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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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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鏡(二)

巨鏡穩穩而起,帶來的震撼程度不亞於挪動南州的仙船現身。

鏡面之大,堪比半座主城,其上強光一拂,宣於十七立即緊閉雙眼,擡起兩只手指抵住太陽穴。

“景栩,可有什麽不適?”

裴容立於探雪劍之上,跟前的古劍因為鏡面上照映而來的光而更加暴躁。

慕景栩道:“無礙,師尊呢?”

裴容說:“無事,只是有點兒不對勁。”

他沒有因這強光而頭暈目眩,感官反倒是敏銳了幾分。

“師尊說的是……”

慕景栩知道裴容說的不是底下的鏡子,而是宣於十七。

裴容望向宣於十七。

“宣於公子看起來頭疼得緊,不如先行退到主城之外?”

裴容一面說著,已經將古劍重召入手。

宣於十七放下了抵上臉側的手,然而目光卻同方才大為不同,一片迷茫之後,最後落在了裴容身上。

裴容:“宣於公子?”

宣於十七並未應答,他周身蕩開了無盡氣浪,忽然禦劍朝前,朝裴容擲出了兩道劍訣。

這劍訣來勢洶洶,潛藏著殺機。

裴容因有所覺察,及時擡劍橫掃,劍訣化作零星碎點而落。

未等他起招,淩空中蕩漾過一陣浮光。

那同白沙之上的微光或者鏡面之光並不一致,倒更像一道劍光。

不過眨眼間出現的,是一道人影。

此人一身白衣,覆一玄色面具,不現面容,腰上配一面鏡子,想來是個靈器。

正是他攜來的光將反常的宣於十七擊退了半丈。

來人並未禦劍,只是腳踩一方薄雲,輕笑了一聲,朝裴容道:“劍仙喚錯了。”

裴容微微凝眉:“閣下有何指教?”

白衣人擡手指向宣於十七:“你不該叫他宣於公子,而應當稱其為宣於宗主。”

“宣於十七”周身動彈不得,目光卻沈靜了下來。

裴容此下才算得知,剛剛察覺到的不對勁根源何處。

宣於十七同宣於柯的靈識自然並不相同,方才他才發覺宣於十七散出的靈識有些異樣。

眼前的宣於十七並非宣於十七,而是眾人在尋的宣於宗主。

“你一定在想,宣於柯為何會成為現在的宣於十七。”來人的聲音仍然帶著笑意,“這說來真是話長了。”

慕景栩聞其聲只覺熟悉,此時心下一敲定:“你是……紙閣閣主。”

此話一出,宣於柯開了口:“那只是他的一層身份。”

紙閣閣主負手而立,此刻靜默不語,不知是在想什麽。

過上片刻,這位傳聞中的閣主才悠悠開口:“不錯,的確是我的一層身份。凡俗之人,確實更愛提這個身份。”

紙閣閣主忽然現身此地,不知其目的何在,裴容並不會放下戒備。

“閣主親臨此處,可是因為這面巨鏡?”

裴容開口問道。

紙閣閣主道:“我只是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這合乎常情,並不過分吧?”

這巨鏡竟是紙閣所藏?

聽來讓人驚上了一驚,但是反過來一想,同紙閣有關之事,越是超乎常理,便越是合理。

“你有位好徒弟,經年跋山涉水、鍥而不舍地尋找你的蹤跡。”紙閣閣主繼續道,“如今見到劍仙,不知該感嘆誠心感天,還是劍仙積德良久,得有福報。”

裴容從容一笑:“我倒是更好奇閣下的其他身份。”

紙閣閣主說:“劍仙不妨猜猜?”

裴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靈器上。

無論是紙閣閣主身上的靈器,還是這巨鏡,都讓他想起了修界早先的其他傳說。

裴容道:“我猜閣主是位神仙,誤入凡塵。”

“小小鏡仙,算什麽神仙?”宣於柯頗有些憤憤不平,“若不是鏡仙遺害,此界不至於成這般模樣。”

紙閣閣主卻忽然拂袖推出一掌,蕩來的勁風讓宣於柯重重落入主城的廢墟之中。

這位閣主不依不饒,在擊出這一掌之後,身影立即閃現於宣於柯上方。

若不是裴容和慕景栩的佩劍雙雙格擋,紙閣閣主看似是想讓宣於柯在此時灰飛煙滅。

“我十二鏡仙已再也聚不齊當年的十二仙,最起先損的,便是因為同宣於家有瓜葛。”紙閣閣主冷笑道,“宣於周,而今你說,鏡仙遺禍,可是摸著良心說的?”

