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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荊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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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荊劍(二)

通常來說,僅有一方名劍才會出劍靈,青綰大師所在的悲劍谷就常出天下名劍。劍靈靈氣到達一定的境界,則會生出自己的意識,而能夠同禦劍之人進行交流的,僅是鳳毛麟角。

而這能說話且還能由旁人聽見的,則只在仙冊大歷的古史中有所提及。

“劍靈”忽然開口,裴容一面聽著,一面提防著一旁的宣於周。

宣於周由火舌所灼,剛剛又迎了慕景栩一訣,靈脈有所損傷,目光只是緊緊鎖著裴容手上的披荊劍,一時沒有再出手。

鳳天姝道:“這劍靈是在說……它很困?”

若是細細琢磨,這劍靈的嗓音聽著雖有些啞,但隱隱帶著幾分疏朗的少年氣。

這一點,讓裴容覺得這聲音更熟悉了。

“是……”此時慕景栩忽地攤開一掌,“二師兄。”

他掌心上跳竄出一縷銀白的光芒,眨眼間幻化為了一柄寸長的劍影。

裴容也跟著眼神一亮。

這一訣由他所創,以劍影為聯絡之物,靈力為催發之力,只有他門下弟子才會使,專門用來尋人尋物。

此時劍影忽現,正說明尋的人或物已然出現在跟前。

鳳行雨道:“你二師兄……也就是容容的二徒弟?那個叫餘不渡的?”

他在原地踱了幾步,又回神盯著劍,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這麽說來,容容你收了個劍靈做徒弟?”

鳳行雨這麽一說,周遭沈默了一陣。

接著開口的是宣於周:“七年前披荊現世,裴劍仙跌下淩雲頂,前不久沈宗才透露披荊原藏於先代劍宗棺槨之中。”

“這劍靈若是劍仙之徒,倒也不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

沈滄玉豢養九頭蛇,煉成了至邪之劍,事後沈文竹才道出當年一具沈宗所守棺槨無外力而自開之事,導致近來沈宗之名譽,在修界有所折損。

但此事又同餘不渡有何幹系?僅是因為餘不渡出身七嶺之地?

裴容將披荊一橫,其上兩色光芒交相流轉。

他試探著問上了一聲:“不渡?”

披荊劍傳來一陣錚鳴之響,隨後猛顫了一下。

其中的“劍靈”竟然叫出了一聲:“師尊?”

劍靈的聲音陡然清醒了起來,仿佛困意一掃而盡,接著劍身彈出了同慕景栩手中相似的小劍影,滴溜溜地打了個旋後,兩道劍影齊齊消失。

裴容雖同塵世脫了七年的糾葛,然而這聲“師尊”卻是再熟悉不過。

“真是不渡。”

他的一指在劍身上輕敲了一下。

裴容這麽一敲,劍身隨即再次輕顫一下,隨即一陣白霧掠過眾人頭頂,虛虛地構出一個人影來。

這人瞧著面容清俊,但是頭發有些蓬亂,眼睛缺了幾分神采,直到目光掃過眾人,才躍出了一星光來。

“小景栩,師尊!”

這虛影成形,喚出了聲來,雙眼泛著點兒淚光。

此時宣於周又道:“以自身血肉鎮此邪劍,不愧是劍仙的徒弟。”

“只可惜,你再也沒辦法脫身了。”

他如此一說,餘不渡也不否認,只是垂目閉眼,合上眼就不再吭聲,像是真的困了。

裴容眉心一擰,宣於周所言不假,餘不渡虛浮於劍身之上,早已同這披荊劍融為一體,難舍難分,便只有以血肉之軀同劍上靈氣抗衡,才有這番結果。

宣於周接著說:“為今之計,就是妥善保管這把劍,或是令其鎮守淩雲頂,或是毀去。”

鳳天姝道:“鎮是個什麽鎮法?毀又是怎麽個毀法?宣於宗主未免也藏了太多事沒說。”

宣於周只搖了搖頭,說:“莫低估了這把劍的功效,無論是隱州之人還是紙閣鏡仙,都不會輕易錯過。”

——

披荊劍一現身,四周的氣浪也盡數蔫氣,火海退了氣勢,只餘下星星點點的赤色之光,散落在七嶺之地上,留下縱橫盤踞的劣跡。

裴容以劍匣蒙住披荊,慕景栩同他禦劍並行,鳳行雨領著一眾鳳霞宗弟子行在前,宣於周在其後,鳳天姝在眾人之尾,註意著宣於周的一言一行。

這一路奔徙,除卻宣於周留在了西州,其餘人直接就到達了目前鳳霞宗所在的北州。

鳳天姝施下一枚鳳翎,便於第一時間察覺西州之地的動靜。

鳳霞宗仙府立在了北州,經鳳天毓的一番整頓,宗內井然有序,裴容等人一落地,倒是擾了其間清靜。

鳳天毓知道有人歸府,便踏出大殿相迎:“方才收到了傳訊,說是披荊劍已被收服。你們回來得倒是快。”

鳳天姝張開胸懷,狠狠抱住鳳天毓:“這劍鬧得人心惶惶、地動山搖的!”

鳳天毓輕輕拍了拍鳳天毓的後背:“好了,神劍既然可以認主,說明能為修界所駕馭。”

“小雨近來倒是消瘦了。”

鳳天毓探出一手,鳳行雨上前一握,笑道:“還是長姐眼尖,知道我近日四處奔勞,可是辛苦!”

