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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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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劉大娘畢竟年長不少,幾個人見她來了,氣焰被撲滅了不少,又聽到後面的話,就順著臺階灰溜溜地走了。

回過神的秦貞拉下卷閘門,勸顧亭報警,顧亭搖搖頭說,並沒有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就算報了,對方也不會受到什麽處罰。

“怎麽就沒有傷害,你就不覺得惡心嗎,心理上的傷害不算傷害嗎?這就是騷擾。”

“可你說就算是他們被抓起來被教育一通,再嚴重點,拘留幾天,又能怎麽樣呢?”

“報警不僅是為了讓對方受到懲罰,更重要的是為了討回公道,證明自己的清白。”

“這樣就能證明我是清白的嗎?被議論的越多,人們只會說‘那個女的,年紀輕輕就死了老公,每天那麽多男人圍在店門口,要不是她默認,怎麽會發生這種事’。這事對於被拘留的人,甚至可以成為炫耀的資本,而對我呢,就是直接判了死刑,你懂嗎?”怕吵醒樓上午睡的安安,顧亭聲音放得很低,她貼近秦貞說這些話,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老公……”秦貞沒再說下去,聽了顧亭的話,她的內心開始動搖了。或許這世界一直都是黑白分明的,只是黑或白是眾人的口舌來決定的。只知道一加一等於二是沒法在這樣的世界生存的。

秦貞想不出安慰人的話,只能抽出一張紙巾給顧亭擦眼淚,見怎麽也擦不幹凈,哭得實在可憐,幹脆張開雙臂抱住她。

“想哭就哭吧。”

顧亭哭得停不下來,好像終於有一個情緒的宣洩口。哭什麽呢,哭艱難的生活,哭不公的命運。哭每一個淩晨就開始忙碌的艱辛,哭每一次被人輕薄只卻能獨自忍受的無奈。

“對不起,把你衣服弄濕了。”委屈發洩得差不多了,顧亭頂著紅腫的眼睛抱歉地跟秦貞說,說完又吸了吸鼻子,“不能呼吸了。”

聲音悶悶的,但是哭出來後,心情好多了,好像身體一直堵著的某個地方,突然通了。

“你中午吃飯沒?”秦貞感覺到自己的胃因為一直沒吃到東西在抗議,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兩點了。

“還沒,你不會也沒吃吧?”

秦貞點頭。

“你等會,我做點,咱倆一起吃,很快。”

樓上安安睡得正香。秦貞想,還是當個小孩子好,沒什麽煩惱。

飯後秦貞說,顧亭你用不用微信啊?用的話咱倆加一個。

顧亭和她開玩笑說,我今年三十歲,不是八十歲。

秦貞加上她,跟她說:“我不在這邊時,安安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發微信問。有時候周末宅家裏不出門。”又說,“我就住幸福小區,你知道的吧。10棟201室。”

顧亭收拾好碗筷和她說話:“能看出微信頭像是我自己嗎?前幾年拍的,現在老了好多。”

秦貞點開放大,五官是沒怎麽變的,就是眼神完全不一樣了:“其實還好,現在也不老,就是比之前成熟點。”

顧亭打趣她讀書人,說話就是有水平。秦貞也不惱,過了會才小心翼翼地問她:“你老公,怎麽回事?”

“嗯,交通事故。在路邊和朋友說話時,突然沖過來一輛車。剛送到醫院人就沒了。那時候安安還沒出生,我去的時候時候公公婆婆攔著屍體都沒讓看,說會嚇到肚子裏的孩子。”顧亭躲開秦貞的視線,“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也沒什麽。日子不還是這樣過,有人雞飛狗跳,就有人亂七八糟,好在公公婆婆人都好,也沒怨我,還幫著看孩子。”

秦貞想說,為什麽怨你,又不是你開車撞的。但這話此時說出來似乎太蒼白了點,終於還是沒說出口。

因為這件事,秦貞覺得和顧亭的關系似乎近了那麽一點,甚至比認識更久的劉阿姨還親近。她也意識到,這種事情顧亭不是第一次經歷,裝作不在意也就過去了,但因為當時自己在,因為那幾個流氓對自己吹口哨,顧亭才打破了表面的和平讓他們滾。後知後覺那時顧亭其實是在保護自己,被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保護,很難不感動。

暑假前秦貞準備論文答辯,和公司請好假,在學校待了十幾天。父母打電話想讓她畢業後回去,她拒絕說這邊工作馬上就能轉正了。那個北方不算繁華的城市,飛機都要飛兩個小時。

從學校回幸福小區那天,天氣尤其好,天空像是潑了藍色的墨水。太陽照在馬路上,兩旁的樹直直地投下一個個小小的影子。從地鐵站到小區的幾百米,秦貞撐著遮陽傘,感覺自己變成了正在融化的冰激淩,臉上汗水順著往下淌,知了拼命地喊著。它們一定是在說“熱死了,熱死了”,秦貞無聊地想著。

經過小區門口時,看看燒餅鋪門拉下來一半,餛飩店劉大娘在屋裏打盹,秦貞只想著趕緊回去,就沒叫醒她打招呼。

回家後打開空調,沖了把澡,舒舒服服地躺下,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拿出手機給領導發消息:“江主管,我學校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明天可以回去上班。”

沒一會兒江雪回她:“明天周六,公司沒人。你要有班癮,我給你安排點在家做。”

秦貞拿出空調遙控器往上調了兩度,怎麽突然覺得有點冷呢?

