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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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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一)

鏡中所見的昔時餘不渡和慕景栩,還有那四靈獸,弄得裴容腦子有些亂糟糟的,運靈脈片刻也無法完全沈心靜氣。

此時虛塵鏡鏡面已然光滑如初,鏡中女子卻消失了個徹底,唯留下一片鏡中混沌,什麽都未照映出來。

“……千真萬確就是神劍,現下鎖在了七嶺之上……”

莫名聽到了鳳行雨的聲音,裴容險些覺得自己生了些幻覺。

他起身拉開門扉,見鳳行雨正和慕景栩在說著話。

鳳行雨朝他揚手道:“裴容,好些時日沒見咯,怎麽有點兒憔悴?”

裴容望了眼慕景栩,然後才向鳳行雨道:“宗內事務都忙完了?”

鳳行雨說:“有我長姐在,其實不大用得著我。”

此時不遠處飛來一道聲音:“好你個小子,什麽事情都推給長姐了!”

鳳天姝人未露面,聲卻先至,一襲紅衣獵獵,神采飛揚。

鳳二宗主眼角眉梢都是洋洋喜氣,叫人不註意到都難。

鳳行雨嘟囔了一句:“二姐還不是一樣……”

鳳天姝聽了個清楚,揚起一拳頭,揮了空。

她轉而收了拳頭,嬉笑之色微斂,朝裴容道:“劍仙,披荊已經現世,不日我等會前往七嶺之地去會會此劍,你可要同去?”

裴容眼皮一跳,萬萬沒想到鳳天姝會捎來這麽一個消息。

神劍披荊現世,仙門眾人即便暫時將其收服,也難除其戾氣,所以還需要共謀個什麽法子來鎮住此劍。

鳳行雨指著他尚拎在手中的虛塵鏡問道:“欸?這鏡子補全了?”

恰巧他一提到鏡子,虛塵鏡還真就重新光芒大綻起來。

慕景栩在此時開口道:“師尊乏了,重要之事還是稍後再同鳳二宗主商議。”

·

鳳天姝自然不會盯著裴容不放,只道是不用多慮,扯著鳳行雨道是先行再去一次七嶺。

七嶺原是魔宗地界,只是經過仙門大戰,魔宗之人由正道滅除,此後世間再無“魔宗”。

待鳳二和鳳三走了,裴容才拉了拉慕景栩的衣角:“怎的這麽沒精神?”

其實他自己沒好到哪裏去,面上淡然,反倒是顯得更多了幾分病氣。

慕景栩道:“他們是想讓師尊去鎮服披荊。”

他眉間生出方才堪堪壓制的怒氣。

“好了,何必氣惱。”裴容摸出儲物袋中藏了許久的一塊糖,塞到了慕景栩的掌心之中,“以前那是講運氣的,現下我又沒什麽修為,披荊估計不會瞧上我了。”

慕景栩順手剝開裹糖的桑皮紙,心中怒意立時消了大半:“師尊總是如此。”

總是如此,毫無防備似的。

裴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這人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喚“師尊”二字多了些意味不明起來。

慕景栩的眼睛忽然彎出一抹笑來,道:“師尊現在還隨身帶著這些。”

他說的是糖。

裴容說:“有些時候了,在外順手揣著的。”

此番重臨於世,舊有的一些習慣總是改不了。

譬如從前喜歡買糖,並不為自己吃,只是想偶爾扔幾顆給徒弟。

誰知此時慕景栩拆了糖紙,將糖球直接塞進了他嘴裏,一手撫上他後頸,落下了一吻。只是這吻同從前不同,沾染散著芳香的甜氣,直到糖塊徹底融入纏綿中,才堪堪停下。

二人呼吸都散著潮熱,只是裴容的面頰紅暈更盛,似是白瓷釉中滲了幾分朦朧的殷紅,若不是沁出了些汗珠,他整個人都會徹底失了些真。

慕景栩輕撫他面頰,在他唇角再輕啄了一口,掠過了流溢的甜膩。

“師尊,好甜。”

裴容面上酡紅更深。

——

鳳天姝是個不說套話、又不喜耽擱的主兒,說是去七嶺,便真的是同鳳行雨一道眨眼間沒了蹤影。

鏡仙來去更是成謎,得了巨鏡之後也就沒有蹤跡。

不過鳳行雨留下了一枚鳳翎,說是可助人探路。

裴容盤膝坐在榻上,對著虛塵鏡試了幾道訣,不過鏡面都未再有動靜。

慕景栩在一旁,將法訣大冊翻過了一頁,裴容依著上面的指示,又試了一道新訣。

“奇怪,還是沒有反應。”裴容輕扣了下太陽穴,“這靈器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一般靈器和佩劍相似,都是能夠認主的,但凡認了主,便和主人心念相通,不消使用任何法訣,都能運用自如。

只是這虛塵鏡,像是認了主,又好像沒有,橫豎不太聽使喚。

慕景栩這時候合上了仙訣冊子,道:“既然這裏面的玄機長久以來都沈寂於此,也不急於此時,明日接著解便是。”

