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破道士, 懂個屁。”

顧綺沒猶豫，張嘴就是一個罵，現在顧綺弄清楚了很多事情, 她不再畏手畏腳，展現出來自己嘴遁強者的素質。顧綺擡起頭來，直視顧非：“當然是因為，我老婆喜歡我。”

顧非楞了一下，他表情古怪：“可你們，分明都是女子。”

雖然他當初一手促成了婚書，可也從沒想過姜素言會和千年後的五陰之人搞上關系。在他們當初的計劃裏, 按理來說, 憤恨不已的姜素言, 應該在千年後剛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把顧綺絞殺，帶到陰間去了。可姜素言不僅沒殺了她，反而陪在她身邊。

現在這個千年後的後輩，還朝著自己說：姜素言喜歡她。

真是……荒唐。

“都是女子怎麽了？”顧綺對著千年前的祖宗豎起了中指：“什麽年代了你個老頑固，早點煙消雲散不比什麽都好？千年前的事情惦記, 千年以後的事情還惦記。你都死了千年了, 還惦記千年後的事情呢？”

顧非不知道顧綺那個中指是個什麽意思，但下意識覺得不是什麽好意思, 他伸出手本來想比一個回去, 但想想後面還有事情要交代，就沒給她比中指。

顧非扯了扯嘴角：“畢竟千年前，姜素言還沒成氣候, 就被我弄進陰間了。姜素言的鬼身在陽間沒呆多久, 她的魂力沒辦法在陽間釋放, 陽間的魂力只會越來越少。說不定千年後，等你出生，陽間都沒多少魂力了。其實吧，陽間沒魂力，是個好事，這代表這世上沒有鬼，多好啊。”

他感慨了一下，看了看顧綺，心頭又有點被噎住：“你要是十五歲的時候被直接帶下去，事情會更少。可人心，向來不可測，你都二十多了，不還活著嗎？”

“我還活著可真是對不起你啊。”

顧綺扯了扯嘴角，沒一句好話。

“算了，我本來也是為了防止這樣的情況，才留存在這世上的。”顧非面色一正，語氣都變得嚴肅了不少：“別的也不多說了，我就從，我們能夠追溯的第一個五陰之人開始說起。她生前的事跡已經不可考，但從留下的書信中來看，西漢哀帝元始二年壬戌年開始就有了矛頭，在她生活的十幾年年間，天災人禍無一不少。死後更是戰爭不休，直至她的鬼身被滅，才有所緩解。”

“可那只是陽間發生的災害，按理來說，五陰之人死後鬼身應該歸於陰間，可那時候道家式微，沒辦法將她送入陰間，導致陰間缺了五陰之人鬼身的調動，而魂力雕零。幾重原因加起來，陰間紊亂，到了後面，原本人魂轉世的規則也崩壞，這兩千年來，就變成了人死後化鬼、鬼死後魂飛魄散的局面。”

顧綺心頭跳了一下：“你說什麽？按照你這麽說，那兩千年前，人死後還可以轉世重生？”

顧非深吸一口氣：“是的，可是自從五陰之人沒被送進陰間後，陰間就出了岔子，陰間的魂力不夠滋補人類的靈魂，人類的鬼魂也很難進陰間，所以直接變成了魂飛魄散的結局。當年我們把姜素言送到陰間，希望能夠有所改變，但是陰間已經無法自主吸收她調動的魂力了，我們雖然發現了這一點，卻也無可奈何。後輩，現在你就是我們全部的希望，人世間的人越來越多、陰間的鬼卻越來越少，遲早有一天，陰間沒了鬼，陽間反而會變成鬼怪的樂園。”

“只有你，身為五陰之人的你，死後入了陰間，主動去調節陰間，才能將原本崩壞的規則，扭轉過來。”

顧綺沈默了很久，她忍不住提問：“你們當初，為什麽不和姜素言說實話？”

顧非沒有回答，只是顧綺從顧非的神色中明白了：因為他們無法信任姜素言，自詡聰明之人，當然是自己主動做事，而不是將選擇權交到別人手中。

顧綺笑了：“你們無法信任姜素言，難道就覺得我一定會信任你們？到了現在，我也沒辦法弄清楚，你剛才對我說的，有多少是實話，有多少是在騙我。”

“當初姜素言墮入陰間的時候，你明明可以選擇什麽都不說，可還是告訴了她真相。你那時候，你希望她心中有恨的吧？沒有恨的鬼，很容易就會被陰間的鬼吃掉，可她心中有了恨、有了動力，就會在陰間一直待下去，無論是為了要對顧家報仇、還是要對姜家報仇，都會努力活到千年後，順手就把我給帶下去。胡家那個也是如此，埋於兇地、死前刺她，怕她變成鬼太兇自己對付不了她，又怕她不夠兇，對付不了陰間惡鬼？真是難為你們了。”

顧綺笑得諷刺。

“你寧願相信，恨意會連綿千年，也不願意跟姜素言說實話。”

