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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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二模成績出來了。

全市聯考, 江槐依舊穩居第一,明霜語文考砸了,比上次低了二十個名次, 她趴在桌上, 皺眉盯著自己語文試卷,她是真不喜歡背書, 語文學得也不咋樣。

江槐依舊是第一名。他完全不偏科,理科分數高得嚇人, 文科也一樣, 他寫一手好字,便連語文老師也很喜歡他,只扼腕說他當年要是去學文也是個好苗子。

檀附這次有江槐撐著, 二班一個女生考了第三, 第四是楊固, 前五附中占了三個, 算是找回了場子。

”你知道他當時還生病了嗎?身體不舒服, 看那臉白的, 帶病都能考第一, 你們還是不行啊。”阮揚帆切了三百個小號,在貼吧裏和實驗的人打口水仗。

“拉倒。”實驗有人回覆他,“以為我沒見過江槐。他不就一直那樣,小白臉,裝病是吧。”

江槐長得好。在哪裏其實都挺出名, 實驗支持他的女生還挺多, 成績好的多, 帥哥也多, 加一起而且都能這麽出類拔萃的就不多了。

阮揚帆勃然大怒, 江槐在聽英語,他把手機藏在桌洞下,瘋狂打字。

“怎麽辦,班長,我給他們把牛吹出去了,說你必拿下今年省狀元。”說完之後,阮揚帆到底還是有些心虛,連忙問江槐,“能不能得行啊。”

少年在寫著試卷,神情淡淡的,只說,“不能。”

“ 他不行。”明霜拿著自己試卷,在阮揚帆前面坐下,少女雙手一撐,撐在江槐桌上,笑意吟吟的。

阮揚帆,“……”男人當面被說不行,哪個都不會痛快吧。他眼角抽了抽,看向江槐,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似乎完全不在意。

明霜存心欺負他,用手壓住他的試卷,把江槐正在寫的題目遮得嚴嚴實實。

江槐默不做聲,只是把被她手臂壓著的自己的試卷輕輕抽出。陳璇走過時,瞟了一眼,越看越覺得他們之間不對勁。

兩人氣質差距很大,一個清冷如當空皓月,一個是熱烈傲慢的嬌養玫瑰,兩人之間似乎暗潮湧動,彌漫著一股子暧昧的氛圍,明明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給我講講。”明霜把自己的語文試卷拍在江槐面前。命令語氣,完全不像是在找同學尋求幫助,明霜雖然是大小姐,但是轉學來這麽久,倒是也不很跋扈,對人很友好,似乎只有在江槐面前這樣。

阮揚帆立馬說,“你要坐可以坐我這裏。”

她和江槐只同桌過一個月,是她剛轉學過來那會兒,那時候,江槐冷淡得像一塊冰,哪有現在好玩。明霜很愉快地在他座位坐下,小腦袋湊得很近,江槐退一些,她便又湊近,桌下的手指繞著他的校服下擺,又想去摸他腰。

少年睫毛顫了顫,挪開她的手,明霜就托著腮,看著他笑。

她不是來聽題目的,是存心來折騰他的。

轉眼已經四月底,二模出成績後,講了一下午試卷,第二天下午開始放大周假。班裏二模成績很好,馮紅給他們爭取了一次最後一次踏青,和二班一起,包了車過去,只去一上午。

去的地方是位於城郊的公園,其實春意已經漸漸消失了,說是踏青,不如說是踏夏,只有一個多月高考,大家都已經開始放松了起來,氣氛很好。

陳璇帶了很多零食,明霜給全班包了飲料。出發前送了過來,杯身還冒著涼氣。

“怎麽少了一杯啊。”生活委員是吳青苗,她準備分發飲料,提前數了數數量,發現不對,少了一杯,她又數了一遍,還是少了一杯。

明霜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位置,她摘掉耳機,懶洋洋說,“可能是店家搞錯了。”

大巴車已經發動。來不及再弄了。

吳青苗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江槐就不喝吧。”明霜說。大眼睛瞟向坐在後排的江槐,少年有些困倦的模樣,正在補眠,剛才聽到響動醒了過來,他看了過來,吳青苗和明霜同時看到他那雙還有些迷蒙的黑眸,愈發顯得雲遮霧繞,漂亮又勾人。

吳青苗小聲說,“……不然我不喝吧。”

“沒事。”江槐剛睡醒,聲音還有些沙啞。

明霜挪開了視線,竟然真的,就這樣少了江槐那杯。

“班長,我的給你吧。”吳青苗小聲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明霜很針對江槐,是她真和江槐有矛盾嘛,還是說用這種辦法引起他註意力?吳青苗覺得這樣只會惹他厭煩。

