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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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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鬼出

裴容再次定睛看了看虛塵鏡,其上裂痕吞了血,此時不見任何血跡,只映著天光,鏡面之材質顯出了幾分晶瑩。

傳聞中嗜血的靈器大多都是殺氣騰騰的兇器。虛塵鏡雖然沒到嗜血的地步,但是隱隱有此跡象。

“師尊,怎麽了?”

慕景栩此時面色恢覆了往常的狀態,裴容放心了些,聽得他一問,才真的將虛塵鏡收回了儲物袋之中。

“沒什麽。”裴容說,“方才上面好像閃過了什麽女子的面容。”

無論如何,這鏡子同他緣分不淺。只是這女子又是誰?或許是這鏡子的原主?

慕景栩問:“噢?女子?生得如何?”

“大概是位狐修,生得十分艷麗。”

裴容如是道。

“師尊喜歡艷麗的?”慕景栩接著問,“早年聽聞師尊更喜清麗脫俗的。”

“你聽誰說的這些話?”

劍修中能登淩雲頂之人算是走向了兩個極端,一端算是將自己埋進了無情道之中,獨來獨往,陪著一把劍過日子,一端則是雙宿雙飛,是惹得修界人人艷羨的伉儷情深。

裴容早年確實被人纏著問過是否有同其他修士結為道侶的想法,那時的仙門說的道侶同起初不同,基本是指那一生一世一雙人中的那個人,並非是平日習劍常約的一群劍友。

他自己沒有細思過這個問題,於是回答的也是囫圇。問的人沒那麽輕易放過他,纏到最後得出了個更加囫圇的“清麗脫俗”來。

慕景栩道:“忘了是誰說的,不過好像很多人都提過。”

他見裴容沒應他,於是又道:“虛塵鏡中所現不過是過往景象,映過鏡中的東西都有可能不時出現,師尊何必在意。”

雖口中這般說,但慕景栩心中也十分明白,裴容之血能喚得鏡中之景,淵源不可謂不深。

“景栩……”裴容暗自思索了一陣,“你說我從前會不會就是個狐貍?”

他這麽一說,許久未露的狐貍尾巴現了蹤跡,慕景栩忍不住笑出了聲來,然後道:“師尊從前或許是,但比現在藏得好多了。”

裴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狀況,在尾巴被慕景栩薅了一手之後神色淡然地收了回去。

鳳行雨見怪不怪,但是沈文竹恍若遭遇晴天霹靂,原本寡淡的面容僵硬了幾分,無法接受師兄生出了一條活生生的狐貍尾巴。

“文竹兄,且放寬心。”

鳳行雨拍了拍沈文竹的肩頭,眼神裏仿佛在說“不必驚訝,我知道你也想薅。”

沈文竹掀了下眼皮,並不想搭理他。

四人隨後禦劍,重入安樂山境內,繞山道的時候謹慎了幾分,放緩了前行的速度,直到望見了孤零零立在裂痕之上的繪世筆,方才起了個護身法罩駐足。

在外處瞧不清,此時他們頓下腳步,立在靈器之旁,才望見安樂山境內的瘴氣重重。

瘴氣並非是自裂痕之處悄然而生,反倒像是自四面八方而來,說不清源頭究竟在哪裏。

“繪世尚在此處,那群小弟子到底去哪兒了?”

裴容見靈器毫無反應,仿佛此處光景已然凝固良久。

慕景栩道:“繪世有尋人之效用,既是師叔所有之物,師叔不妨試試?”

說起慕景栩和沈文竹,早年就沒見上幾面,因為這事,裴容還被趙洵寧等人嘲弄過是不是太金屋藏“徒”。

他頭回帶慕景栩走訪沈宗,見到沈文竹的時候,慕景栩便躲在了他身後,好似看到了什麽可怖之物。

裴容起初只當他怯生,或是還未從慕家村的陰霾中完全恢覆過來,也不勉強他要大大方方地站在跟前,只是對沈文竹說:“這是我新收的徒弟。”

沈文竹當時開口問道:“徒弟?根骨如何?”

“啊……倒是忘記探了。”

裴容撓撓腦袋,還真是給忘了。

其實也不是他不小心忘了,只是時日久了,他覺得根骨如何也並不重要,畢竟他沒有要培育出下一代大劍宗的雄心壯志。

“那師兄為何收他?”沈文竹因為前兩個弟子,也清楚了他收徒弟的德行,“又是救了個人?”

裴容點了點頭,遂又搖了搖。

沈宗收徒想來規矩嚴明,每一位弟子都需要經過層層篩選。

他救過不少人,也不見得個個都要收做徒弟。

所謂機緣巧合,一念之間,很難用只言片語說清。

他見師弟面容微僵,於是說:“興許是他生得可愛吧。”

此時慕景栩才從他身後探出腦袋來,同沈文竹對視。

“眼睛特別亮不是?看著就聰明。”

裴容沒話找話說,沈文竹卻只嘆了口氣。

後來慕景栩就病上了好些天。此後,裴容同三位徒弟大多時候都待在他自立的桃閣之中,鮮少外出見什麽人。

至於這些年,二人有沒有什麽交集,就不得而知了。

此時聽得慕景栩叫上一聲“師叔”,他竟還覺得有些新奇。

——

沈文竹瞥了慕景栩一眼,掌心微聚靈力,繪世之上由瑩潤白光環聚,但是卻並沒有挪移半分。

即便沈莫白能操控繪世,其主還是沈文竹,沒有操縱不了的道理。

此時要麽是靈器壞了,要麽是此地瘴氣幹擾了靈器同天地氣息的交映。

繪世原本是尋慕景栩的,循著這靈器劈出的裂縫,裴容確實找到了人,可是底下幽淵迷障重重,同行的一大群人卻不知落到了這瘴氣的哪一處。

沈文竹見繪世毫無反應,於是收回了靈力。

“怎麽回事啊?”鳳行雨道,“這是不是趙洵寧送的那個靈器,我就說中看不中用!”

