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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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鄒池蹲下身,將碎片一瓣一瓣地重新撿起來。

像是什麽莫名地感應,心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他呼吸很緩卻又重。

驀地,鄒池起身,匆匆將它們揣在兜裏,飛快從樓梯間下樓。

即使是新年,醫院大廳也人來人往,沈重而又壓抑,不知道哪裏突然爆發出一聲哭泣,那是緊繃精神剎那間斷裂的警報。

鄒池嘴裏不停地說著:“不好意思借過一下。”“借過,借過。”

可走出來依舊要費不少勁。

醫用的推床上蓋著白布,兩個醫生一左一右。

鄒池的註意被吸引,眼睜睜推車從視線範圍內一點點消失。

他呆楞地看著它遠去,一時忘記自己要做什麽。

“你是……”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鄒池是嗎?”

“不是。”鄒池下意識地否認,卻在擡頭的瞬間怔楞住。

面前的人是童汶睿。

本該只是在系統中一閃而過的路人。

可現在,他卻能準確無誤地叫出他的名字。

“不記得我了?”童汶睿有些不可思議,“我們前年見過啊。”

鄒池的大腦有一瞬的待機,頓時分不清前因後果。

怎麽回事?不是說系統裏的人都是意識創建出來的嗎?那童汶睿怎麽會記得他?

如果不是的話,那為什麽柏生跟他在線下見面的時候一副從沒見過他的樣子,甚至還一板一眼地介紹自己?

到底是怎麽回事?

鄒池的呼吸不自覺地加重,絲毫沒有禮節地一把拉住童汶睿的手臂:“你過來,我們談談。”

事到如今,只剩下兩種可能。

一是童汶睿在別的地方見過自己,但由於各種事情已經記不住了。

二是他們在系統裏見過,而且童汶睿把他記住了,以至於出了系統,見到後還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那這樣就變相說明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系統裏的人根本就是真人的意識輸入!壓根就不存在什麽虛構世界!

那麽柏生刻意地自我介紹也是他裝出來的!

既然是他裝的,柏生又是想要隱瞞什麽?

最靠譜的猜測就是為了掩飾系統其實是真人意識的載體!

所有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徐橋新又是出於什麽才騙自己的?

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在腦中浮現。

“你怎麽認識我的?”鄒池眼睛死死看著童汶睿,整個人好似魔怔了般,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冷靜自持。

“系統。”

童汶睿只說了兩個字,宛若天譴直直砸向面前這個面色蒼白的男人。

鄒池的呼吸開始紊亂。

“徐橋新他們公司的系統不就是把真人的意識導入虛幻中嗎?”童汶睿語氣肯定,“我見過你,我爸那時候在你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血管突突地跳著,鄒池緩了好久。

半晌,他終於歸於平靜,淡淡道:“都是真人嘛?”

“基本上都是像我們這樣,好幾個世界穿插著的,”童汶睿看出了不對勁,“徐橋新沒跟你說嗎?

“他的系統最多捏造出三個虛擬意識,其他的人都是真人意識傳導,情景也大都是參與者的親身經歷。”

鄒池嘴唇微顫。

難怪系統裏那麽真實。

《北夜的風》早就在二十三歲的時候賣掉了版權,他也拿到了六百四十萬。

他的母親的的確確是早就死了。

鄒斌和鄒程在很久之後都沒有消息,後來跟著外婆一起過來訛錢,結果被鄒池直接送進牢房。

這些事真的發生過,唯一不同的就是薛獻的出現。

那薛獻……

我下意識地認為他肯定是虛擬出來的。可是記憶中,那情感熱切,那雙赤忱眼睛,怎麽都不像假的。

我外婆、鄒斌、鄒程,死的死走的走,更別說是來提供什麽真實意識。

巧的是,剛好三個。

徐橋新公司也最多構建三個意識體出來……

鄒池不敢往下想,那個模糊又恐怖的存在。

“你還好嗎?”童汶睿眨著眼睛關註著對面人。

“沒事。”鄒池強扯出一抹笑,“抱歉嚇到你了。”

他沒多停留就走了。

-

第二天,鄒池去了薛獻的墓地。

熟悉的名字在石碑上已經被自己摸褪色了不少。

鄒池抱著花,蹲在墓碑前與其平視。

他其實也不常來這裏,除了特別的紀念日,就是實在支撐不住了會在這裏哭。

第一句話是:“新年快樂。”

天氣冷得要命,說話呼出的熱氣很快化作白霧,蒙了他的眼。

“我打算離開海市了,”鄒池斂眼,平靜道,“你之前離開南滕去了威海對嗎?”

“我記得你在那邊救了一只貓,然後托朋友養了,後來出國了。”

印象中還青澀的少年單邊掛著有線耳機,用圍巾將白色的流浪貓裹起來,快步走向寵物店。

“那裏不像荊門那麽破。而且下雪,靠海,有很長的冬天。”

“我會去你之前住的公寓旁邊住,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共同看過一場雪了。”

“你覺得怎麽樣?”

空寂的墓地回蕩著鄒池一個人的喃喃。

石碑上的名字給不了他任何回應。

“我會來看你的。”鄒池自顧自地說著,“我不會忘了你。”

“薛獻,下輩子幸福安康就好,別來找我了,不值得的……”

“晚安。”

鄒池起身,把一大捧曼塔玫瑰輕輕放在面前。

他剛要轉身離去,卻註意到薛獻石碑旁的一塊碑。

碑前面沒有任何祭品,蒙上了厚厚的灰,姓名那一欄只刻了兩個x。

再下面,有一句話,只有短短五個字。

【帶到了,別哭。】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一看就沒什麽人在意他。

鄒池覺得可惜,掏出紙巾擦了擦灰,匆匆去外面的花店買了一枝菊花放在上面。

-

鄒池搬去了威海。

薛獻之前的公寓就在海邊。

冬天沒過,眼前白茫茫一片的雪。

他買了套房子在薛獻之前住的地方旁邊,每天一開門就沖對面的門口打招呼:“早上好。”

明明人已經走了,可他就是執拗,仿佛這樣就真的能跨過時間,和那個少年打招呼一般。

鄒池靜靜地呆在家裏寫作,忙商務。

自從《明日煙火》發布後,他就再沒有用過“池中銜”這個筆名。

除了薛獻,好像那段日子已經被時間劃出記憶了,他在北方住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有人郵寄給了他一個信封,裏面是一把鑰匙。

寄件人是徐橋新。

一年前鄒池碰上了童汶睿,但他並沒有去找徐橋新究根到底。

就像薛定諤的貓,只是他不敢去打開這個蓋子。

鑰匙寫的是501,正是對門的門牌號。

鄒池捏著鑰匙的指尖微微泛白,下定決心後把他掛在了鑰匙扣上,卻沒有開過對面的門。

總有人守著記憶過一輩子,孤身走過魑魅魍魎的黑夜,在無數的輾轉反側中浸濕頭下枕。

或許有一天,等他真正能親手打開那扇門,隧道也該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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