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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嵐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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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嵐行(二)

天嵐仙府經歷一番挪移,在趙洵寧連日奔忙之後,難得恢覆了往日的秩序。

小弟們近日除卻宗門事宜,還需接納各路仙門傷者,忙得腳不沾地,只能在心裏默默叫苦連天。

不過底下弟子再有多忙碌,也趕不及仙府之主趙洵寧的操勞。

裴容從堂室裏滿地的藥材中辟出了一條道來,不由捏著鼻子問道:“趙洵寧,原來你是這般分揀藥材的。”

天嵐仙府當中,尋常藥材的確是細心分類,然而趙洵寧親自打理的可全然不同,不知依照著什麽樣的規律,三五成團,但是因為數量不少,一眼望去還是混雜一處。

裴容剛到此地不久,搭上了一把手,這才處理到了最後一處藥堂。

這些醫仙珍藏的各地靈草時而香氣撲鼻,時而臭味熏天,震得人莫名清醒。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趙洵寧忙活一陣,最後翻出了夾雜在靈草堆裏的一縷銀絲。

“這是?”

仙門當中各路靈草之物繁多,縱然是行家,也難保每一種都熟識。

裴容見著這外表像是銀絲的東西,似是有所印象,又點不出具體名字。

趙洵寧道:“百年難遇的東西,此乃仙蠶吐納之物,可助你穩固靈脈。”

真是這麽金貴的東西,卻被擲於草堆裏,當真也有幾分暴殄天物的意味。

趙洵寧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於是道:“你也知道,有些天材地寶,偏放不得僻靜的好地方,需得同其他靈草混在一處。無論如何,這確實都是有助靈脈的好東西。”

裴容略一偏頭:“這意思是,要將其融入靈脈之中?”

趙洵寧晃了晃手:“便是這意思,倒也不需要吞服,貼於膚表就好。”

——

醫仙在藥堂裏走上幾圈,找出了兩根銀絲。銀絲隨後覆於裴容兩方臂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入肌理。

“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涼絲絲的?”趙洵寧搖著扇子問,“這雙丹時而相和,時而互斥,對靈脈可是不太好,用這東西相輔,也方便後面兩日處理那妖丹。”

“又是有點涼,又是有幾分熱。”裴容一擡手,銀絲已沒入膚表過半,“對了,隱州長老當真是半分消息也無?”

不久前鳳天毓提過,隱州長老蹤跡未現,因而眼下難以聚集任何仙家眾議。

趙洵寧道:“鳳宗主所說自然不假,不過吧,這隱州長老倒也不是毫無蹤跡,只是四方都有弟子來報,倒不知道哪一條消息是真的了。”

自從仙船上出現變故,仙門也在著力尋找數位隱州長老,而今這些長老卻同沈滄玉一樣久不現身,當真像是生死未蔔。

可是奇怪。

等到趙洵寧將藥堂裏收拾規整,裴容又隨著這位醫仙拾級而上,原以為趙洵寧推開的新一間靜室也會是滿屋雜亂的靈草藥材,可沒曾想竟然空空蕩蕩,毫無一物。

趙洵寧道:“此地清靜,我會將法盤置於此處。這兩日你大可寬心地在這仙府當中四處走走。”

·

離了塞滿藥草的府閣,裴容又跟隨趙洵寧來到了近日費上了不少心神的地方。

天嵐仙府的天嵐閣近來都罩著一層屏界,即便是趙洵寧的親傳弟子,也不過進出了兩次。

其餘小弟子只知道,醫仙所專心致志的事,堪比逆天回魂,一點兒都打擾不得。

裴容穿過屏界,而後深入府閣,最終在趙洵寧的指引之下來到天嵐閣的秘室之中。

踏入此室,四墻皆消,周遭立刻陷入混沌的黑暗,一時間空無一物,若是俯身垂視,則容易心神潰散,陷入布陣之人所設的迷障之中。

不過隨著趙洵寧撫扇揚風,周遭黑暗便盡數褪盡,隨後二人所臨,便是一方亭榭池泉,泉面雖不小,卻凝結著一層冰,冰層之下,躺著兩個人。

這兩人裴容都熟悉得很,一是林清曉,二是他的大徒弟賈千水。不過林清曉的身軀忽明忽暗,並非實體,而是由趙洵寧盡力歸原的魂靈,前些時日勉勉強強可脫了固魂燈,在這靈池當中吸收天地靈氣。

“別瞧著這表層寒氣逼人,下面可是靈氣蘊生。”趙洵寧道,“若是天時地利,你這徒弟也該是醒過來了。”

像是在響應他所說似的,冰層之上的寒氣散去了一波,繼而冒出的是泛著五彩的光輝,是此處所生的靈氣所凝。

裴容垂眸,仔細打量過賈千水的模樣,同他記憶當中無差:“若真是如此,便也只當睡過去了數年。”

趙洵寧應道:“都說物是人非,你這徒弟容顏不會同當年差上分毫,倒是你自己……”

“如今瞧著,可是過分年輕。”

趙洵寧語氣三分打趣,四分艷羨,又有三分難得的感嘆。

裴容一時笑而不語,而後目光又落在林清曉大劍宗身上:“劍宗呢?”

