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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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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歸

六萬年前。

神界,魔神山。

一紅衣女子坐於桌前,手中抱著只雪白的兔子。

她擡手輕撫過兔子的背,神情散漫慵懶,飲過幾壇酒。

一陣風過,她感應到什麽,嘴角輕輕笑了笑:“靈瀟,你來了。”

“前些日子又不見你,可是又離開神界去往下三界了?”

聲音已經傳入紅衣女子的耳邊,她擡眸,望著那身著青色衣裙,手執一把天機扇的女子靈瀟。

“神界萬年待得實在無趣,便去人間轉了轉。”她給那喚作靈瀟的女子,倒了杯酒,“來,靈瀟,嘗嘗我這從人間帶的酒。”

靈瀟接過酒杯,道:“無名,這酒的確不錯。”

“當然,這可是我去人間,最愛飲的酒了。”那紅衣女子名為無名,她提著壇子,極為暢快般,又飲了幾口,“此酒名為忘憂醉,據凡人所說,不管有多少煩憂,只要飲下此酒,便能在醉中忘卻三千煩惱。”

“無名,你可曾給自己重新取個名字?”靈瀟不知是想起什麽來,問起她。

二人便是神界的神,靈瀟神女手持天機扇,掌世間命運。

而紅衣女子無名,乃是神界魔神山上的魔神。

她於世間妖魔之氣與眾生惡念中,誕生在魔神山上。

天道不曾賜予她姓名。

她自己便給自己取名為無名。

無名魔神擺了擺手道:“名號只是個稱謂罷了,如今我喚作無名,或許將來有一日想到更好聽的名字,再換就是了。”

“嗯,也好。”靈瀟神女頷首,與她共飲杯中酒。

靈瀟望向不遠處,一棵半人高的芙蓉樹。

她猜測著:“那芙蓉樹,可是你新帶上來的?”

“是啊。”無名魔神應聲,頭揚了揚道,“此去人間一趟,發現這種芙蓉花開得實在好看,便想著帶一棵栽種在我魔神山上,也讓我這沒什麽生機的魔神山上添點色彩。”

無名魔神擡手施法,那芙蓉樹葉瞬間隨風而搖曳。

上面開著的粉紅色花朵,迎風而動,落下幾片花瓣來。

她又道:“說來也巧,眾多芙蓉樹中,唯有這一棵經歷仙魔相鬥中,竟頑強的活了下來,就像是,在等我將它重新栽種著養一般。”

她回想起,去了趟人間。

在一片芙蓉花海中,想尋一棵有機緣的芙蓉樹,帶往魔神山上栽種。

下三界,仙魔互相爭鬥是常有的事。

不是這方挑起戰爭,就是那方提劍去打。

她是神,無法插手幹預世間相鬥。

待她再去時,那片芙蓉花海已然毀於又一場仙魔大戰。

她頗為可惜,這些芙蓉花開得正盛。

卻因著相鬥而死於盛放時。

本以為此次無緣,卻不料見到一棵芙蓉樹枝丫倒下去了,卻又頑強般支撐著,沒讓整棵樹全倒下去,上面的花葉未掉完。

也許是命運的指引,也許是緣分使然。

她將這棵芙蓉樹帶回神界,栽種在魔神山上。

從此,她與這棵樹,多了許多羈絆來。

靈瀟神女擡手施法,閉眼感應了一陣,再睜開眼,她道:“我算出來,這樹將來會死兩次,最後一次是為你而死。”

“那看來,這樹的確與我有緣。”無名魔神手中仍舊抱著一只兔子,她望向那芙蓉樹道,“只是,他一棵樹,竟會死去兩次嗎?還會為我而死一次?”

