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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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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雨(二)

慕景栩見裴容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知他方才起的是戲弄心思,心下不窩火,反倒是浮起了層沾蜜般的歡喜。

原來師尊的心思也不見得那麽粗糙。

心知這一點,慕景栩神思才徹底鎮定下來,眼睛升浮起往日的笑意,暗自盤算著怎麽讓裴容還上這一次,順手拎過茶壺,給裴容摻上了半碗。

裴容不知自己欠下了一“債”,還在笑說:“吞金獸沒有那麽能耐,能挑起仙凡兩界矛盾的,許是什麽大妖,或者別的什麽。”

至於究竟是什麽別的,還真的不好說。

他從儲物袋中一探,虛塵鏡並沒有給靈識任何反響,反倒是鳳行雨先前給的譽牌在跟前旋轉了兩周,其上現出了“平安鎮,魂靈出伏”的字樣。

不過虛塵鏡引他們來到平安鎮,不知算不算是比譽牌先一步指示。

裴容離開沈宗,立下桃閣,原本也只是修界一部分人士知道,其他地處偏遠的其實並不清楚。先前他們也想過制自己的譽牌,但是人丁寥落,很長一段時間其實都還是掛著沈宗的譽牌四處驅邪斬魔。

此遭他一直帶著鳳霞宗的譽牌,功德冊上載上了三樁,以鼓勵他在十月城妖魂禍亂,櫻仙木林尋剝丹魔手以及仙門市集破開鑄劍陣中所做的貢獻。

譽牌方才閃了字,門外就起了一陣冷風。

方才談笑的人這時候縮了縮肩,又朝鄭五道:“鄭五啊鄭五,我看你就是不信神仙,說起來我也不信。”

“這神仙真有神通,怎麽不將最近的這些陰鬼給驅了!”

“今日分明是落金雨的日子,沒想到那陰鬼還敢來。”

“所以說,哪裏有什麽神仙!”

“……”

眾人高低一陣議論,轉而又像忽視了這涼風,繼續飲茶聊天。

不過陰風過後,轉而落在門前的是一陣錯落的腳步聲。

為首的人裴容認得,是先前在櫻仙木林中露過面的沈宗弟子沈莫白,此時領著一群小弟子,飲秋也在其間,見到裴容的時候略微一怔,道:“容……不,裴劍仙。”

他這一聲劍仙叫得眾人心下敲響了警鐘,整齊劃一地將目光鎖定在了裴容身上。與此同時,他們身上的鈴鑒也齊齊發出脆響,光芒大綻,讓小茶肆生起了奪目光輝。

小二沒來得及招呼,原本在閑聊的人也止了聲。

沈莫白徑直走到了裴容跟前,恭敬一行禮道:“師叔。”

他叫一聲“師叔”,那想必是順利通過了沈宗大訓,還由沈文竹收為弟子了。

師弟向來不太正眼看人,收個弟子還不太容易。興許這孩子有幾分靠譜。

裴容頷首,一眾小弟子沒資格叫“師叔”,只畢恭畢敬地喚“裴劍仙”,不太敢擡頭,只偷偷摸摸多打量裴容幾眼,心想著——

這真是劍仙嗎?真的是那個一劍驚天瀾搭屏界震淩雲的劍仙嗎?劍仙出了意外,竟然還真的變成狐修了。可大師兄都這麽叫了,還能有什麽差錯呢?

沈莫白道:“方才譽牌有所相應,本以為有鳳霞宗弟子在此地,未曾想到是師叔。師叔是來此地處理仙棺一事嗎?”

仙棺?什麽仙棺?

裴容腦頂閃過一陣迷霧,用眼神詢問慕景栩,慕景栩也搖了搖頭。

裴容問沈莫白:“仙棺一事是什麽事,我只是途徑此地。”

沈莫白打量了一下周圍。裴容知道有些事不方便在此地說,於是說:“無妨,我們出去說。”

——

行在路上,沈莫白在裴容身旁道:“師叔有所不知,近來有人盜了修界仙棺,目前沈宗連同隱州修士,都在追查這群人。”

“此外四大宗門也在聯手,查明為何近來禦道會出現問題,頻頻有弟子禦劍時靈識受影響,佩劍跌落。”

裴容應道:“原來如此。”

修界修為高深,但未得飛升的修士會在仙逝後葬入修界仙棺。按照修界慣例,一部分仙棺會存於天嵐仙府,一部分會存於惜明山。

無論是到哪一邊偷盜仙棺,都是極其困難的事。

看來這群人有幾分本事。

沈莫白接著說:“這人向惜明山上的仙棺出手。不過師叔不需擔心,我們已經追查到了些蹤跡,同隱州修士一道,應當很快就可以追查到這盜賊。”

裴容一擡眼,周遭行人撿了金子,不知四散到了何處,只餘下了幾道寥落身影,正在撿漏。

其實他更想問這陰風是怎麽回事。

沈莫白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又道:“這寒風該是此地出沒的魂靈所致,方才我們已經碰上了幾個,收歸入了鎖靈袋,他們雖執念頗深,但並未傷人害人。”

仙棺被盜,又偶有出沒的魂靈,禦劍失利……

南州近來可是不太平到了極點。

他們此時正說及冷風,方才掠過一陣的風忽然猛然急急掃過幾陣,激得人後背一凜。

飲秋連同小弟子們同領頭的沈莫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沈默地跟在後面,此時紛紛警惕起來,手撫劍鞘,隨時準備出劍迎擊。

但是邪風掃蕩一陣,忽而又消得無蹤無影,送還了此地一方平靜。

“怎麽回事啊,這些邪物到底還出不出來?”