紙閣閣主雖怒極,但不見得此時會亂叫名字。

宣於家確實有位宣於周。

宣於周大名鼎鼎,因為他是宣於家的先祖。

也是自那開始,宣於世家開始對雙生子之象多有記載。而宣於家子嗣眾多,只是為了替先祖提供更多的“隨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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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神仙火氣大了,同尋常人也沒什麽差別。”

宣於十七成了宣於柯,宣於柯又成了宣於家先祖宣於周,同傳說當中的十二鏡仙有些恩怨。

經歷這一切的劍仙不禁感嘆了這麽一句。

慕景栩正擦著探明的劍身,聞言道:“畢竟只是‘小小’鏡仙。”

裴容一笑,轉而想起宣於周憑借秘法活過這麽多代,同長生不老也不太有差別了。

當初十二鏡仙流入凡塵,其中一位身受重傷,承蒙宣於周所救,後同宣於周成婚,生下一雙兒女。

然而鏡仙同凡人有染,庇佑西州之地,但最終也為西州之地降下了沈重的詛咒。

此地雙生子頗多,大多一個強壯,一個弱小,最終往往只有體格更為健壯的孩子能夠順利平安成長。

近來因為宣於周再次使用奪舍秘法,致天象異變,西州之人死傷頗多。

最終在裴容這個“旁人”的協調之下,身為鏡仙之一的紙閣閣主不再對宣於周出手,而宣於周也答應令其取走巨鏡。

但是巨鏡保持著傾斜之姿,連自稱為鏡仙的本人都無法撼動。

·

因巨鏡影響著西州命脈,裴容才會掛心,至於這靈器本身能有什麽效用,他其實並不關心。

他在意的,是曾經在安樂山所遇之事以及飲秋之死。

可無論如何旁敲側擊,鏡仙都對安樂山下的古陣諱莫如深。

但他並不否認曾與飲秋定下過仙契。

“……我助此人得償所願,並不違背什麽道義。”鏡仙仍然不露真容,“仙門中的糟心事可不止一件兩件,遲早也是要公之於眾的,不是麽?”

裴容道:“那此事為何會牽扯鳳霞宗?”

鏡仙搖了搖頭:“劍仙此言差矣,這牽扯的可不是鳳霞宗,只是鳳凰罷了。”

他點到此處,卻無意多言,像是故意把人兜個團團轉尋幾分開心。

若不是機緣巧合之下虛塵鏡於巨鏡鏡面之上打開了一方缺口,得以令巨鏡挪動分毫,鏡仙可能連這些話都懶得說。

有些神秘的人物此時忽然現身,談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劍仙看起來臉色不大好啊。”鏡仙像是在幸災樂禍,“不如我們也來做一樁交易。”

裴容已經不準備搭理他,折身欲離。

“欸,別這麽著急去找你心愛的小徒弟。”鏡仙道,“你不是很想知道那日在巨船之上,仙門幾大人物間發生了什麽嗎?”

裴容腳步一頓。

鏡仙所言不假,沈滄玉和姚述現下仍然行蹤不明,裴容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也被什麽祖宗奪舍了。

“既然在場的其中一人都已經出現,還怕看不清真相嗎?”

鏡仙的玄色面具上恍惚間蕩漾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容。

裴容未來得及開口,眼前卻漫過茫茫迷霧,鏡仙將他一拽,待迷霧散去,周遭赫然是當日的仙門巨船。

這是根本沒留給他商量的餘地,而是直接將他帶入宣於周的靈識之中了。

許是宣於周此時尚處調息之態,靈識頗有些不穩,巨船之上的人面和置放之物都顯得有些模糊,但不妨礙將人對號入座。

那是裴容在當時無法聽見和看見的一角。

沈滄玉立於當日巨船高閣,左側正是眾人所熟知,但實則是宣於宗先祖宣於周的宣於柯,右側則是姚述。

“……沈宗主總覺得沈宗執劍修之牛耳,然而自身所做的抉擇,也並不十足明智。”

隱約之間傳來的,是宣於周的聲音。

此時姚述回說:“宣於宗主慎言。沈宗主所選之法,乃是權衡利弊之後的最優,宣於宗主能道出較之更好的方式麽?”

宣於周搖了搖頭,卻並非在回答姚述的問題。

三人靜默片刻,宣於周才道:“姚宗主此言差矣。你一心助沈宗主完成大計,不過也是為了一己之利。”

姚述似乎皺起了眉頭:“宣於宗主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宣於周繼續跟他打啞謎:“姚宗主自己最是清楚。”

此時沈滄玉緩緩開口道:“好了。”

他一開口,宣於周和姚述都紛紛住了口。

沈滄玉端起一杯茶水,舉到了宣於周跟前:“立於此位,宣於宗主自己也是如此。”

“你須得慮及一宗安危,也須得思及所謂的仙門大義。”

他接著低沈一笑,轉而道:“這世上是非向來都不能明判,宣於宗主活過如此多年,該最是明白。”

“什……”

宣於周尚未開口,只覺得身下腳步僵硬,忽然動彈不得!

沈滄玉手中茶杯頃刻擰碎,茶水四濺,飄散的水珠成為囚籠,將宣於周禁錮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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