鳳天姝松開鳳天毓:“阿姊可別讓他給騙了,要不是我幫了把手,這小子怎麽能走得轉這修界!”

三人簡單一寒暄,鳳天毓便又朝裴容和慕景栩道:“裴劍仙,慕公子,這一行操勞了。”

裴容手撫劍匣,道:“鳳宗主言重了,這披荊劍雖然在我手上,但是其上諸多秘密未被勘破,我需借鳳霞宗的一樣靈器。”

餘不渡魂魄附於劍身,此時真是陷入了沈睡,良久都無應答,披荊劍安分藏於劍匣之中,並未再泛出烈光灼灼。

這樣的情形,或是將餘不渡的魂魄從中剝離的最好時機。

鳳天毓道:“披荊劍出世,向來並非祥兆,事關修界上下,劍仙又何來‘借’字一說?”

鳳行雨接上話來:“因為他要的是咱們的鎮宗之寶啊長姐!”

鳳天姝將自家弟弟拉到一旁:“就你話多,都不知道客氣客氣。”

裴容說:“鳳三說的不錯,我的確需要鳳霞宗的禦魂鐲,不過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他必須要知道餘不渡以血肉鎮劍的緣由。

“在此之前,無論是鳳三公子、鳳二宗主還是師尊,都需要靜養一番。”

此時開口的是一旁的慕景栩。

火海之中靈氣與瘴氣交騰,眾人雖然都能從中順利脫身,但是靈力運轉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響。

縱使一幹人等常年修行,這一刻也感覺精疲力竭。

此時不免心中閃過“若是醫仙在此就好了”的想法。

慕景栩表面是順帶著接話,但裴容聽得出,若是此時還強撐著動用靈器,這小徒弟定然會親自把他架走。

何況這人從辨出餘不渡之時狀態就不大對勁,定然有些話要單獨和他說。

“……咳,七嶺之地有不少瘴氣,鳳二宗主和鳳三尋到神劍,出力不少,的確要好生休息。”裴容轉了話鋒,“我現下修為不濟,也需調養,不會立馬動用宗主的鎮宗之寶。”

鳳天毓道:“劍仙說的是,何處需要鳳霞宗的地方,盡管開口便是。”

“這四地魂靈飄散,仙門各方合力,雖算是盡數收服了,但這四方,卻還尚歸太平。”她微微嘆了一口氣,“只望這一次,不會再力不從心。”

裴容道:“鳳宗主不必憂慮,只是這披荊目前同我靈識相連,不便同我離得太遠。”

鳳天毓點了點頭:“我會新築屏界,以免劍仙受外物所擾。”

此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探出:“鳳宗主可少嘆些氣,若是愁出了皺紋,可就是修界一樁憾事了。”

款款搖著扇子邁入大殿的,正是趙洵寧。

天嵐仙府同鳳霞宗先後歷經重建,此時趙洵寧和鳳天毓一樣堪堪喘過氣來,可裴容卻未能想到這人此時竟在鳳霞宗內。

趙洵寧一出現,倒是瞌睡來了遞枕頭。

鳳行雨一把拉住醫仙:“趙洵寧,你來得可正好,我跑了老遠,腰酸背痛的,你給我推推背,再揉揉肩!”

趙洵寧扇尖一戳,將鳳行雨額頭抵開了幾寸:“鳳三啊鳳三,年紀小就該多活動活動,不要老惦記著我這老人家的這番手藝。”

醫仙正骨推拿針灸都是一把好手,只是不輕易出手。仙門之人修行漸深時,都不會輕易傷筋動骨,一傷起來便不能簡單應付,因此要趙洵寧親自出手,得挨個排隊。

裴容猶記某次習劍多日,肩頭發酸得緊,就是趙洵寧治好的,還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兒上,勉強竄到了跟趙洵寧打過招呼的三位仙友前頭。

不過此時比起腰酸背痛,更重要的是眾人靈力受損,急需恢覆。

——

醫仙雖然不能任勞任怨地挨個推背,但是盡心盡力地替每個人疏了一遍靈脈,然後附贈兩顆回神丹。

診至裴容之時,趙洵寧不知在自己識海成像裏看到了什麽,微微皺眉,閉眼老久才道:“你這妖丹雖然成形,但靈力不穩,不像是同金丹相輔相成了。”

他睜開眼,道:“若其影響到你靈脈運轉,你需得及時去除這妖丹,片刻不得耽誤,不然麻煩就大了。”

裴容此時面上還留著幾絲殘紅,跟鳳天姝一樣,是被火海的氣浪給熱出來的,此時因為靈力又一次忽強忽弱,襯得人有些憔悴,讓趙洵寧恍惚間覺得自己說重了話,不多時裴容都會落下淚來。

趙洵寧搖開扇子,又說:“剛才遠遠地聽見你說要調養,不如先運轉周天,再試著去感應其間靈力。”

裴容應了一聲,又道:“這妖丹來源說來活長,怎麽去除,我……”

他話說及此,忽然覺得丹田一陣燥熱,一股靈力像是瞬時破繭而出,掠過他的周身靈脈。

裴容急急退開幾步,勉力運氣,卻忽地噴出了一口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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