顧綺擺了擺手：“我會下陰間的。”

顧非的眼睛亮了起來，卻被顧綺下一句話給打破了希望：“等我老死那天，我會跟我老婆一起去陰間的。別的不說，你放心，這個規則我肯定給你弄好。”

“等你老死？！”顧非瞪大了眼睛，“等你老死你體內的魂力肯定憋不住！到時候來不及你下陰間，你的魂力會直接在陽間綻開來！到時候誰都擋不住你！”

顧綺想了想，決定先不管他是怎麽說的，冒出來一句能把顧非氣死的話：“陽間的事情，你們陰間的人少管。”

“你！”

顧綺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反而笑出了聲來，這回是真的酣暢淋漓的笑：“我之前一直覺得，被你們安排好的命運，讓我非常不爽。但我現在想了想，就算這命運是你們安排好的，但我生命裏，已經有太多人前赴後繼，為了我不走上這樣的命運，而在努力了。我的父母，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願意付出生命，也要改變我的命運；宋燁叔叔，忍受著這麽長時間的寂寞，也要得到合適的時間，才給我送信；最關鍵，還有我的老婆……”她露出了足以讓單身狗氣死的笑容來：“她一直在尊重我的選擇，她說就算會帶我去陰間，也要我自己願意。”

“也許走到這一步，都在你們這群人千年前就算計好的計劃裏，可是以後的每一步，都要我自己來。”

“他們給我掙來的我的命運，我會牢牢把握在手裏。你以為姜素言會滿懷千年的恨意帶著我去死？笑死人了，她不僅沒有，還真的愛上了我！”顧綺拍著自己的胸脯，挺胸擡頭非常驕傲：“我這麽好看又這麽有趣，吸引到她是理所當然的，未來的每一天，我都要和她在一起！我們倆會幸福在一起，她跟我白頭偕老，我再跟她一起去陰間！你這個死了千年的什勞子，就好好瞪大眼睛瞧一瞧，我絕對不會、按照你們算計好的命運走下去！”

顧非在這一刻，心態真的崩了，他手中拿出了紙做的長劍，就要對著顧綺下手。但他的長劍穿過了顧綺，卻沒給她帶來任何傷害。

顧非咬了咬牙：“你走不出去的，只要你一天想不通，你就給我一天待在這個記憶的迷宮裏！無數次去看姜素言的記憶！我們給你安排的，已經是最好的解決了。每一個五陰之人的死法都極其淒慘，像你這樣能夠無知無覺的死去，你知道是一種多大的幸福嗎？”

“誰要這種幸福啊。”

顧綺撇了撇嘴，她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紙質的鑰匙來，顧非看著更加生氣了：“你！”

其實顧綺在進祠堂的時候就在想了，這個要是到底是幹嘛的，明明進祠堂也不需要、看姜素言的記憶也不需要，那這鑰匙到底什麽時候用？顧綺留了個心眼，沒有問老叔公，而是默默揣在懷裏，就當沒這把鑰匙。

畢竟自己親爹親媽又不會害自己，轉了這麽大一個彎，把鑰匙送到自己手裏，肯定是真的有用。

沒想到，這個時候就用上了。

隨著顧綺掏出鑰匙，她面前驀地出現了一扇門。那扇門和看記憶以來的古風景色完全不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防盜門，可是看著這個防盜門，顧綺就有點想哭。因為這扇門，就是自己家裏的防盜門，她手中的鑰匙在魂力的作用下，變成了它本來的樣子，就和自己家的鑰匙，一模一樣。

“拜拜了祖宗，我先回陽間了，有緣陰間再見吧。”顧綺朝著顧非揮了揮手，然後打開防盜門，走了出去。她進入這道門，將想要迫害她的千年前的祖宗攔在門外，同時也在現實中，睜開了雙眼。

她躺在地上，腦袋被姜素言抱在懷裏，她一睜眼，就看到了姜素言的臉。她低著頭，就這麽直楞楞看著自己，一頭黑絲如瀑，從她臉頰兩側滑下，顧綺楞了楞，才開口：“老婆，我回來了。”

姜素言的興致有點不高，她低低“嗯”了聲。

顧綺從姜素言的懷裏起身，跟她面對面坐在地上，顧綺就這麽看著姜素言。姜素言偏過了頭去，不想看顧綺，可在下一秒，顧綺就把姜素言抱進了懷中。她的手，輕輕拍打著姜素言的後背，就好像之前在鬼屋裏，她安撫著姜素言的動作一模一樣。

“沒事了……已經沒事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姜素言鼻頭有些發酸，她是一個鬼，按理來說是不會哭的，可她是大鬼，她任性，魂力化作眼淚，從她的眼角一顆顆滑落，浸濕了顧綺的衣服。千年前的委屈，仿佛在這一刻，才終於找到人可以訴說。

“沒事了，老婆。”

顧綺好溫暖，溫暖到姜素言那顆早就不再跳動的心，也變得火熱。

作者有話說：

刀子暫時就停到這裏！（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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