趙洵寧扇尖所指,是林清曉的的右手指節:“可是看到這裏的痕跡了?”

裴容仔細一看,便看到了魂靈自骨節開始蜿蜒,直直沒入袖口的黑色紋路:“是業火所灼之痕?”

趙洵寧道:“不錯,用了很多辦法去除,卻是無果,可是難解,唉,傷腦筋啊傷腦筋。”

裴容道:“鳳凰業火非同凡響,既已經灼出印記,便是難解。若是知道林清曉為什麽會被業火所襲,興許能探出些法子。”

趙洵寧順著他的話問道:“你的意思是……神鬼之境?”

一段時日之前,鳳天毓道是自己殺了大劍宗林清曉,而後眾人才得知雙生之魂背負涅槃的天命,不可擾亂天時和氣數。

林清曉因為想要破除鳳凰雙生之魂的詛咒而深入神鬼之境,最終卻是遭逢禍事。

自虛塵鏡覆原,裴容得以窺見徐圓圓的幾段記憶之後,便越發覺得大劍宗之死,更是不簡單。

而仙門人所神往又忌憚的神鬼之境,恐怕也不是純粹可助人問道飛升的寶地。

“神鬼之境”四字道出,不知是不是裴容的錯覺,靈池之上的靈氣忽而微弱了幾分,緊接著寒氣聚攏,將劍宗的面容掩得更加模糊。

而賈千水的一手指節,慢騰騰地動了一下。

“趙洵寧,你可……”

裴容本想問趙洵寧是否註意到了賈千水的動靜,所踏之地卻忽然跟著一顫。

這一震動談不上驚天,卻是令他心臟頓時漏了一拍,隨即趙洵寧一張懶散臉立刻繃了起來,又是一搖扇子,二人便立刻穿過先前的混沌,來到了府閣門前。

只見一眾醫宗小弟子紛紛提著仙家蓮燈魚貫而出,很快聚集在了天嵐閣之前。

趙洵寧邁步上前,問上了一聲:“方才發生什麽了?”

冒出頭的大弟子拱手道:“回師尊,山上不知怎的忽然發出一聲爆響,我們正準備禦劍去看看。”

大弟子話音方落,所指的山頭便頓時再次動響一陣,緊接著仙府中的一處府閣忽然沖出一道火光,立時將一方仙府都照了個透亮。

“這是怎麽了?”

“可能是有人要趁火打劫吧?”

“……咱們醫宗到底有什麽好偷的,偷藥材嗎?”

“偷個藥材何必鬧出這麽大東西,是腦子有病嗎?”

“估計就是有病,才來到醫宗尋藥吧……”

“……”

眾弟子嘴上嘀咕一陣,又速速分出一撥人跟著大師姐救火,一撥人跟著趙洵寧到山頭查看爆響是怎麽回事。

而餘下弟子同裴容一道提防著其餘府閣的動靜。

醫宗弟子得了趙洵寧的吩咐,自然也不敢讓裴容太過操勞,於是裴容在天嵐仙府巡視兩圈,便沒有再隨小弟子們奔勞。

況且,他覺得剛才一番動靜不過是將眾人的註意力轉移,弄出動響的人所在意的,或許是……

裴容忽一轉頭,瞥見了一瞬消逝的黑色衣袍。

這餘光所見,令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頓時召出了探雪劍,乘風而起,眨眼間便抵達了天嵐閣的高處。

此時所有弟子都四散而去,反倒是處於天嵐仙府中心之地的天嵐閣,此時空無一人。

屏界似乎也被震響所擾,隱約散著幽光。

寂靜之下,裴容只能聽到自己不算舒緩的呼吸聲,消逝良久的被凝視的感覺再一次漫上後頸。

隱沒在幽寂黑暗中的眼睛這一次探出了氣息,像是不掩貪婪地吐出了長舌,要將眼前的獵物吞食入腹。最終泛著令後背發寒的氣息凝聚成形,伸來了一只手……

不過這手被閃避而過,其主人的黑色兜帽迎風而掀,露出的面容令裴容都楞怔了一瞬——

眼前之人竟然是蘇子潯!

還未來得及判定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蘇子潯,這人已然掐出一訣,將身後一團黏重的黑暗擊潰,隨即道:“快隨我走!”

蘇子潯探出一劍,劃拉出一道氣浪,隨即一手拉過裴容越過氣浪,眨眼之間二人已在數裏開外。

“蘇子潯?”

對於劍修弟子來說,通過劍法來識人最是直接。

跟前的人劍法自稱一派,又靈力渾厚,裴容現下能斷定,此人就是仙門苦尋無果的大劍宗之一蘇子潯。

蘇子潯面色略顯蒼白,但較之先前同櫻仙木相生相融的狀態,已然是再正常不過。

至少現在的蘇子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是鏡仙的傀儡。”蘇子潯冒出了熟悉的公鴨嗓,“我們需再跑遠些。”

心念一轉,裴容又反問道:“被盯上的不是大劍宗?”

他指的是府閣陣法所護之下的林清曉。

腦中思緒一來二去,總覺著這潛入天嵐仙府作祟之人,是沖著林清曉去的。

不過此時的蘇子潯聽懂了他的意思,卻猛地搖了搖頭,然後道:“誰說是大劍宗,分明是你,裴大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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