無名魔神實在有些驚然,但她知曉,靈瀟神女乃掌管世間命運,她所推算出來的,一定不會錯。

心中不免生出一股命運交錯感來。

無名魔神道:“這芙蓉樹,既已成為我魔神山上之人,我便賜它一個名字,此後,這樹便喚作‘芙蓉神樹’吧。”

後來,世人皆知,魔神山上,除了魔神無名,以及她手中那只同樣沒有名字的兔子外,就是那棵芙蓉神樹了。

靈瀟擡手施法,變出一個昏迷的小少年來,那少年已是瀕死之際,渾身散著魔氣,應當是在人間遭受妖魔所害。

靈瀟神女道:“我今日來尋你,還有一事,便是這少年。”

無名魔神施法去探,發覺這少年身上的魔氣很深。

他一介凡人之軀,被妖魔所傷,渾身魔氣將他侵蝕,已傷了筋脈與人骨,若不及時救治,恐會因此而死,且生生世世受魔氣侵擾,不得安生。

也難怪靈瀟神女會來尋她,只因這世間,能渡化這少年身上的魔氣者,唯有魔神無名能做到了。

“這股魔氣已然將他侵蝕徹底,就連三魂七魄都受了魔氣所傷。”無名魔神擡手施法,先讓他體內的魔氣平穩下來,“若想徹底治好他,恐需要許多時日來。”

“只要能治好,時間上不是問題。”靈瀟神女頷首,輕聲道,“原本只是去凡間一趟,看看如今仙魔相鬥如何了,卻不料路過一個村子,發現這少年全村人都被魔族所殺,而這孩子因沒死,被妖魔們抓去煉蠱,他卻從人一步墮魔,想反殺妖魔們,卻再次被傷。”

靈瀟繼續講著:“我原不想插手,只在那方看著,卻不料那些妖魔們想對我動手,我倒也不怕妖魔們,他們根本傷不了我,可這少年卻擋在我身前,讓我快走,說他來對付。”

“所以,你最後還是插手了。”無名魔神瞧著這般,已然確定。

“是了,我帶著這少年飛身而去,再沒管那群妖魔們。”她是神界的神女,不能插手凡間事,也不能在凡界使出神力來。

她能做的,也只是帶著這個少年離開了那個村莊。

“是個可憐的孩子。”無名魔神嘆了口氣道。

靈瀟神女又道:“其實我救他,也不僅僅是因為他可憐。”

若是因為可憐就救下一個人,那麽神界將會塞滿人了。

“我救他,還是因為,在他擋在我身前時,我的天機扇便算出這孩子的命運。”靈瀟神女輕蹙眉頭,“這孩子名喚作言清,與我有萬載塵世糾葛。”

無名魔神聽完這些話,手中施法已停,那少年在夢中囈語:“爹娘,你們不要離開阿清……我要殺了他們……”

無名魔神道:“若真如此,或許一切都是機緣。”

她懷中的兔子,便是在人間機緣巧合下,在蘭花草叢中所撿到的,而後便被她帶入神界。

本想替她起個好名字,奈何一直沒確定下來,便只以小兔子來稱呼。

“近來我去往下三界,發覺這世間不知為何妖魔之氣竟逐漸增多,仙魔大戰也多了許多。”無名魔神凝眉沈思,“而我深知自己身上所負有魔神之力,便幾萬載孤身待在這魔神山上,亦是將魔神之力全都攏在自己身上,不曾放出半分,可如今看來,有人是生了旁的心思,開始覬覦世間妖魔之力,想成為下一個魔神了。”

無名魔神心中雖有答案,卻無法確定。

她繼而道:“也或許,不是想成為下一個魔神,而是想獨占這世間,成為唯一的主宰者。”

“無名,這話……”她小聲道,“需得小聲說,若是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便是質疑、違逆天道,會被抹殺掉。”

抹殺掉便是徹底消逝於這世間,再無半點痕跡。

無名魔神聲音放小,緩緩道:“我早便發覺不對了,自我誕生幾萬載,只見過你們幾個神女神君,知曉世間主宰者便為天道,可那天道,時好時壞,讓我覺得,或許並非一個人。”

這話她猜測的倒也不錯,若說只是一次兩次,便可以說天道處理一些事情時偶有出岔子的時候。

可這樣的次數出現許多次,時而是溫柔和善的天道,時而又是威嚴而怒的天道。

若說天道為一人,那便說明這天道有兩面。

若不是一人,那便是有兩個天道在掌管世間。

可不管是哪一種,只要世間太平,便無關天道何種狀態下掌管。

怪就怪在,近來這世間,太多紛爭,仙魔相鬥間,凡人也遭了殃。

世間妖魔之氣與修仙靈氣已然不平,可天道卻任由世間妖魔之力漸升,直至下三界氣體不平,眾人遭難。

兩人不再多言,都是輕嘆一聲,不知如何應對。

更何況天道已經許久未露面。

其他神君神女們,也在近來,因著各種小事,被天道懲罰去往人間歷劫。

更有的,因為忤逆天道所言,而被抹殺掉。

“好了,他身上的魔氣已經穩定下來。”無名魔神道,“你只需將他帶回,在靈氣盛處讓他好生修煉,體內魔氣總有全部化完的一日,他的三魂七魄也會被凈化。”

