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的對角方向，是兩扇生銹的鐵門，門很高大，幾乎可以容一輛貨車進入，墻壁下方，原本安全出口的標志已蒙上厚厚的灰塵。

寒素心和江阿姨從鐵門邊緩緩經過，寒素心呆呆地看著鐵門，門外，有汽車的呼嘯聲一晃而過，如果她能在無人的時候離開那張椅子來到這個地方高聲呼救，興許有可能脫身，可問題的關鍵是她完全想不到脫離那張椅子的方法。

此時此刻，在鐵門外，薛然戴著墨鏡，一步一步地經過，思緒如麻。

寒素心失蹤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這其間的每一分一秒，他都是度日如年。

上午十點鐘，薛然將五百萬人民幣按對方提供的帳號轉過去，那是一個海外的賬戶。

公安部門計劃立即循著這條線索順藤摸瓜，但想到那個怪異聲音的威脅，薛然毅然要求公安部門撤除了所有警力。

郝運卻認為警察無論如何都不能撤退，對方綁架寒素心，真正的目的顯然在薛然，他生怕一個不小心，連薛然也一起失蹤了。

薛然冷冷地回道：“每天五百萬，綁了我你覺得他會找誰要去？”

郝運吐了吐舌頭，話雖如此，但他仍是擔心，恨不得24小時寸步不離地跟著薛然，可薛然卻毫無懼意，他甚至故意暴露自己的行程，希望將隱在暗處的敵人引出來。

他渴望正面交鋒，哪怕失敗，也好過如此敵暗我明，卻將寒素心的安危懸在勝負之間。

從衛生間回到庫房正中的椅子旁，寒素心再沒有任何借口，只得乖乖地任由江阿姨將她重新銬在椅子上。

她心中黯然，江阿姨突然道：“你不用擔心，這位老板交待我要好好待你，相信不會傷害你的！”

寒素心冷笑一聲：“這難道還不算傷害？”

江阿姨一楞，無言以對，只得嘆息一聲，又檢查一遍寒素心的手腳是否綁好，這才轉身離去。

寒素心腦子裏反覆咀嚼江阿姨最後一句話，她說那個人不會傷害自己？細細想來，倒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至少自己無數次想激怒他，都沒有成功。

但黑衣人不傷害自己又能怎麽樣，他終究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不傷害……不傷害？”寒素心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著，忽然，一個大膽的計劃湧上心頭。

71.險之又險

寒素心在昏暗的庫房裏待了不知多久，江阿姨來送過兩次飯，有一次隔得時間似乎長一些，托盤是裏一杯新鮮的豆漿、幾片面包和一個雞蛋，寒素心一問之下，這才知道已經又過了一天。

黑衣人來的時候，舉著攝像機拍她的面部，她別過頭去，不給他看自己笑話的機會。

又過了不知多久，昏暗中門再次打開，讓她略微欣喜的是，這次進來的仍然是江阿姨，她用托盤端著熱騰騰的米飯和飄著香味的紅燒肉。

這一次，寒素心大著膽子央求她將反綁的手打開，這樣既方便了自己吃飯，也省得江阿姨一口口餵得麻煩。

江阿姨反覆端詳寒素心的表情，看她臉上誠意十足，猶豫了片刻，終於點點頭，從口袋裏取出鑰匙，打開她手上的手銬。

寒素心不停嘴地感謝著，但手臂卻因長時間被反綁而發麻，一個不小心將一碗飯打翻在地，她忙不疊地道歉，小心翼翼地看著江阿姨，後者極為惱火，只得無奈地反身去找掃把清掃，不一會兒，又重新端上一碗米飯。

寒素心明白，自己必須保持充足的體力，才能在接下來的對弈中爭取一絲贏的機會，是以，她十分配合地將一碗飯吃得幹幹凈凈，吃完後江阿姨滿意地收拾好東西，又一次確認將她綁好後終於轉身離去。

聽著大門再次鎖上，寒素心被綁在身後的手動了動，握成拳的右手緩緩打開，手心裏，是一塊適才打翻碗時摔下的瓷片，她將瓷片捏在右手中，左手食指輕輕撫過瓷片邊緣，還好，有鋒利的觸感。

寒素心恨恨地想著：“不傷害我？是嗎？我替你傷害！”

她的手微微抖著，這個計劃對她來說太過冒險，但她不能就此看著薛然任由黑衣人擺布，這個險她必須冒。

不知道時針指向了什麽地方，也不知道是夜裏還是白天，“刺啦刺啦”的聲音再次響起，寒素心猛然握緊手中的瓷片，狠狠地向自己左手手臂上劃去，鋒利的邊緣劃破皮膚，火辣辣的疼痛，她額上不由地冒出了冷汗。