“靈器有反應了,難道我們一直要尋的就是此地?”

“……”

一眾弟子握著羅盤等各式各樣的靈器,仔細打量著周遭。

近來南州四地邪祟出沒,先前仙門就一直在找厲鬼,卻一直無法鎖定其具體方位。方才他們所遇的,只是極其平常的四散魂靈,只是執念深些,但都不必出劍便能收歸鎖靈袋,構不成什麽威脅。

沈莫白道:“莫吵,既然仙門所要尋的厲鬼也在此處,那我們更是來對了地方。”

裴容心道,若能在此地一口氣將南州厲鬼除去,捕了偷仙棺的惡賊,再解決禦道一事,確實是省心省力。

但這些事既然勾連在了一起,想必背後還有些覆雜。

他只能說師侄“志存高遠”。

沈莫白一發話,一眾小師弟也就不再瞎議論,倒是飲秋道:“仙門尋了那麽久,厲鬼都沒有現身,怕是不再此地。你們看,靈器都沒反應了。”

方才還精神抖擻的一幹靈器此時都滅了光,一動不動。

裴容道:“一直沒有尋到的,倒也不必著急。”

這背後的東西顯然還是在醞釀著什麽,該讓他們碰上的時候自然會碰上。

——

慕景栩有意無意打量過一眾沈宗弟子,最終盯著沈莫白皺了皺眉頭。

這人一口一個師叔,分明是在賣乖取巧。

賣乖取巧也就罷了,他離裴容離得近,答什麽都殷勤至極,看起來很想和裴容套近乎。

可是令人煩躁。

此時還沒有涼風,沈莫白卻覺得後背一涼,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是話到心頭,突然同慕景栩的目光對了個正著。這人像是審視著他,令他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麽大錯。

那眼神裏怎麽能有刀子呢!

怪不得他師尊都說過,別離這人太近。

沈莫白心下重覆了幾次來自沈文竹的告誡。

裴容察覺到慕景栩對沈莫白探出的敵意,不禁刻意咳嗽了兩聲,又道:“此行我本要往惜明山去。”

沈莫白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即跟著說:“師尊聽聞鈴鑒有異,要出來尋師叔的,師叔既打算回惜明山,那正是再好不過。”

“唉,可惜師尊近來……”

裴容心下一顫,道:“文竹近來怎麽了?”

沈莫白還沒好生回答,一陣烈風再次襲來。

怪風不止,吹得高樓都有幾分戰栗。眾人默契地陷入了謹慎的沈默當中。

跟前的大地竟然裂出了幾條縫來,裂痕急速延伸到了他們腳下。

幾道狹長的影子掠過眾人周身,轉而有的露出了青面獠牙,有的露出殘破的身軀。

竟是分散出伏的厲鬼!

——

沈宗弟子雖然不見得身經百煉,但至少也是月訓年訓裏出來的,面對厲鬼還算鎮定,調用平時所習的法門,三下五除二將游蕩的厲鬼給除了。

不過那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很快將眾人分隔開來。

眼前的紫金鎮頓時四分五裂。縫隙之中散發出不少瘴氣,裴容心道不好,忙叫眾人開啟護體法陣,免得沾染上了瘴氣。

這瘴氣並非來自於普通的魂靈,而是幽淵的厲鬼。

誰也沒有想到紫金鎮會同仙門市集臨靠的淚湖一樣,底下有一方幽淵。幽淵之中瘴氣橫生,倘若沾染上,輕則腐爛肌膚,重則遺毒入體。

瘴氣一出,加之眼前地面崩裂,多數人都踩著一方碎土,受氣浪轟擊,以免避著四竄的瘴氣,一面勉強立在其上,連佩劍都沒來得及召出。

這瘴氣就像先前所遇的霧氣一般擾人視線。眾人彼此之間難見彼此,只能隱約通過靈器大致感知熟人的方位。

歸渺出鞘,劍光掃出了幾分清明,裴容捕捉到了一道黑影,立馬追了上去。

這黑影不知有沒有察覺自己被追蹤,游移的速度明顯沒有提升,但卻在碰上一群厲鬼之時停了下來。

裴容避過一陣瘴氣,竟聽得那人說起了話:“今天尋到了多少?”

先不論他要尋的是什麽,光是那具有辨識度的公鴨嗓,就讓裴容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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