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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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沈寂。

唯有鍋裏還在咕嘟嘟冒泡的魚湯還有聲音。

“小時候做飯不熟練,落下一些傷。”

遲瑾年垂下眼睫,試圖把手從沈辭光手裏抽出來。

“是這樣嗎?”

沈辭光苦笑一聲,手上用了些力氣攥住遲瑾年的手,阻止他的動作。

“前輩你是用美工刀做飯嗎?”

他不會看錯的,那些細小淺淡的傷疤,是只有薄而銳利的刀片才能留下的。

“……”

遲瑾年沒有否認,但卻抿緊嘴,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沈辭光盯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放松了手上的力氣。

“吃飯吧,前輩。”

如果遲瑾年真的不想說的話,他不願去逼他。

他會安靜地陪著他,直到遲瑾年願意對他講出一切。

顯然,他這次的問話選錯了時機。

接下來的這頓飯,遲瑾年一直保持著沈默,目光也未曾與他對視。

就連沈辭光興致勃勃給他做的菜,也沒吃上幾口。

放下筷子,遲瑾年起身,端起自己的碗正欲往廚房走。

沈辭光揚手,輕輕抓住他的小臂。

手掌溫熱,印在他微涼的肌膚,竟透出幾分灼熱。

“我來刷。”

他簡單地說了一句,起身打算接過遲瑾年手裏的碗。

遲瑾年搖搖頭,避過他的動作。

沈辭光一楞,看向遲瑾年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不是刷碗。”

遲瑾年視線移向別處。

“我只是想再盛點湯。”

由驚轉喜,沈辭光如釋重負地笑起來。

“嚇到我了,還以為你生我氣了。”

“……我怎麽會生你的氣。”

“怎麽還要盛?我看你不是很有胃口的樣子。”

“是有點吃不下。”遲瑾年坦然,“但更不想浪費你的心意。”

“只要是為你做了,就沒有浪費這一說。”

沈辭光還是從遲瑾年手中拿過碗。

“沒胃口就不要逼自己,你能喜歡我已經很高興了,到時候胃不舒服,我還要照顧你。”

“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

遲瑾年反駁。

“我知道,已經照顧了這麽多年,該讓我上崗了。”

言罷,沈辭光端著兩人的餐具走到廚房。

客廳內,遲瑾年走到沙發前打開電視,綜藝MC誇張的聲音籠罩了整個房間。

好歹不是剛剛那種讓人心慌的安靜了。

沈辭光聽著客廳傳來的聲音心想。

平時做飯練習的次數多了,刷碗也變得駕輕就熟。

擦幹凈手走出廚房時,沈辭光將目光投向沙發。

原本端正坐著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歪到了一邊,斜倚著沙發,昳麗的臉蛋貼在沙發靠背上,闔著雙眼。

他最近似乎特別缺乏睡眠。

這麽想著,沈辭光走到他身邊,微微俯下身,近距離打量。

沈辭光還小的時候,沈儒總是這樣在沙發上睡著。

電視聲音一消失,就立馬睜開眼睛坐起來,還要嘟囔一句:“我沒睡,把電視開開。”

雖然覺得遲瑾年不大可能有這樣中年男人的做派,沈辭光還是沒有關掉電視。

即使在睡覺,他依然微蹙著眉頭。

“到底是什麽煩心事,讓你睡覺也睡不安穩。”

伸手把他垂到眼前的額發拂開,沈辭光喃喃道。

他直起身,走到遲瑾年的臥室門前,小心地推門進去。

不想叫醒遲瑾年,但也不能就這麽讓他在沙發上睡著。

他走到床邊,把遲瑾年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抱起來。

“嘶!”

轉身時沒註意到腳下,沈辭光的腳結結實實地撞到床頭櫃未合上的抽屜。

下意識地倒吸了口涼氣,沈辭光隨即屏氣凝神,豎著耳朵聽客廳的的動靜。

沒有聲音,看來並沒有被他吵醒。

沈辭光舒了口氣,把被子重又放在床上,蹲下身去關讓他撞到腳的罪魁禍首。

“嗯?”