江槐沒接。吳青苗有些尷尬,收回了手,坐回了自己位置。

陳璇想起那天在食堂的事情。又看看明霜,她已經坐回了座位,正在手機上和人聊天,對面看起來也是個男生,聊得很開心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裏。

她輕輕出了口氣,總覺得這兩人之間古古怪怪,又說不出哪裏古怪。

車開到一半,不少人睡著了,還有人在爭分奪秒看錯題,車子裏安安靜靜。

江槐靠著窗戶,在睡。

明霜在他身邊坐下,不知什麽時候,她在他身邊坐下了。他睡覺很輕,立馬醒了,烏黑幹凈的眸子看向她。明霜拿著自己的那杯檸檬汁,朝他一伸。

他很乖地喝了,隨即被她拿回,在原處吸了一口,朝他挑釁般的一笑。

沒人看到。少年喉結滾了滾,依舊一言不發,唇紅得異樣。

“明霜?”陳璇找她借耳機,才發現她不見了。

明霜若無其事,“來扔個垃圾。”

到了清湖公園後,大家自由活動。

一二班少見一起出來,不少人都是以前附中初中部直升上來的,互相都認識,於是很快三兩成群,各自玩各自的。

“江槐。”來的是個叫何勁松的男生,江槐以前在數競班的同桌,江槐退出競賽後,他很久沒和他聯系過了,眼下看到江槐,立馬找了過來。

何勁松在江槐身邊坐下,“我保送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他拿了數競國一,目前已經拿到了京大數學系的保送資格。

江槐說,“恭喜你。”

“你太可惜了。”何勁松猶豫再三,開口道。

他覺得江槐應該也是喜歡數學的,不然當年也不會在成績這麽均衡的情況下選擇數競班。當年他成績追在江槐身後,但總是差一口氣,追不上,少年人總是不服輸的,他鉚足了勁要超過江槐,誰知道某一天,江槐座位空了,老師說他不來了。

江槐如今看起來沒有任何後悔和遺憾的意思,只是搖了搖頭。

“是因為高考的獎金嗎?”何勁松實在忍不住問,雖然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不然他真想不明白。

那段時間,江承庭找到了他。他病了一場,手腕上最深的那道劃痕就是那時候留下的。他壓力最大最痛苦的時候,只能用那種辦法發洩。

那時,他請了一個月假,渾渾噩噩,什麽都不想做,想把自己愛的東西和自己全毀掉。

不過這些事情,他永遠不會再對任何人提起。

明霜拿著一個冰激淩,從湖畔那邊走了過來。她今天穿著一條白紗裙,腰輕輕一收,顯得不堪盈盈一握,是很純的少女風,她長相很有可塑性,隨著造型和服裝的不一樣,氣質也迥然不同。

她看到一個不認識的男生和江槐站在一起。隨後,就聽他們對話,說什麽競賽和保送的事情。

“你好厲害啊。”明霜說,她咬了一口冰激淩,對何勁松說,似乎真的很崇拜。

何勁松和江槐說著話,這才發現她。女孩面孔美麗得超乎想象,他一直埋首書堆,很少註意女孩子模樣,眼下被她誇得有些臉紅,結巴道,“還好還好。”

當年他怎麽也趕不上江槐,現在當著他的面,被一個這麽美麗的女孩誇獎,虛榮心得到了很大滿足,但是也有點心虛。

“你好,我叫明霜。”明霜落落大方,伸出一只纖細的手,何勁松怔了一會兒,反應過來,忙伸手,和她輕輕握了握。

何勁松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個同學很懂禮貌又嘴甜。

“他比我更厲害。”他指著江槐,也有意給她推銷一下江槐。女孩子都喜歡他這種,何勁松自覺不如。

明霜唔了一聲,似乎不怎麽相信,也不怎麽在意的模樣。江槐當然不會說什麽,他確實什麽也沒說,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他不競賽,高考也能進。”何勁松不遺餘力地給她安利。

江槐即使高考,夠到京大分數線也絕對是綽綽有餘的,到時候江槐如果選擇數學系,他們還能當同學。

檀附每年可以考差不多七十多個京大臨大,理科這邊能勻到六十個,以江槐的成績,發揮正常絕對沒問題。

“我們學校這麽厲害的啊。”明霜顯得很單純,“我現在大概一百五十名,能進什麽學校呢。”

“這個名次也很不錯了。”何勁松推了推眼鏡,很熱情地推薦,“你要不要也去京城念大學,可以選擇的範圍也很廣。”

只要明霜想。她和誰都能很快成為好朋友。

江槐不做聲,只是站在樹下,安靜看著他們對話。

一陣微風拂過,少年柔軟的黑發被拂動,越發顯得清俊皎潔,筆挺修長,說不出的出挑。何勁松也不知道,怎麽有女生可以放著近在咫尺的江槐不理,和他聊那麽開心。

“我想學飛行工程專業。”明霜說,“或者應用物理。”