寒素心垂下頭，任汗滴將發絲打濕。

鐵門打開，黑衣人穿過層層黑暗，熟練地找到寒素心的位置。

但……他皺著眉頭，用手電照過去，寒素心的頭無力地耷拉著，面色慘白，頭發一縷縷貼在臉上，被冷汗打濕。

他吃了一驚，伸手上前摸她的額頭，火一般地燙，他忙搖了搖她的肩膀，她痛苦地呻吟一聲，似是已經昏迷。

忽然，黑衣人的目光掠過地上一片暗色的陰影，他搶著蹲下身看去，竟是一灘血，一滴滴殷紅的血正順著寒素心被反綁的手上滴下。

他沈默著，迅速找出鑰匙將她松開，俯下身檢查她背部是否有傷口，卻並沒發現任何傷口，只得拉過她的手臂準備將她平放在地下反覆仔細檢查。

忽然，昏迷中的寒素心眼睛驀然睜開，右手飛一般揮過來將他的口罩扯下來，另一只手趁他失神之時猛得搶過手電朝他臉上照過來。

黑衣人大驚，忙伸臂擋住光線，燈光下，他手腕上明晃晃的金屬手鐲輕微晃動，上面兩個怪異的龍頭此刻正張牙舞爪。

黑衣人用另一支手匆忙去戴口罩時，寒素心手中的瓷片毫不客氣地向他手臂上揮去，他痛得嘶一聲，蹲下身來。

寒素心見機不可失，拔腿便向自己曾經看到的那個安全出口跑去，幾次上衛生間的來回，她確定那個大鐵門沒有上鎖，只是從裏面用大大的鐵制門閂插上，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打開，但此刻已是別無退路。

寒素心舉著手電，憑記憶找到那兩扇鐵門，用手電照去，果然，門上並沒有鎖，她伸手握住門閂，“刺啦刺啦”的腳步聲再次傳來，寒素心使盡渾身力氣，終於將門閂打開，回身奮力將手電向黑暗裏扔去。

轉過身，她本以為稍微用力便可以打開的門竟紋絲不動！

完了，前功盡棄！

她絕望地想。

她想到無限種可能，卻沒想到在最後關頭，門的另一面意依然有鎖。

手電不知何時被黑衣人重新握在手中，耳聽著“刺啦刺啦”的聲音越來越近，手電的光線越來越近，她恐懼到極點，下意識地拍著門。

“救命！”她微弱地發聲，或許沒有人聽到，此刻，她只能祈求上帝的眷顧……

夜已深，薛然從華尚傳媒的辦公室出來，其它三部電梯已停運，只留一部亮著燈，他按下電梯，但電梯停在B3一直不見上行。

薛然腦子裏一片混亂，寒素心失蹤的第三天，他一絲頭緒都沒有，所有線索、細節他細細推敲了不知道多少遍，郝運也跟著對可疑人排查了很多次，但依然沒有任何突破。

公安的調查工作早已便轉為秘密行動，但依然沒有任何結果。

電梯遲遲不動，想是出了故障，他幹脆邊走樓梯邊分析。

這一天，那個怪異的聲音打來電話，卻是獅子大開口，要薛然轉一千萬到他的賬戶，薛然依然同意，為保證寒素心的安全，不管對方要多少，他都會毫不眨眼地給。

但更重要的，是從最初聽到那個怪異的聲音，一直到薛然和寒素心通話，他隱隱聽到話筒裏有微弱的回音，並以此判定寒素心被綁到某個空曠的廠房裏，但警方得到的線索卻是寒素心可能仍是D市市內，市區內的廠房十分有限，不到半天便被排查完。

這一天下午，薛然將一千萬打過去後，要求親眼看到寒素心，對方同意了，特意拍了一段視頻發來。

視頻上光線昏暗，但依然可以看得出四周確是空曠無比，寒素心瘦弱的身子被綁在椅子上，側頭回避著鏡頭。

只看一眼，他便心疼得無以覆加，他緊鎖著眉頭，盯著視頻裏昏暗的背景和角落裏的應急照明燈，他的猜測與公安部的朋友不謀而合——視頻是白天拍的，但裏面看不到一絲自然光線，所以，可以判斷寒素心被關在某一個地下空曠的地方。

接著，警方立即秘密行動，排查了D市所有廢舊的地下車庫、庫房等等，但依然沒有任何消息……

薛然木然地一層層下樓，停車場在地下三層，到達負二層時，已經有悶熱的汽油味道充斥在空氣裏，薛然疲憊地停下，靠著樓梯拐彎處的墻壁停下。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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