“多謝你了,無名。”靈瀟神女施法,將這少年變回手中的天機扇中,她遠遠離去。

肩上飛過一只鳳凰神鳥,名為‘鳳怡’

鳳凰鳥乃是上古神鳥,她們一族,始終追隨靈瀟神女,成為她的神獸。

無名魔神總覺得心裏不安,似是有什麽事要發生。

她已在魔神山上待了幾萬載,因著世間妖魔之氣而生。

天道都不曾來過幾次魔神山,其他的神君神女們,也不常來,唯有這靈瀟神女總來尋她,二人成了神界裏一對好友。

她擔心的事,果真還是發生了。

百十年後,那個不曾來過幾次魔神山的天道,竟會來到她的魔神山。

天道說:“你的一身魔神之力,當屬於本天道。”

“我誕生於神界魔神山,這魔神之力,也並非是你給我的。”無名魔神不肯給,她若是給了這一身的魔神之力,便會徹底隕落,“而你身為天道,竟打起一個魔神的主意,你可知,如此行事後,不僅毀掉的是神界,下三界的修行之氣也會全然亂掉,世間便再無清明。”

她自然是不怕死,亦不怕隕落的。

只是不想讓天道如此行事。

這世間雖說由天道所創,可萬載神界歲月長,

本來平和的神界,不能因天道的突然變動而毀掉。

這天道若是執意如此,毀掉的可不僅僅是神界,下三界也同樣會遭殃。

“你當真是找死,我既是天道,所有東西都是屬於我的,我想如何對待這個世間,便如何去做,而你,若再忤逆我,便如同其他神一般,徹底隕落於世間。”

無名魔神這才聽出,原來神界裏,已經有些神君神女們被抹殺隕落掉。

而天道如今,是來尋自己了。

天道他一身黑氣 ,宛若入魔已深。

他道:“這世間,仙神之靈氣已統治數萬載,也該妖魔之氣統治了。”

無名魔神大抵猜出:“天道,你何時變成如此的?還是說,天道從一開始便有兩面?”

“不錯,世間誕生之初,天道便形成了,雖為一體,但有正邪兩面。”這天道似是極其不滿,“他註定是正的一面,掌握世間修仙靈氣,而我卻要掌握這世間妖魔之氣,受盡幾萬載妖魔之氣的痛苦。”

“世間眾人,心中惡念不斷增生,痛苦也源源不斷朝我襲來,萬載無平息。”他擡手,手中掌心全是黑色的妖魔之力,“倒不如,一同滅了去,讓這世間徹底不存在,也就不會有惡念存世。”

無名魔神承認他說的有些道理,可這並非是他想滅世的理由。

縱使世間千錯萬錯,也該去尋補救的法子才是,而非一意孤行,將其徹底毀掉。

“我知道你的感受,因為我也是如此。”無名魔神先肯定了他的想法,繼而又道,“可這世間妖魔之氣與修仙靈氣早已不平衡,若是滅世,萬載後世間又會如此重覆,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即便如此,我也要滅了這世間。”天道施法,朝無名魔神而去。

無名魔神大抵猜出,天道的另一面,或許因為世間仙魔靈氣不平,而變弱,如今想來天道已被掌管邪惡一方占據。

她不欲與他相鬥,可這天道,施法對著她時,她身上的魔神之力,正一點點往外溢出。

正在這時,無名魔神望見許多神趕來了魔神山。

“今日我眾神合力,即便是隕落,也要阻攔他滅世。”神君神女們將手中神器揮向半空中,合力施法朝天道而去,“我們所認的天道,也不會是你這般。”

“好啊,你們若執意阻攔本天道。”天道施法,將全部神力朝眾人打去。

無名魔神得了喘息,擡手變出一把神器,此神器為玄鐵長劍,她起名為‘無名神劍’

