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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要是不同意你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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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要是不同意你去呢?

“沒事吧?”李添先問。

宋裕明看到他總算心情好些,能露個笑臉:“這群飯桶,我稍微不看著點就做不好。龍蝦送過來都是死的,肯定不能用了,今晚還有大宴,三十幾桌。我遲早把采購的這些廢物都炒了。”

李添緊張起來:“怎麽會這樣?現在去水產市場還來得及嗎?要不臨時換菜呢?”

好的海鮮都是提前和熟悉的船主預訂的,還是要做宴會的貨,現要那麽大一批東西去哪裏能找?臨時換菜客人不一定接受,龍蝦已經是最貴的了,再往上換,今晚鐵定要虧本。

宋裕明擦著手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沒事,我讓他們去處理了。”他坐下來,先喝一口水,“怎麽這個時候過來呢?”

李添差點忘了來意,現在說又覺得不妥:“要不您先忙吧,我的事情不要緊,下次再來。”

宋裕明看著他的那盒茶葉:“本來就是定了這個時候見你的,沒關系。”他把茶葉收了,“自己人,下次就不要再帶東西來了,沒那麽多客氣要講。”

李添很不好意思:“因為事情基本都定下來了,所以想過來謝謝您,順便……賠個不是。”

“什麽事情?”

“我媽……以前給您添了不少麻煩。要不是那天阿盛來家裏說起,我還完全不知道。老人家年紀大了,想事情容易想偏,說話也不太好聽,您不要往心裏去。我先代她給您賠不是。”

李添了解自己的母親,他能想象黃小鳳會對宋裕明說什麽。好歹也是個大老板,被人無端指責私德有虧、作風不檢點、欺辱徒弟,換了李添自己都會覺得被冒犯。

“噢,我以為什麽事呢,嚇我一跳。”宋裕明故作驚訝:“阿盛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事了?沒那麽嚴重,你多想了,你媽沒說什麽,就是普通聊聊。”

李添看他的反應,看不出知不知情,老家夥演技越來越好了:“謝謝您。”

宋裕明怕他知道了心裏負擔大:“沒和老人家吵吧?”

李添搖頭。

宋裕明挺高興的,他自然地起身換了個位置,往小徒弟旁邊坐。大手一伸,半攬著人:“她總歸是為了你好,你自己要想開。”

李添一下子又緊張起來,整個人崩緊地點點頭。

“我聽阿壬說你們找好房子了。何必自己找呢?反正空出來的屋子也沒人住。”

“都已經找好了,突然和人家違約也不好。”

“行吧。先休息一段時間,等安頓下來了再回來上班。不急。”既然說開了,應該沒事了。

李添看著他,鼓起勇氣說:“工作……我也已經找好了。”

宋裕明一楞,才明白他開頭的“事情基本都定下來了”是什麽意思。

“平臺肯定沒有這裏那麽大,但是我覺得去一些新的地方說不定能學點新東西。我這幾年一直待在家,怕自己有點跟不上外面的世界,就不給您拖後腿了。”李添說。

宋裕明皺眉:“什麽時候就定了?”怎麽會這麽快?

李添做了個深呼吸:“昨天剛談妥的。”

“哪個單位?紅棉漁鄉還是新昌利?”

“5號私廚。”

哪裏來的小門小戶,聽都沒聽說過!宋裕明不說話了。

但李添打定了主意,他故意無視了男人沈著的臉:“都談妥了,等家裏收拾好了,我就去上班。不過,您要是需要幫手,隨時都可以叫我。我一定來的。”

宋裕明挑眉:“我要是不同意你去呢?”