無意的一瞥,沈辭光目光一頓。

“鹽酸帕羅西汀……”

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沈辭光微微蹙眉,卻也沒在意,合上抽屜抱著被子出了臥室。

來到客廳,遲瑾年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沈辭光放輕腳步,小心地將被子在他身上蓋好,然後慢慢扶著遲瑾年在沙發上躺平。

好在,雖然不安穩,但是睡得挺沈。

沈辭光半蹲在沙發前,盯著遲瑾年的臉出神。

臉色好像有點太白了,是不是貧血?

過兩天讓時淩買點阿膠送來,再多給他燉點肉吃。

遲瑾年總是只吃菜不吃肉,瘦得就剩一把骨頭了。

頭發也長得長了些,讓沈辭光想起第一次在熒幕上看到遲瑾年的樣子。

一不小心思路就飄遠了,直到腳上傳來的尖銳感讓沈辭光回過神來。

腳麻了,好痛。

沈辭光按著地板起身,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

剛剛看到的那個藥,他有點在意。

沈辭光掏出手機,在瀏覽器的搜索欄輸入藥的名字。

“用於治療各種類型的……”

默念的動作頓住。

用於治療各種類型的抑郁癥,包括伴有焦慮的抑郁癥及反應性抑郁癥。

一瞬間,沈辭光想明白了那雙瘦削的手上細密劃痕的由來。

也知曉了遲瑾年不願開口的緣由。

沈辭光扭頭看向身側沈睡的遲瑾年,他依然蹙著眉頭,緊緊抿唇。

他覆又起身,在遲瑾年面前蹲下。

伸出手,輕輕握住遲瑾年的手。

每次牽手他都覺得,遲瑾年的手實在太瘦了。分明的骨節,稍微攥緊就覺得刺得生疼。

“你經歷過什麽?”

沈辭光輕聲問道。

遲瑾年當然不會回應他,不僅僅是此刻睡著,即使醒了,他多半也對此一言不發。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事都埋在心裏。

沈辭光指尖摩挲那些細細的疤痕,忽而揚起手,將之送至唇邊。

肌膚相貼,那一瞬間,他似乎能透過這些,窺探到了一些支離破碎的過往。

“不管怎樣,我會陪著你。”

他低聲念出這句,像是在白鴿紛飛的教堂宣下虔誠的誓言。

沈辭光起身,向臥室的陽臺走去。

他打算讓時淩現在就買些阿膠送來。

腳步逐漸遠去,沈辭光動作輕柔地關上臥室的門。

客廳裏,遲瑾年慢慢睜開眼睛。

他盯著天花板,目光一片清明。

從沈辭光握住他手時,他就醒了過來。

不怪他太敏銳,四季都冰涼的手包裹在那樣溫暖的掌心中,很難感覺不到。

他緩緩揚起手靠近自己的臉,仿著沈辭光的姿勢,將唇貼上手背。

你一直都陪著我。

從八年前起。

打完電話後,沈辭光輕手輕腳地從臥室走出,一眼看到遲瑾年坐得直直地盯著電視,身上還披著他蓋的被子。

“我把你吵醒了?”

沈辭光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

“沒有。”

“最近睡不好嗎?”

“噩夢……比較多。”

聞言,沈辭光目光閃爍幾下。

“回臥室睡吧,等你睡著我再走。”

遲瑾年聽話地去洗漱,回到臥室時,看到沈辭光坐在床邊在手機上翻找著什麽。

他擡頭看到遲瑾年,眼睛一亮。

“前輩,要不要聽睡前故事?”

“又不是小孩子,聽什麽故事。”“

遲瑾年在他身邊躺下,語氣淡淡,看上去不太感興趣。

“大孩子也要聽故事。”

沈辭光把床頭燈調暗,清了清嗓子。

“小兔子要睡覺了,它緊緊抓住大兔子的耳朵,‘猜猜我有我多愛你?’”