她看著不像是在開玩笑。

何勁松倒是有些意外。明霜看起來嬌滴滴的,五指纖纖,甚至還塗著一層淺粉的閃亮的指甲油,從頭發絲到腳趾尖都精致而嬌,按他的固有印象——看起來不像是會好好學習的女生。

“那你可以試著報京航。”何勁松說,“也不錯。”原本他還想給她推薦自己學校不遠處,以文科見長的那所。

江槐太安靜了。他一直看著他們,一句話都不說,直到何勁松的朋友來叫他,他和他們道別。

樹下只剩下他們二人。

“江槐,我看你適合去讀文科。”明霜看也不看他,靠在樹幹上,懶洋洋說,“以後去給閱讀理解出題。”

對於明霜而言,他也算是她不長的人生裏遇到的最難解的題目了。

江槐握住她的手,垂著眼,用自己的指腹一遍遍擦過她的手指。明霜甩了甩,沒甩開,少年瞳孔黑漆漆的,一瞬不瞬看著她,女孩不高興了,“江槐,你做什麽?”

她覺得越到高考,江槐變得越奇怪。她早說要出國了,又不是今天第一天說起。

“既然要出國,為什麽要和他聊這麽多。”他說。

“當然要出啊。”明霜說,“但誰規定了出國就不能聊高考了。’”

“而且我想和誰聊就和誰聊。”明霜說,“你管我。”她雪白的下巴微微揚起,很驕傲很漂亮。

江槐沒松手,兩人影子交疊在一起,明霜脾氣如此,一會兒對他好,一會兒折磨他。好起來時,讓他愛得恨不得把一顆心全給她,壞起來時可惡又可愛,依舊可以讓他無法自拔。

他發現自己,對她的一切都全盤接受,甚至甘之如飴。

上午日頭慢慢變得毒辣。

班裏組織拍了一張合照,明霜穿的鞋略微有些高,集合時,大家見到的就是,明霜一臉不高興地坐在水邊,揉著自己腳踝。

“霜霜扭了一下腳。”陳璇出了一頭一臉的汗。

大巴車停在公園門口,離這裏有段距離,她扭傷不嚴重,其實硬著頭皮也可以走過去,但是明霜那麽嬌氣,顯然不會願意自己走。

“來個男生背一下。”馮紅確認了一下明霜的腿,不嚴重,也放下心來。

明霜長得漂亮,不過知道她身世背景,平日裏不敢多打擾,眼下好幾個男生都蠢蠢欲動,見她漂亮的貓兒眼一一掃過他們。

“江槐,你來。”馮紅當然也註意到了,她並不想在高考前給他們鬧出個什麽荷爾蒙的故事來,少男少女太容易滋生暧昧,她便直接指派人,江槐當然是最合適的。

“能換人嗎?”明霜揉了揉自己腳踝,立刻說。

“要不換我來吧?”劉冰如立馬主動請纓。

馮紅也有些猶豫,看向明霜。她不知道明霜和江槐有什麽矛盾,少年已經走過,明霜身子一輕,他已經把她背了起來。

明霜倒是也沒反抗,老實被他背在背上。

江槐肩背沒有看上去那麽清瘦,他衣領和發梢那股好聞的香格外明顯。明霜不懂,怎麽會有這麽香的男生,以她的經驗,大部分這個年齡的男生,身上只有一股子化不開的汗臭味。

江槐背著她似乎並不費很大的力,他們走在隊伍後頭,不過是因為他刻意放慢了腳步。

“哥哥,別逞強,不行就算了。”明霜懶洋洋說。手指卻不老實,環過他的腰,往下摸,江槐陡然頓住了腳,回頭,黑漆漆的瞳孔盯著她。

“哥哥,是你太敏感了。”明霜說,把下巴靠在他肩上,打了個小小哈欠,又往他耳尖一吹。

“所以我說要換個人嘛。”她輕聲說,“你這麽背著我……”

她就克制不住地想折騰他。

江槐不做聲,他們落在隊伍後方,最後,所有人都上車了,江槐把她抱了上去。只剩下兩個座位,江槐坐在她身邊。

回去的大巴車上,明霜逐漸睡著了,往他的方向倒。

江槐一動不動,把她的腦袋扶正,幾分鐘後,她又倒了下來。

陳璇睡得迷迷糊糊,因為口渴起來喝水,正好看到他俯下身,陳璇眸子詫異地睜大,滿臉難以置信。

作者有話說:

十五性格真有非常惡劣的一面,而且很貼心,總是把最惡劣的部分留給小槐(比心),小槐真幸福。

很快要畢業啦。就可以開始光明正大折磨小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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