弄出諸如在天願作比翼鳥、小橋流水人家、問君能有幾多愁、秋高東籬采桑菊、曾經滄海難為水、瑞雪兆豐年、黃鶴一去不覆返、鳳凰臺上鳳凰游、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秦桑低綠枝、燕菜炒碧絲,如此之類的啊,分明就是那掌櫃在附庸風雅的同時,也別有用心地想要昭告天下,臭顯擺他讀過書有文化吧!

不過,阿娘也說過了,這人嘛,總是奇怪得很,一般越是缺啥就越是嘚瑟啥,譬如薄情的將自己偽裝成多情的那個;害人的將自己偽裝成被害的那個;心機重城府深的將自己偽裝成單純無害的那個;自私狹隘的將自己偽裝成先人後己的那個;蠢笨的將自己偽裝成聰明的那個;刻薄的將自己偽裝成高尚的那個;冷酷無情的將自己偽裝成多愁善感的那個……同樣是此理,阿爹同那些個藩王世叔藩王世伯,明明隨隨便便拎出一個來便能夠富可敵國,卻十二年如一日堅持每當面聖必定哭慘鬥窮……

由此不難瞧出,那個掌櫃,本是市儈的商人,卻這樣子上趕著附庸風雅,

其為人也,定然不怎麽風雅,而且肯定還特俗,俗不可耐的那種大俗,說不定,還會身形佝僂,相貌相當猥瑣呢……

還未謀面,便已經將那個掌櫃的德行揣度出了大半,只是這般一想,我瞬間覺得自己簡直就要聰明到絕頂了……

§

竟然能夠擁有這般聰慧的頭腦,我簡直就是蕙質蘭心啊!

我忍不住洋洋自得,而思緒也越發地不可收拾,開始按著那個臉皮厚架子大的掌櫃,到底會有著四十、五十還是六十的年紀大加揣測,最後成功地猶豫在四十與六十之間難以抉擇。

這時,一個身著銀白色長袍,手中拿了一把素絹折扇,簡直就清麗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不染凡世塵俗的畫中仙的男子,在一群小二哥如同眾星捧月一般的簇擁之下,衣袖翩翩地走了過來。

瞧見他第一眼,我的腦海中便禁不住浮現出了“以色侍人”“傾國傾城”“妖顏禍水”諸如此類的詞兒,心中還忍不住暗暗感慨,一個男子竟然好意思生就如此好顏色,簡直就是不給我們女子留活路啊。

自打這個男子一露面,現場的氣氛明顯就變了,這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再大吃大喝飲酒劃拳,而是紛紛圍攏了過來,一個個整張臉上皆掛滿了花癡的神情,他們不斷騷動,狂揮著胳膊,一口一個“慕容公子”狂呼著,那股子親切勁兒,就跟見到了思之如狂的情人一般,而這個男子,嘴角則淺淺地漾起了一抹笑,沖著眾人微微頷首。

我往那竹竿男的身上靠了又靠,附在他耳邊神秘兮兮地沖著他道:“這個人,便是你們那掌櫃包養的小白臉吧?!嘖嘖嘖,小小年紀竟然淪落到賣笑賣身的境地,著實是讓人好生痛惜!”

竹竿男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這正是我們掌櫃!”說罷,他還後退了一大步,故意同我拉開了一段距離,臉上還滿是濃郁到根本就抑制不住的嫌棄的神色,就跟不齒同我這種人為伍,生怕我拉低他的品味,往他臉上大把大把抹黑似的。

我“……”

§

這個掌櫃一不佝僂二不猥瑣,年歲還這般正值青春,以一己之力,想必無論如何也是開不了這一瞧就是用一座銀票山堆砌成的多寶齋吧,他的背後,一定有人,一定有包養他的人!

嗯,對此,我篤定不已。

瞧他這左右逢源男女老少通吃的架勢,只是不知道,包養他的人,到底是富商還是富婆,亦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不過,能斷定的是,肯定都已經垂垂老矣,否則,對他,又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手筆……

一聯想到這麽一個美男子竟然會這般自甘墮落,衣不蔽體地躺在榻上,任老翁老嫗對他上下其手百般調戲,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殺豬聲,眼淚還近乎瘋狂地往外翻滾。

這個眾人口中的慕容公子,在我的面前立定之後,微蹙著眉頭,用審視的目光,按著我上上下下就是好一番打量,而後開口道了:“姑娘……就是那個吃白食的?!”

我“……”

這人長得倒是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怎麽說出來的話,就那麽欠拳頭呢?!

這廝那張俏臉之上,完全瞧不出任何的喜怒之情,眸子裏也滿是我讀不懂的高深,“想我這多寶齋風雨無阻地開了六年,每天人來人往數不勝數,不過,這好意思厚著臉皮來吃白食的,姑娘倒還真是頭一個呢……真是幸會,幸會啊……”

我故作鎮定,擺足了一副有意討好的模樣,笑得一臉狗腿,“呃呃呃,那個,既然都幸會了,那這筆賬,能不能,能不能就先賒著?”

這個慕容公子臉上的笑意越發地濃厚,就在我以為事情有門路,懸著的那顆心稍微得以放下之時,他猛的合上了折扇,霎時冷掉了一張臉,“不能!”

我“……”

圍觀的吃瓜群眾瞧熱鬧絲毫不嫌事大,一個個義憤填膺正義感爆棚,用手指沖著我不斷指指點點,還嘰嘰喳喳地亂議論一通——

“這小姑娘年紀輕輕不學好,吃飽喝足之後就學流氓混混賴賬,可真是夠厚臉皮啊!”

“我要是生出這麽一個閨女,我這張老臉都沒處放呦!”

“看清楚她那張臉,以後千萬別讓她進我們家的店!”

“小姑娘可以的啊,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都敢做出這樣丟人現眼的事,臉都不帶紅一下的,有勇氣,有魄力!”

“我要是她,做出這種丟臉出醜的事,肯定早就找條地縫一頭鉆進去,這輩子都不出來了,可做不來她這樣事不關己不知羞臊,歸根結底,還是沒人家那種厚臉皮!”

“吃白食就吃吧,這條街上那麽多的店不選,怎麽就偏偏選了多寶齋,這不是有意要觸我們家慕容公子的黴頭,找我們家慕容公子的晦氣,成心給他添堵嗎?!這小姑娘真是好歹毒的用心啊,八成就是對面天下飯莊派過來的吧?!”

“這小姑娘到底是誰家的啊,怎麽就沒人出來管管了?!”

“瞧這小姑娘這樣鎮定,臉不紅心不跳氣不喘的,這白食,吃了肯定不是一兩次了,實打實的就是個慣犯,慕容公子就該送她去見官,讓縣老爺結結實實地賞她一頓板子,也好教她長長記性,苦海無邊,及時上岸!”

“就是就是,想吃白食就該去大牢啊,來我們慕容公子這裏算什麽啊!”

“也就是我們慕容公子脾氣好,要在別人那裏,這小姑娘早就被拆了胳膊卸了腿,打得爹娘都不認了!”

“沒銀子出來吃什麽飯吶!”

“出門都不帶銀子的嗎!”

“這小姑娘長得挺可人的,不像是什麽壞心肝的人吶!”

“廢話,你見過哪個地痞流氓把‘壞’刻在臉上了!”

“明著不壞暗著壞,這樣的人,更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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