李添就這麽定定看著他。

宋裕明拿他沒辦法。自己帶出來的人,自己開掉的,他能有什麽辦法?他根本見不得他這樣的眼神。

老男人想不明白只能去找周大少爺。周作盛喊冤,立刻就把李添前兩天來“和悅”的事情賣了,說師父最近都睡在1603,這什麽意思還不明顯?我都看得出來他心裏只有您。

宋裕明心裏終於舒坦一點了,但疑惑更濃。周作盛想了想,連同那天早上碰到江去雁的事情也說了,這是他唯一知道的線索。

宋裕明問你看清楚了,那個人叫江去雁?富正集團的董事?周作盛說是啊,護照信息都有啊,我還有他名片呢,title寫得清清楚楚。他看上去和師父關系挺好的。那天他們吃完早飯師父就說面試去了。

如果涉及到了關家,宋裕明不得不謹慎。

作為荔府真正的創立者,如果沒有關正英,就不會有今天的荔府,更不會有他宋裕明。要是關正英不想留李添,那他恐怕要花點功夫說服這位老上司。他希望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這一步。

他轉頭給關正英打電話,還是先禮貌問候:“您什麽時候來市裏了?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關正英莫名其妙:“我在家呢。”他早就不管荔府這攤子事了。

“阿添的事情不是您的意思吧?”

“什麽事情?”

那就不是。宋裕明放心了:“沒事了。那我就不請尊夫人過來吃飯了,下次等您一起來吧。”

“你讓他早點回家!”關正英顯得有點不高興:“在外面玩得心都野了,整天不是見這個朋友就是去那裏嗨,問就說忙,就他忙,他比行政長官都忙!”

宋裕明懶得轉達,啪就把電話掛了。他這位老上司年紀越大越依賴太太,全世界只有關太太能把他那一身鱗摸順了,半天見不到人就要發脾氣的。這個年紀還玩如膠似漆,專門惡心單身人士呢。

只要不是關正英對李添有意見,其他的就都好辦。宋裕明把郭壬找來:“你去查查那個5號私廚,先不要留動靜,他們總廚的電話留一個給我。”

休息了幾天,李添終於還是回了一趟家。

開發商的房款到了。他找了個小區房作為周轉租房,一房一廳,接了母親去看。黃小鳳問怎麽只有一個房間,那你睡哪裏?李添淡淡道,我找了新的工作,離家裏會有點遠,單位提供宿舍,我住單位宿舍更方便。黃小鳳當場臉色不是很好看。

許英紅也陪著,解圍道,現在找工不容易,阿添去了新單位肯定要經常加班,積極表現的。還不如住宿舍來回上班沒那麽辛苦,等買了新的房子,工作也穩定了就好了。

黃小鳳沒說話了,這就算是同意。李添找了搬家公司一個上午就搬完了,收拾東西打掃衛生,母子倆時隔半個月終於一起吃了個晚飯,飯後李添就拎著簡單的行李去了“和悅”。

他這段時間都住在1603,意外地發現衣櫃裏有一件宋裕明的外套,可能是那天晚上留下的。他每天抱著外套睡覺,也能斷斷續續睡個四、五個小時。

那十二萬塊錢他還給了宋裕明,更心安理得。

雖然還錢的過程有點曲折——宋總廚是不可能要他的錢的,問郭壬也問不出來,絞盡腦汁李添終於想起來他有過一張宋裕明的銀行卡。

那是李添還在當學徒的時候,宋裕明家裏有一段時間搞裝修,做師父的忙不過來,一些瑣碎的事情就交給徒弟去跑腿,家裏鑰匙給了徒弟一份,還有一張銀行卡,方便他采買和給安裝隊結賬。李添那時候白天在單位上班,晚上周末還要給宋裕明監工。

大總廚的徒弟可不是那麽好當的,業務上要求嚴苛不說,像這樣伺候師父的私活也不少,徒弟的工作生活的邊界往往非常模糊,個人時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盡管二十一世紀已經過了快四分之一,但在餐飲行業裏,有些師徒關系仍然非常傳統守舊。做徒弟的跟著師父不僅僅是學藝,還要學“做人”,平時端茶倒水、洗衣開車,甚至幫著處理師父個人和家庭私事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些事做得好不一定有功,做不好肯定挨罵。

於是,師徒權力關系的極其不平等滋生了很多問題。

要是拜了個品性好的師父,那也就算了,辛苦至少能學到真本事。但如果遇到了德不配位者,工作生活上給當奴才不說,在經常挨罵、動則被人身侮辱攻擊、常年累月過度勞累的情況下,還要被擔心“教出徒弟餓死師父”,最後身體拖垮了,技術沒學到,也不是沒有的事情。

李添不是看不到行業裏存在的普遍問題,他也承認,他的情況純屬運氣好。他一入行碰到的人就是宋裕明。

師父對他傾囊相授,手把手帶教,業務要求嚴格本來就是應該的,不然怎麽能學到真本事呢?而且,他師父可比他忙多了,加班加得比他多多了,私下裏端個茶送個水,天冷叫加衣服,都是些小事,是他自己願意的,他關懷自己的師父難道不行嗎?實在忙不過來他能幫難道不應該幫嗎?何況,師父也對他也多有照顧啊,怎麽能說是“剝削”呢?

