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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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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受封

入了宮門,蘇禦首先便帶顧夏去了貴妃娘娘所在的寧怡宮。

貴妃邵氏,是瑞王的生母,蘇禦的嫡親祖母,也是目前所有後宮妃嬪裏位分最高的人。

寧怡宮靠近禦花園,是宮中難得清幽卻不偏遠的地方,這裏最初被喚作太和殿,是前朝皇帝專門建來供自己游樂的地方,武德帝入住皇城後,對此處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造,並將之更名“寧怡”賜予邵貴妃。

走到寧怡宮正殿門口,顧夏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蘇禦見狀,悄悄握了握她的手,小聲說:“別緊張,皇祖母不會為難你的。”

顧夏嗔了他一眼。

說的倒是輕巧,她也不想緊張啊,可這哪裏是她能控制的?

蘇禦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到前面太監的唱名聲,只得將安慰的話吞回,道了聲——別怕,我在。

僅僅四字,卻似乎比任何長篇安慰都要來得有效,顧夏奇跡般地安下心來,跟著蘇禦一道入內。

殿內並不安靜,時不時就有說話聲傳出,間或夾雜著女子嬌爽的笑聲,是綰寧的聲音。

他們四人是一起進宮的,只是王妃和郡主一進宮門便被貴妃娘娘安排的轎攆給接走了,所以她們要比顧夏兩人早到一些。

蘇綰寧本有意讓顧夏也隨她們一同乘坐轎攆,卻被顧夏拒絕。

顧夏並不想引人註意。

雖照當下的規矩,正妻下堂後,媵妾是可以取而代之的,可到底顧盼才離開不久,她不該那般張狂。

蘇禦知曉顧夏的顧慮,便沒有勉強她,反而出言幫她打發了綰寧,道自己想帶她看看宮裏的景色。

過來的這一路上,蘇禦也確實給顧夏講了好些宮中的景致和趣事。

聽著內裏傳出的熟悉笑聲,顧夏不覺更安心了。

她低眉垂目地跟著蘇禦,一路行至房間中央,雙膝跪地,行了標準的跪拜之禮。

“都起來吧。”邵貴妃柔和的聲音響起。

二人雙雙起身,顧夏規規矩矩地隨著蘇禦站在一側。

“好孩子,快到祖母這邊來。”邵貴妃對顧夏招了招手。

顧夏看了蘇禦一眼,見他點頭,這才擡步,穩穩當當地走到貴妃面前,屈膝道:“娘娘金安。”

從顧夏進門開始,邵貴妃就一直認真地觀察她的神態動作。

她不怯懦,也不驕縱。

邵貴妃很滿意顧夏的表現,她的孫兒樣樣都好,便是眼光也是極好的。

邵貴妃親自將顧夏扶起,細細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是個好顏色的,倒是便宜修止了。”

頂著邵貴妃的目光,顧夏有些拘謹,卻沒有失態,聞言,她抿著唇笑了笑。

被打趣的蘇禦聞言,也勾了勾唇,他沒有如往常那般先告辭離開,而是示意宮女端了茶來,就這樣大喇喇地坐在下首看著幾人說話。

邵貴妃見他這護犢的模樣,心中不覺好笑。

還真是……連回避都舍不得回避了,難道她一個做祖母的還能欺負了他媳婦不成?

“坐吧。”邵貴妃親熱地拍了拍顧夏的手,示意了旁邊的杌子,然後又對身後的老嬤嬤道,“孫嬤嬤,趕緊把我給修止媳婦準備的見面禮拿上來。”

孫嬤嬤應喏上前,她身後一個捧著盒子的宮女也跟著走上前來。

孫嬤嬤將盒子打開,捧到邵貴妃面前。

盒子裏裝的是一只鐲子。

邵貴妃頷首。

孫嬤嬤笑著示意顧夏伸出手。

顧夏依言做了,由著對方給她戴上手鐲。

翠綠的鐲子襯得顧夏的手愈發的白如皓雪,仿若晶瑩剔透到了骨肉裏,別具一番美感。

綰寧見了,忍不住誇讚道:“嫂嫂你戴這個鐲子可真好看。”

邵貴妃看著也很滿意:“確實不錯,這手鐲果然很襯修止媳婦。”

瑞王妃也說:“娘您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顧夏能聽出幾人話語中的真心實意,心下一暖,站起福了福身,說:“謝娘娘賞賜。”

邵貴妃笑了笑,拉著顧夏重新坐下:“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說著,不由瞟了眼下首坐著的蘇禦,打趣道,“莫不是修止平素脾氣不好?總欺負你,所以才惹得你這般客氣?”

