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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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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生(一)

金石在蘇子潯手中散著亮光,仿佛是在無聲地回應。

趙洵寧接著道:“金石既然是能維系淩雲頂的東西,想來是對幽淵裏的瘴氣有所威懾。”

對於仙門來說,天生能抵制瘴氣的,自然是好東西,於是金石顯得更有幾分熠熠生輝。

裴容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蘇兄先前提到守護之靈,可是指的神龍、鳳凰、九頭蛇以及九尾狐?”

蘇子潯難得眼中帶光:“正是。”

他又說:“我曾借助木靈窺得一方神鬼之境,那裏有處靈泉,泉池之中五彩蕩漾,而後木靈告知了我更多,其中便是這守護之靈。”

“上古曾有這一方靈泉,天地間靈氣皆生於此,又匯於此,守護此方靈泉的,便是這四神獸。”

裴容想到在西州所遇之景,道:“那便對了。”

趙洵寧一頭霧水:“你們說清楚些,什麽對了?”

裴容又道:“西州之人朝拜仙山,仙山也是神鬼之境的一角,我同景栩曾入當地靈鏡,也看到了一方靈泉。”

“也是在那時候,我看到了蘇兄所說的守護之靈,不過那時還並不知這是……”

“蘇兄,你這是怎麽了?”

他說著說著,只見蘇子潯忽然扔下了手中的木劍,捂著肚子,面部雖然僵硬,但仍然可瞧出四五分難受勁兒來。

趙洵寧和賈千水一左一右急忙拉上了一把,蘇子潯才不至於無力立身。

“說起來我被鏡仙追著不放,今日來醫宗,是來尋些藥的。”

“我雖是木頭身,但也受了點兒傷,需要你們幫忙一下。”蘇子潯這才開口道,“啊,血流得更厲害了。”

他艱難地擡起手,只見猶如樹皮一樣的皮膚上真是滲出了些血。

“這麽重要的事,你倒是早些說啊,蘇兄!”

趙洵寧氣不打一處來。

——

櫻仙木林母樹被毀,蘇子潯的靈識卻仍能存活下來,依仗的是血核存留的一棵櫻仙木。

趙洵寧忙活兒一陣,助蘇子潯恢覆了靈識,又急匆匆地開了一個新法盤,將裴容檢查了一遍。

“還好無事,不然無論是沈宗還是你那小徒弟,都得找我麻煩。”趙洵寧見法盤當中未出現任何一樣,險險松了口氣。

賈千水靈力不支,又昏睡了過去。蘇子潯盤膝在地,汲取靈氣恢覆精神,餘二人面面相覷。

裴容道:“有勞醫仙,若是有什麽能搭把手的,盡管說便是,別忘了我也是醫宗弟子。”

趙洵寧卻擺了擺手:“這陰差陽錯的,哪兒有讓你當小弟子的道理。”

“啊!”

本是平靜地說著話,蘇子潯忽然睜開眼來,驚叫了一聲。

眼見著他裸露出的皮膚恢覆成同常人無異的模樣,裴容知道他氣力必然已經恢覆,然而現下驚呼卻不知為何。

蘇子潯起身,拍了拍衣角,道:“你這大徒弟身上有神靈之氣!”

“什麽?”

饒是裴容,此時也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蘇子潯所言。

蘇子潯接著道:“神息可不是常人所能得,若是我沒有感應錯,你這徒弟有召引降雨之力,這是上古遺留的神力。”

裴容靜靜聽著蘇子潯所說,心下忽然想到救下賈千水之時的一場洪災,又聯系到方才忽現的大雨滂沱,竟然覺得甚有道理。

“如今瞧見這鏡仙,有神息可未必是什麽好事。”趙洵寧撫扇而立,“倘若修界之禍正是由一群神靈導致,那要徹底消除禍端,豈不是要……”

“進入神鬼之境。”

裴容續上話去。

蘇子潯點了點頭:“這地方神秘難測,但應當有修界上下都想知道的一切。”

“如果林清曉能告知我們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便是最好。”趙洵寧道,“可若不行,還需得親探這地方一遭。”

神鬼之境,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名字緣何而來,有人篤信其間有能助人飛升的捷徑,也有人認為其間妖獸四處,是遍地是寶的仙境。

但更多的修界之人,都因其迷霧重重,有去無回的現實而止步。

而今,鮮少有人知道,如何才能進入神鬼之境。

“不渡曾告訴我,披荊劍是打開幽淵的一把鑰匙。”裴容說,“說不定也是進入神鬼之境的契機。”

蘇子潯道:“我再嘗試同木靈聯系,看看能否獲知更多。”

他方才話音一落,閣外便有醫宗小弟子傳言,說是沈宗沈公子到訪。

——

裴容沒想到再見師弟,會是在醫宗,心下尋思,估計是仙門近來聯手除卻四地惡靈,常有碰面,從鳳行雨口中得知的。

果不其然,沈文竹見面便道:“師兄來醫宗,偏不告知,還是鳳行雨說漏了嘴,我便過來看一眼。”

他難得說這麽長的話,眾人都默契地沈默了一瞬,接著裴容才道:“此次來醫宗也算是……密行,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近來我也幫不上太多忙,如此不給沈宗捎去更多的麻煩,才是最好。”

“我也算是外人麽?”