神劍用玄鐵打造而成,通身黑體,其中泛著些許微紅。

眾神合力,共同對抗這天道。

這場六萬年前,發生在神界的神魔大戰,戰的並非是魔神無名。

乃是想要獲取無上魔神之力,繼而滅世的邪惡天道。

神魔大戰鬥了不知多久,許多神君神女們要麽重傷,要麽徹底隕落。

而在這期間,天道竟對著靈瀟神女身邊的鳳凰神鳥施法,迷惑了她的心智,令她聽從他所令,用劍刺中無名魔神。

無名魔神當然知道這不是鳳凰鳥所為,是被控制了的。

可那鳳凰鳥在刺中以後,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朝著神女、主人的好友出手了。

她呆怔住,久久不敢信,口中連連道著:“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天道見她清醒過來,又不肯出手去傷魔神,便對著小鳳凰鳥鳳怡出手。

靈瀟神女為了護下鳳凰鳥,而被天道打中,神魂皆碎,墜落人間。

鳳凰一族也因此墜落下三界。

而靈瀟神女在隕落前,用盡所有神力,朝天道揮去,重傷了他。

無名魔神見著如此,她起身,忍著劇痛,將懷中的小兔子變出來。

“小兔子啊,我這次恐怕不能一直照顧你了。”她施法,將小兔子渾身註入了一道金光,“神界恐要坍塌,我會讓魔神山與芙蓉神樹一同墜落下界,你先在這魔神山上好生待著,等到了人間,你再出去修煉,往後照顧好自己,若有緣……”

她吐了口血,猜測著,約莫不會有緣再相見了。

無名魔神施法,將小兔子往魔神山安全處送。

她道:“自從帶你上魔神山來,還未給你起個名字,你既是我從蘭花草從中撿到的,便喚作蘭幽吧,蘭幽,記好你的名字。”

而後,她頭也沒回的朝天道那方而去。

魔神山開始墜落,往下三界而去。

無名魔神用盡所有修為,散了一身魔神之力,與天道拼命一戰。

隕落死去的神明不知多少,但這個天道終究是被打散了,無名魔神也隨之消散於世間。

可她卻見著那被斬殺的天道,有一縷惡念墜落人間。

她想阻攔,卻已無力。

神界遭此重創,受損頗多。

神界大門也就此關閉。

芙蘿想起全部過往,方知自己的來歷。

原來,當年神魔大戰後,芙蓉神樹也死在那場大戰裏了。

可在魔神山墜落人世時,她散了的那一身魔神之力,隨之落在芙蓉神樹上。

魔神之力救活了芙蓉神樹,一同墜落在凡界後。

魔神山就此封困,無人能踏足。

六萬載時光飛逝,魔神之力分為兩半,一半將魔神無名重新養出來,她誕生於芙蓉樹下,被蒼瀾與紫菀所撿到。

而另一半魔神之力存在於芙蓉神樹上,給了芙蓉神樹存活的機會。

當初她因著機緣救下的一棵普通的芙蓉樹,沒想到接住了她的魔神之力。

二人共生六萬載,直至芙蘿先化為人形,被帶入魔神山,而芙蓉神樹後來化形成人後,因著有仙神之緣,被太恒宗宗主譚川給帶走。

只是芙蓉神樹生出神智的比較晚,並不知上古神界之事。

自他有記憶開始,便是守在魔神山旁。

芙蘿才道:原來,譚崢他,早就護過自己六萬載。

而她與他的機緣,早在神界就已經開始了。

蘭幽已經跑來,她哭著喚:“我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你是魔尊芙蘿,是我的尊上,亦是神界裏的魔神,是我的主人。”

芙蘿由蘭幽扶起,她手中還握著一支芙蓉花。

她擡手,將那支芙蓉花插入發間。

她道:“蘭幽,我也全想起來了。”

關於神界的所有全都想起來了,才知為何玄楓如此難殺。

只因他是挑起神魔大戰,那個被眾神合力斬殺的天道,所殘存的一絲惡念落在人世。

如今,她已恢覆魔神之位。

不管他是害世的玄楓,還是天道的惡念,她都不會讓他繼續存在於世間。

她起身,手中不再是赤雲鞭。

而是那把神器無名劍。

“天道不慈,我即為天道。”芙蘿飛身而上,手中長劍朝玄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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