他說罷都想動手將繪世筆直接拔.出來,但是靈器似乎被他的話激上了一通,頓時抖擻起來,竟是自行離開了裂痕,但在一瞬間折為了兩半,算是廢了。

“……”

眾人沈默一陣之後,周圍忽有驚鳥之聲,只見百鳥飛越高空,皆像是要自投死海一般,直直墜入濃重的瘴氣深淵之中,因疾飛而下,翅翼於淩空間鬧出簌簌聲響。安樂山境內一陣陣地動山搖,靈氣不穩。

隨著山道傾斜,周遭景象也像是天翻地覆了一陣,雖然早有預料,裴容還是難免被顛了個七葷八素。

慕景栩探手來扶穩了他:“師尊,沒我跟著還是不太行。”

他倒是一點也不驚慌。

一旁沈文竹翩然落地,鳳行雨摔了個四仰八叉,說:“你們幾個,倒是關愛一下仙門同僚啊。”

慕景栩直接掐了個訣,令他立即鯉魚打挺式起身。

周圍仍然瘴氣深沈,然而一行人的到來像是驚擾了此處累積良久的瘴氣,他們朝著沈文竹靈識所感的方向行了幾步,瘴氣略微散了些。

除卻瘴氣,周遭有不少枯骨,同裴容先前所見並無太大差異,但是沒過多久,一片林木在瘴氣迷蒙當中若隱若現。

走近了些,林木之態顯得更加清晰,長枝之上寥落開著似荊桃的花,樹木之上隱有人面五官,仿佛察覺到外人靠近的腳步,疏忽間睜開了雙眼。

“這是……”

鳳行雨不禁瞪大了雙眼。

裴容緩緩道:“櫻仙木。”

這林木分明就是櫻仙木,可是他們早年從未聽聞,櫻仙木會生於幽淵之中。

這片櫻仙木林並非迷障之景,其林野之廣,並不亞於南州已然由不知何處而起的火焰燒為枯朽的櫻仙木林。

“就在附近。”

沈文竹頓下了步子。

他話音方落,原本寧靜的木林間忽然掠過極其古怪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獸類掠過草木,又混雜著筋骨活動的聲響。

“小心。”

慕景栩方才道,一道青影就出現在他們跟前。

這明顯是飄散的魂靈,但是擡袖橫掃而來的瘴氣可不是尋常魂靈的水準。

那分明是厲鬼。

隨著這道青影出沒於此,自天落下了無數道影子,他們一個個都屬厲鬼,,然而卻同之前的厲鬼並無相似之處,一個個跟什麽兇神惡煞八竿子打不著,有男有女,都面相周正,反倒是像人。

此處雖為另一方幽淵,但靈力並沒有收到壓制。生於此處的櫻仙木林雖是五官有所異動,但更像是局外之物,平靜地望著厲鬼逼近。

裴容抽劍而出,劍落之處,激起了層層浮塵。

隨後浮塵之中破出了幾十道劍光,逼近的厲鬼只覺大風掠過,身形卻已被斬成了數段。

然而,厲鬼的鬼生十分頑強,不過瞬息之間,七零八落的魂靈已然重新聚集成了整體,再次迎面而上。

四柄劍的劍光相交,配合有度,厲鬼雖然難以徹底消滅,但是大部分漸漸脫離了木林的範圍。餘下的厲鬼似是執念深重些,反倒是越打越來勁兒,甚至能利用身周瘴氣擋下劍擊。

但是時間稍長,厲鬼不知對沈文竹有什麽偏見,不論身形是男還是女的厲鬼都紛紛撲向他,視其餘之人為無物。

“耗下去不是上策。”裴容說,“先離了這兒的木林再說。”

他這麽一說,鳳行雨使出一道火訣,讓厲鬼退出了幾丈,然後率先朝來時的方向而去。沈文竹撤身,裴容和慕景栩緊隨其後。

但是他們臨到木林邊緣,卻見不少原本散落各處的枯骨聚合至一副副骨架子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肉.身。

長成了“完好”之人的枯骨艱難地走正了步子,口中喃喃道:“新……新鮮的……”

“新鮮的?新鮮的什麽?”

鳳行雨跑在前面,頭一個碰上枯骨大軍,立即揮出了一劍,聽得枯骨開口說話,退後數步,一溜煙躲到了裴容身後,被慕景栩冷瞥了一眼。

“新鮮的……新鮮的……”

這枯骨一邊生長著血肉,一邊還在不停地發出嘶啞的聲音,不過片刻,已將四人團團圍住。

慕景栩道:“大概是新鮮的食物,不知我們幾人誰最可口。”

他一面散著淵越上的瘴氣,一面道。

“這麽多怪物,他們的確是要吃人的。”

鳳行雨倒像是真被慕景栩所說的話給唬住了,面色一陣一陣地慘白。

裴容心神聚集為了一點,卻因他這句話散了散,道:“你怎麽膽子這麽小?”

鳳行雨說:“你們難道沒聽過那個故事嗎?”

“故事?”

“關於櫻仙木的另一宗傳聞。”

鳳行雨說及傳聞,面色更是一瞬間煞白下來。

然而沈文竹不屑道:“白骨化人身,不過是魔宗用過的雕蟲小技。”

說罷,一劍將來襲的枯骨震了個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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