沈文竹這麽一問,裴容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不知為何偏想起了平日縱著的那個醋頭,竟還覺得有幾分好笑。

不過這好笑自然要藏在心間,況且沈文竹近來接受的打擊不少,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一圈。

裴容面上仍然是一臉正色:“師弟言重了,此次鳳三他們也是無意間曉得的,大家自然更要以仙門事宜為重,莫要在我身上多費心神。”

“多日以來,更是叨擾醫仙了。”

他話這麽一引,趙洵寧也搭上了腔:“劍仙客氣了,客氣了。”

沈文竹此時才拱手一禮:“多謝醫仙了。”

·

沈文竹並非獨行,而是攜著沈莫白等五位小弟子,順道聽聞了方才鏡仙傀儡的動響,立即親自查探了一番,並會結合沈宗存留的卷宗,找到克制鏡仙的法子。

賈千水仍在昏睡當中,而蘇子潯也闔目養神,趙洵寧松下一口氣,竟是覺得十分疲乏。

醫宗四處都泛著沈嵐香的味道,裴容躺在榻側,也是有股困意爬上眼皮。

往常臨睡之時,慕景栩會一邊撫著他頭發,一邊講著這些年在修界凡界四處搜羅的軼聞趣事,要麽就是……

想到這裏,他便是耳尖發燙。

轉念又一想,還不知該如何向千水和不渡說起景栩和自己的事。

思及此,裴容竟是又精神了幾分,輾轉反側了一陣。

真是像個懷揣心事的春閨少女了……

心裏暗嘲一陣,裴容兀自笑了笑,偏是聽到了一聲“師尊”。

他睜開了眼睛,屋內什麽都沒有,只有四處浮動的沈嵐香。

裴容只當是自己幻聽了,可是這麽一想,又是幾道“師尊”傳入了耳中。

他自然沒辦法入眠,翻身坐起身來,敏銳地捕捉到一縷飄忽進來的光,又一翻掌,一個小光人便在他掌心之上跳了一跳。

分明只是個被操縱的小光人,偏也是有溫度的。

“景栩?”裴容一彈小光人腦門,“你倒是會想辦法偷溜進來。”

那小光人委屈巴巴地擡起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又在裴容掌心盤膝而坐,一手撐著半側腦袋:“偏是師叔能進來,我就不能麽?”

“那我真是剛哄完一個,要哄第二個了。”

裴容故作無奈道。

慕景栩反問:“你哄了他?”

醋頭自然是醋頭,連小時候的自己都不放過,遑論本就看不順眼的沈文竹。

不過他這麽一問,裴容倒也知道了,這用來打探消息的小光人也不是全知全能,只曉得沈文竹方才來過,並不知道醫宗之內,眾人具體談論了些什麽。

裴容見小光人交疊起手臂,擺出氣鼓鼓的模樣,於是笑上一陣,待小光人在慕景栩操控之下放下了手,才堪堪停下。

“罷了,師尊就算哄了師叔,也是情理之中,我這般寬容大度,自然不會多加計較。”

慕景栩的聲音傳來,微微繃著股勁兒。

這哪裏是不計較,分明是“錙銖必較”。

“今日又是大師兄醒來的時日,本該好生慶賀一番。”慕景栩道,“萬不可讓師叔擾了興致。”

“師叔”二字雖說得咬牙切齒,然而透過聲音,裴容也覺察出了他的歡喜。

“師兄蘇醒,本就是好事。”

“因為師尊你會高興。”

“師尊高興,我自然也會高興。”

慕景栩這麽一說,裴容眼底也泛起了笑意,伸出手指來點了點小光人的腦袋:“這一日也算是遇上了怪事。”

慕景栩道:“我這耳目才探進來,所知不過一二,方才可還是發生了什麽?”

看來這“小徒弟”身上寶貝不少,也不是全知全能,裴容這才道:“碰上了鏡仙。”

他將碰上蘇子潯,又遇鏡仙的事詳細說來,慕景栩沈默了片刻,道:“師尊無事就好,這鏡仙……”

他思索片刻,也是想到了那位行蹤莫測的紙閣閣主。

“本就神秘難測,絕非善類。”慕景栩道,“他們一直以來盯著師尊,若是留於修界,只會帶來更大的禍亂。”

這是起了殺意。

裴容道:“單憑一己之力,恐難與其對抗,你切莫太分神,保重安危。”

小光人沈默一瞬之後,才乖巧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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