“沒有,沒有的。”顧夏連忙擺手,一臉認真地解釋,“世子對我很好,特別好!”

小姑娘急急切切替夫郎說話的模樣又實誠又可愛,看得邵貴妃和瑞王妃俱是一笑。

“修止他啊,從小就是個調皮的,膽子也大,六七歲的時候就敢去爬宮裏的高樹,記得有一回夏天,他攛掇著大郎和二郎跟他一起在禦花園的樹上抓知了,卻被陛下撞了個正著……”邵貴妃笑著跟顧夏說了好些蘇禦小時候的趣事。

顧夏聽得津津有味,腦海裏也不由浮現起那個場景。

年幼的蘇禦趴在樹上摸索,蘇衡在樹下仰著頭指揮,身體不好的蘇徖則抱著只小竹簍,緊緊地掩著蓋子,就怕裏頭的知了逃出來。

隨從的宮女太監們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卻又拿這三個小祖宗沒有辦法,見到武德帝過來,嚇得她們趕忙跪下請罪。

樹上的蘇禦見了祖父也是一驚,一個沒有抓穩從樹上摔了下來,下頭的蘇衡、蘇徖見狀,連忙上前去接,兄弟三人頓時摔作一團。

好不容易抓到的知了也趁著蓋子掉開的空檔飛跑了。

場面一片混亂……

顧夏低下了頭,努力忍著笑,卻還是沒能忍住,肩膀因著難忍的笑意還顫了顫,心裏僅剩的那一點拘謹也隨之徹底散了去。

一直沒有出聲的蘇禦突然嘆了一聲,說:“祖母,您還是給孫兒留點面子吧。”

邵貴妃拿眼瞟他:“我說的可都是事實,沒有一件事是冤枉你的。”

蘇禦聞言,又嘆了一聲。

顧夏看他這樣,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沒有顧忌的綰寧更是笑得超大聲。

一時氣氛融洽。

幾人又小坐了片刻,孫嬤嬤上前提醒道:“娘娘,該去祭臺準備了。”

邵貴妃點了點頭,站起身:“吉時快到了,你們也隨我一道過去吧。”

寒衣節祭祀被設在清衡殿裏。

清衡殿是後宮停靈祭祀的地方,平日裏宮門緊閉,十分荒涼,一年到頭也就開啟那麽一兩次。

依據欽天監挑好的吉時,帝與貴妃二人攜宗室皇親入殿祭拜,之後便是燒寒衣、哭靈、做法事等流程。

待祭祀結束,已是黃昏,宮中設了晚宴招待。

這是顧夏第一次以瑞王世子枕邊人的身份正式現身人前。

顧盼自請下堂,去往顧氏家廟祈福一事,雖被虞清謀逆之事蓋過了風頭,可這消息還是傳遍了整個上京。

因此眾人對以媵妾身份入王府的顧夏都很好奇。

好在今日來此的都是皇親,即便感到好奇,也不會有什麽逾矩的行為。

蘇禦特意領著顧夏在宗親中轉了一圈,顧夏的得體應對讓她贏得了不少讚賞,特別是二公主一家,對她簡直讚不絕口。

二公主還邀請顧夏得空了多多來往。

顧夏笑著應下。

她很清楚,宗親們的好臉並不是給她的。

他們想要交好的是瑞世子,是皇帝和朝臣們公認的儲君。

一圈招呼下來,顧夏的臉微微有點發熱。

“累嗎?”蘇禦低聲問她。

顧夏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回道:“還好。”

這一本正經的小模樣,瞧著既淡定又端莊。

離她極近的蘇禦卻是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子,笑了,裝得還挺好。

“再忍一忍,天色不早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宴席就會散了。”