“大兔子笑著說,那我可猜不出來。小兔子把雙臂張開,‘我愛你有這麽多。’”

“可是大兔子的手臂更長,於是小兔子又有了好主意,它高高跳起來:‘我愛你有這麽多。’可是大兔子也跳起來,跳的比它還高:‘我愛你有這麽多。’”

“‘我愛你,從這裏到小河。’‘我愛你,從小河,越過山的那邊。’小兔子想不出來了,它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大兔子親親它:‘我愛你,從這裏到月亮。’”

“那真的好遠,小兔子覺得不會有比這更遠的了。”(1)

講到這裏,沈辭光註意到遲瑾年已經閉上了眼睛。

這麽快就睡著了?

沈辭光鬼使神差地低下身,慢慢湊近他的臉。

不不不,不能趁人之危。

在還有十幾公分時,沈辭光一個急剎。猛地搖搖頭,把腦子裏的旖念甩出去。他直起身,伸手去關床頭燈。

“有啊。”

聲音在背後響起。

遲瑾年睜開眼,撐著床跪坐在床上。

這個姿勢的他高過沈辭光半頭,於是他將手搭在沈辭光的肩上,重覆了沈辭光沒做完的動作。

溫熱的呼吸交纏,沈辭光怔怔地看著他,覺得四肢都開始發麻。

“我愛你,從過去,到將來。”

遲瑾年含著笑意,低低地念。

還未來得及反應,唇尖一熱,遲瑾年闔上雙眼輕顫的眼睫占據了沈辭光全部的視線。

遲瑾年俯下身,淺淺地吻他。

淺淡的觸感,一如其人。

只是短暫的幾秒接觸,遲瑾年就拉開了距離。

“好了,睡覺吧。”

他看著沈辭光,笑彎了眼。

怎麽可能就這樣讓他睡覺!

“不行!”

沈辭光覆又捏住他的肩膀,語氣有些委屈。

“這樣可不夠。”

“你要怎樣?”

遲瑾年挑眉。

“我當然……”

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

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沈辭光剛剛提起的豪情壯志瞬間萎靡了。

“我去開門。”

同遲瑾年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沈辭光認命地站起來。

“誰啊?”

調整了一下表情,沈辭光帶著禮貌的笑容打開門。

“是我啊,辭光哥!”

門口的時淩拎著一大袋子補品,樂呵呵地沖沈辭光招手。

沈辭光後知後覺地想到,他剛才確實是讓時淩買了東西立馬送過來。

“接到你的電話我就立刻跑去買了,怎麽樣,夠效率吧!”

時淩晃了晃手裏的袋子,洋洋得意。

“非-常-感-謝-”

沈辭光抽了抽嘴角,這就是大晚上差遣助理的報應嗎,來得真快。

“哎?聽上去不是很感謝……”

時淩撓了撓頭,探頭朝沈辭光背後看去:“遲瑾年呢?”

他不辭辛勞大晚上跑來就是為了看到兩人同框。

“他睡了。”

沈辭光嘆了口氣:“你先下去等我吧,我跟他說一聲就走。”

關上門後,沈辭光把袋子拎到遲瑾年臥室。

“誰來了?”

遲瑾年懶懶地靠在床頭,投來探尋的目光。、

“時淩,我讓他送了點東西來。”

沈辭光簡單介紹了一下各種補品的功效,幫遲瑾年在櫃子裏放好。

“那前輩,我先走了,你快睡吧。”

“不是說了等我睡了再走嗎?”

“……你是在撒嬌嗎?”

沈辭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樣算撒嬌嗎?”遲瑾年歪歪頭,“那我換一種說法。”

他示意沈辭光到他身邊,與他十指相扣。

“今晚在這陪我。”

反正他知道沈辭光明天沒什麽工作。

“好。”

沒什麽骨氣的沈辭光果斷改變主意。

(1):睡前故事改編引用自百度,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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