他當時只有單純的興奮,師父家裏他可以自由出入,他買的東西會出現在宋裕明的家裏,這代表師父認可他、信任他。他一定要讓宋裕明每次回到家的時候都能想起來,這個地方是他參與了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他們共同的家。

他格外謹慎和認真,所有費用明細列了一個巨大的表格,每一張發票都標註得清清楚楚,為此他甚至請教過荔府的財務怎麽做帳。他想,師父把錢給他管,他必須透明幹凈,一毛錢都不能出錯。

可想宋裕明最後驗收的時候,盯著那份三十幾頁的excel表格和厚厚的廚房工具書一樣的發票夾有多麽哭笑不得。他其實只是讓小徒弟去跟了客廳裏的一批軟裝,不知道的以為他要他蓋了一棟房子。

銀行卡每刷一筆都會產生付費信息發到宋裕明的手機上,花了多少錢、花在哪裏了他能不知道麽?給他銀行卡的初衷,也是希望他自己能拿點當零花,畢竟是幹私活,總不能讓人家白幹,就當勞務費也是應該給的。結果這個傻小子坐個出租車都要發票。

最後宋裕明沒辦法,把銀行卡收了回來,讓荔府的財務每個月以“獎金”的形式給李添單獨發一筆額外的錢,從總廚自己的腰包裏掏。這筆“特殊獎金”一直發到李添被開除,是到了李添最後一個月和周作盛對工資條,才發現了這個事。

李添找到銀行卡號把錢打了過去,神經質地盯了一會兒手機,宋裕明沒消息,他抱著外套睡著了。

他在有意地控制酒量,主要是擔心會影響工作,這份新工作他想好好幹。

沒想到,就在去新單位報到的前一天,對方突然打電話過來跟他說,不能要他了。那邊的總廚很抱歉,和他解釋餐廳臨時更換了投資方,投資者對餐廳業務要做調整,決定廚房不擴大招人了,他的這個崗位自然就被撤掉。

因為還沒有簽正式的勞務合同,所以也不存在哪一方違約的情況。盡管對方態度很好,道歉也很誠懇,李添還是心裏不好受。

為了接這份工作,他之前已經拒絕了另外一個offer,本來也是不錯的單位。這樣一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又要重新開始找工作。

他本來還想著這個月就能拿到工資,信用卡可以先還掉,然後可以開始看房子準備買新居。但如果沒有了工作,且不說累積的信用卡債務和房租已經是一大筆負擔,買房的計劃也要延後,因為沒有工作就沒有工作證明,沒有現金流銀行是不可能批覆貸款的。

坐吃空山還會逐步耗掉買新房的錢,所以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許英紅不放心他,來“和悅”探望,看到闊氣的行政套房很吃驚。

李添在外面跑面試跑得很疲憊,但結果不是很好,正是金三銀四的時候,都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更遠一點的地方也有單位要,我就是怕太遠了,我媽要是有個事不方便。”

提及黃小鳳,許英紅不是很樂觀:“她還是沒想通。她知道你很傷心,也知道你不滿意她的做法。她承認她瞞著你去找宋裕明的做法不是很妥當,但她覺得她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李添沒有真的指望母親能想通,她沒有想偏走極端,他就已經非常慶幸了:“多虧還有你在。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

但許英紅只是暫時的緩沖之計,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我是很想陪著她的,主要是最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

“怎麽突然要回去?”

“家裏那邊介紹了一個男人來相親,回去看看。”

“你不是不想結婚嗎?”

“這樣一直下去也不是辦法。就算做一輩子樓面,在這裏也待不下去。”

作者有話說

關愛空巢老人·關正英

宋裕明(憤怒摔電話):你等著,我很快就會有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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