顧夏“嗯”了一聲,依舊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

蘇禦失笑,他料得不差,就在他說了這句話後不到兩刻鐘,武德帝就宣布散席了,眾人魚貫而出,各自回府。

寒衣節過後不久,上京城便迎來了纏綿數日的秋雨。

武德十七年,十月初八,風停雨霽。

這日是個極好的天,風和日麗、萬裏無雲。

大朝會上,中書令羅熙上奏請立太子,帝允之。

當朝便下詔立瑞王世子蘇禦為太子,令欽天監擇吉日完成儲君冊封大典。

武德十七年,十月十七,大吉,諸事皆宜。

冊立太子的加冕禮就定在了這一日。

辰時,武英殿外,旌旗烈烈,儀仗森森,武德帝於奉天正殿召集群臣,冊封典禮正式開始。

蘇禦著儲君冕服,由禮官引領,入丹埠,進丹陛,禮部尚書當著滿朝文武親宣旨意,再由武德帝親授太子金印。

於這一日起,大應王朝正式迎來了它的第一位儲君。

冊立儀式結束後,準太子蘇禦還需親赴太廟,祭告先祖。

太廟的撞鐘聲傳來時,顧夏正在清輝堂的小廚房裏教蘇綰寧做花糕。

花糕亦稱重陽糕,是以米粉、果料等為原料做出的糕點,新鮮出爐的花糕吃起來香甜松軟,特別適合上了年紀又喜好甜食的婦人食用。

顧夏給瑞王妃做過一次,王妃很喜歡,綰寧當時也在,便也嘗了一塊。她的口味同蘇禦一樣,偏好鹹鮮,但這花糕卻深得她心,她纏著顧夏要學,說等學會了,就入宮親手做給皇祖母吃。

顧夏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當即就說了做花糕需要準備的材料。

今日正好備齊,兩人便在王妃的院子裏做了起來。

鐘聲敲響的時候,清甜的花糕正好出爐。

蘇綰寧沖顧夏擠了擠眉,說:“禮成了,今後您可就是太子妃娘娘了。”

顧夏轉眸看了她一眼,打趣道:“可要我罩著你呀?”

蘇綰寧:“那是自然。”

話畢,兩人不約而同都笑了起來。

對於太子妃的身份,顧夏受得十分坦然。她很平靜,絲毫沒有因為身份的變化而產生心境上的起伏,這一份從容淡定,深得綰寧讚賞。

花糕出鍋,兩人先給瑞王妃送去了些,隨後又裝了滿滿一攢盒,綰寧親自騎馬送入宮中。

約莫過了有半個時辰,宮中便送來了貴妃娘娘的賞賜。

這一晚蘇禦沒有回來梧桐院,往後三天,因著祖制他也不能回來王府,只能孤身住在東宮。

顧夏也得從第二日開始沐浴齋戒,於三日後前往東宮,受封儲妃。

就在顧夏閉門齋戒的第二日,顧雲之攜繼夫人裴氏上門拜訪。

這是顧夏和裴氏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出對彼此的關心。

看著雙眼泛紅的妻女,顧雲之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母親,您可還好。”顧夏問。

裴氏:“母親很好,因為你的關系,我成了顧府的主母,雖未擺宴正式宣告,但在府裏,再也無人敢慢待於我了。”裴氏溫柔地看著顧夏,摸了摸她的發絲,“你能有個好歸宿,母親很高興。”

兩人說了好些體己話,看著母親依舊姣好的容顏,顧夏忍不住問出了埋藏在心裏許多年的話:“阿娘可有想過離開父親?您若是想,我可以……”

“夏夏!”顧夏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裴氏出聲打斷,“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以後不準再說!你要記住,身份越是高,越是要謹言慎行,至於我跟你父親……我們的事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當初跟了他,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用擔心我。”

顧夏深知阿娘是說一不二的性子,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

見顧夏沒有再勸,裴氏松了口氣,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問起了顧夏的身體狀況。

……

母女二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一般,擠在一塊,絮絮叨叨,一直到金烏西斜,顧雲之進來叫人了才停下。

為了不落人口實,裴氏這才同顧雲之一道離開了王府。

武德十七年,十月二十。

天清氣朗。

顧夏一大早便被朱嬤嬤叫起梳妝。太子妃的一身祭服,繁覆又厚重,再加上頭飾,沒個個把時辰根本拾掇不好,好在天氣快要入冬了,便是穿上這樣一身衣裳也不會出汗。

辰時,顧夏著太子妃冠服,在禮部、鴻臚寺等一眾官員與數名誥命夫人的擁簇下,浩浩蕩蕩地去往東宮。

東宮大殿,丹墀之上,蘇禦正眉目含笑地望著顧夏。

顧夏擡首,二人遙遙相望,半晌,顧夏回他一笑。

曦光照耀在兩人身上,禮官奏請升樂,霎時鐘鼓鳴響,大樂起。

顧夏在莊嚴肅穆的鐘鼓聲,以及一眾官員的叩頭禮中一步一步走向蘇禦。

蘇禦凝著她,待人走近,緩緩朝她伸出了手。

顧夏擡手,二人十指緊扣。

他們終於相攜著走到了明面上,從此餘生相伴、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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