“歇了吧,師尊。”

他這一聲“師尊”喚得極其低沈,似是帶著點兒哀求,又帶著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誘哄。

裴容應了聲“好”,又將虛塵鏡擱在了一旁,與此同時,房中燈火頓熄,慕景栩環過他的腰,低笑了一聲。

·

裴容睡下之後便睡得極沈,夢中不僅看見了跌落淩雲頂之時白衣帶血的人,也看到了蘇子潯。

蘇子潯正捧著一把金光閃閃的東西對他說:“找到了……我找到了。”

裴容剛剛一開口,想問他究竟找到什麽了,忽然間天地黯淡。

眼睛一閉一睜,竟才是醒了。

經歷晚上的一陣折騰,他此時醒來身上還餘下些酸,不過精氣神卻漸佳,身旁的虛塵鏡鏡面都一道亮騰起來,像是受了他感召。

不過那“罪魁禍首”一時不知去哪裏了。

正是這麽想著,門扉便被輕啟,正是慕景栩。

慕景栩彎眼一笑:“師尊醒了?”

不消他如何明示暗示,裴容都知道此時時候已經不早。

自少時習劍到成為劍修翹楚,他睡上日上三竿的時候都屈指可數,反倒是重生而來屢屢“犯忌”。

“醒了。”

無論如何,如今眼前看著這人,才覺得心裏那石頭有了落腳之處。

慕景栩拾來外衣給他披上,而後又俯身提靴,弄得裴容老臉有些掛不住,伸手奪了長靴,道:“我會穿靴。”

慕景栩旋即輕笑了一聲,這點小事自然不同他爭,但是嘴上卻是不饒的:“師尊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這番一問明顯是指的別的事,裴容的耳根十分不爭氣地偏紅了些,他利索著穿好靴,然後反問:“那些……你都是跟誰學的?”

慕景栩似是帶著點疑惑:“師尊說的是什麽?”

“你知道的。”

裴容望著他,就知道這人斷斷不可能不知他在說什麽。

“那師尊是在誇我天賦異稟?”慕景栩湊近了些,自然而然地摟上了裴容,“莫不是在懷疑我會和他人有染?”

裴容連忙道:“我只是隨便問一問……”

慕景栩將下巴擱上裴容肩頭,鼻息正撓著他的頸側,道:“當然不會同其他人有什麽。”

他說著又擡起頭,圈起的懷抱漸松,眼中盛著的笑意有些狡黠:“會的不多,在師尊身上慢慢學。”

裴容耳根的紅此時一路燒透了臉。

連續兩日都能令他如此的,也只有慕景栩了。

裴容覺得好笑,帶著關愛之情,又捎著幾絲報覆之意,揉了揉慕景栩的長發。

慕景栩覆將他摟緊,毫不費力將他壓回榻上。這麽一鬧,裴容發帶一落,長發散開,更撓得慕景栩有點癢,又有些躁。

輕落下的幾吻猶如鹿飲溪水,淺淺而止,可隨著熱氣升騰,裴容也察覺出了幾分微妙,適時扣住慕景栩的肩頭說:“咳,景栩,今日不宜耽擱。”

年輕人血氣方剛,晚上的折騰餘焰尤盛,輕易便可再次烈烈。

裴容早已掀了老臉,卻也不得不顧惜自己的身子,也顧惜這“年輕人”的身子。

慕景栩落下一聲笑來:“我有分寸。”

他拾起榻上的發帶,替裴容系上,又道:“師尊,狐族有訪。”

“有訪宣於宗?”

“不,他們就是來找師尊的。”

——

裴容整理好儀容,穿庭而過,最終到了來訪的狐族跟前。

一眾狐族不知為何未化人形,統一為狐身。

為首的是那名為“酥餅”的小狐貍,身後跟著六寶。

酥餅看到裴容的這一刻,一雙眼睛頓時盛了光,撲通跪下,道:“狐仙降世,請受吾輩一拜!”

一群毛茸茸小輩跟著領首的酥餅,整整齊齊跪了一排,神情清一色地虔誠,裴容一時雲裏霧裏。

跟著狐族一道前來的還有花璃,此時不知道為何如此大陣仗,也跟著一跪。

以往“劍仙”的稱呼都是仙門對個別大劍宗的尊稱,但是狐仙同劍仙可不同,等於是行走的狐族信仰,擁有的靈力深不可測,降世之意義,也自然非同凡響。

仙冊大歷有載,初任狐仙以神力開青澤山,佑狐族生息,此後狐仙之靈代代相承,在不同的九尾狐身上展現。

他們這麽一跪,像是一堆雪團子簇擁著裴容,令行經的宣於家弟子也紛紛駐足一觀。

“你們先起來。”裴容道,“有話好好說,不要輕易跪著,我著實受不住。”

酥餅揚著臉說:“狐仙受得住。”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裴容拎著的虛塵鏡上:“這面鏡子就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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