剛放下手機,語音電話又響了,秦貞想,不會真的給我安排工作吧。看到聯系人頭像,才放下心。

“秦貞,我在你家樓下,好像有門禁。”

秦貞在睡衣外套了件衣服就往跑下樓,顧亭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大西瓜,蘋果、香蕉之類的。

“劉大娘說看到你回來了,我就來看看。”

秦貞手撐著門讓顧亭進來,接過她手裏的東西:“這會兒太熱了,趕緊進來坐會,我開著空調的。”

開門時又問她:“店鋪下午不開了嗎?”

“這個時間段基本沒客人,我讓劉大娘幫忙看會。”

秦貞準備脫掉外套,顧亭移開視線說:“我去把西瓜洗一下切開,早上買的,一直在冰箱放著。”

“切兩半就好了,拿勺子挖著吃。”秦貞跟在她身後進廚房,給她拿刀,拿砧板。又洗了兩只勺子在旁邊等著。

“你這裏廚具還挺全的,平時做飯嗎?”

“我做飯可好吃了,下回做給你嘗嘗。”

一人抱著半個西瓜回房間,秦貞想了想,用保鮮膜把自己的那一半包了起來:“我們先吃一半吧,這瓜太大了。”

顧亭用勺子挖了正中間的一塊,遞給秦貞說,你嘗嘗,甜不甜。秦貞想,這是把自己當成女兒了嗎?也沒猶豫,張嘴就把瓜含到嘴裏。吃到嘴裏才想,是不是人家不是這個意思,是想讓我自己拿著吃啊,結果紅著臉也沒嘗出來西瓜啥味。

“怎麽樣?”顧亭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你嘗嘗就知道了。”秦貞也挖了一塊西瓜放到對面的人嘴邊。做完這個動作她在心裏誇自己,多有禮貌,什麽事情都得有來有往的不是。

不過顧亭沒有像她那樣,而是接過勺子自己餵自己吃下去了。秦貞搓了搓自己的手,在心裏表示挺尷尬的。

西瓜沒吃幾口,顧亭就是要回去了,店鋪不能一直讓劉大娘看著。秦貞也跟著起身,從抽屜裏拿了兩盒面膜放到顧亭懷裏:“這個給你,買多了我也用不完,上面有使用說明書。”

顧亭也沒有推脫,對她笑:“好,等我有時間就用。”出門前又回頭說,“謝謝你,秦貞。”

第二天一大早秦貞就起床跑去菜市場,買了各種蔬菜排骨五花肉,準備做頓大的。沒有其他原因,就是畢業了,心情好。不到十二點所有的菜都做好了,她想發消息讓顧亭和劉阿姨一起過來,又想到她們中午這會可能在忙,就把飯菜用一個個飯盒裝起來,打包好就提著出門了。

她先到燒餅鋪,顧亭這會又在洗洗刷刷,秦貞一只胳膊撐在玻璃櫃上和她說話:“我做了菜,一起去劉阿姨家吃吧。”似乎想起什麽,問她:“安安呢,在樓上嗎?”

“原來你真的會做飯呀。”顧亭停下手中的活,朝門口看,“安安放暑假了,在爺爺奶奶家住一段時間。”

這會剛好也沒什麽顧客,三人就在餛飩店把菜擺好,圍著一起吃。

“沒想到小秦你還會做菜呢,現在這個年齡做家務的孩子不多了。”劉大娘滿臉笑意,還沒吃到嘴先把人一頓誇。吃了一口糖醋排骨又誇:“還做這麽好吃,真了不起。”

秦貞沖劉大娘做了個鬼臉,又轉過去得意地看著顧亭:“看吧,我就說我廚藝很好的。”

劉大娘問她倆,這麽開心要不要喝點酒,天氣熱,冰啤酒喝起來才過癮。

秦貞面露難色:“我不會喝酒啊,從來沒喝過。”雖然確實也想嘗試一下。

“什麽會不會的,啤酒,度數低,倒嘴裏咽下去,像喝水一樣?”

“劉大娘你想喝就自己喝點,非要慫恿秦貞幹啥。”

劉大娘笑笑也就不再提這事,本來也是開玩笑的。

吃完飯秦貞提著幾個空飯盒回去,剛和顧亭一起從餛飩店出來,就看到燒餅鋪門口站著一個20來歲白白凈凈的小夥子,戴著眼鏡。彎腰沖著燒餅鋪裏面喊:“姐,姐,我是顧宇,你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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