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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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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月花

陳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後山谷裏。

他昏睡前還以為師尊會將他帶出去,因為他已經放棄了試煉。

身子還是很沈重很痛,但已經好很多了。

他撐著胳膊準備坐起來,卻見向遠忽然跑來,一拳錘他肩上:“你夠可以啊,好兄弟。”

陳軒一痛,伸手揉揉肩膀:“我們不一直是好兄弟嗎?”

“之前全當你說得玩笑話,從今日開始,我們就是真正的好兄弟了。”

陳軒試圖站起來:“之前也不算是開玩笑啊,向遠。”

“看在你今日拼命救我妹妹螢螢的份上,你這個兄弟我交下了。”向遠扶著陳軒站起來,“以後我妹妹就是你妹妹。”

“我不要。”陳軒站好了,他搖搖頭。

向遠惱他:“陳軒,你怎麽個事,剛跟你好說話你還不願意了?”

“螢螢那麽好,我可不想只當她是師姐或妹妹。”陳軒直說。

“陳軒,你這野心還不小啊。”向遠跟上陳軒的步子,“當著她親兄長的面說這些,你就不怕我揍你?”

“怕什麽?”陳軒故意道,“若是你揍我一頓就肯同意我與螢螢的事呢,那我當然不怕,還很開心呢。”陳軒又沒皮沒臉的笑著說,“是吧,我的好兄長?”

“陳軒,你臉呢?”

“在這呢。”陳軒指指自己的臉,“像我這麽玉樹臨風,器宇軒昂的俊公子,當然要配最美最好的螢螢了。”

向遠聽了這話,竟直犯惡心,求陳軒別再說下去,再說他要吐了。

這陳軒,真是臉皮厚的很。

“螢螢情況如何了?”

聽陳軒沒再說那些了,一下子正經起來,向遠也就好好回他:“毒已經解了,現在師尊與小師姑還有師娘他們,都在旁邊陪著呢。”

“那就好。”陳軒往那方走去,“我也去看看她。”

此時天色漸晚,暮色將起。

三兩下走到了,發覺他們在沿著河流的地方搭起了柴火堆。

又捉了些魚,架在火上面烤著。

“師尊,師娘,小師姑。”向遠與陳軒二人走過去,一一喚道。

“陳軒。”陳軒瞧見,向螢已經醒了,喚了他一聲道,“我正準備去看你,沒想到你也過來了。”

陳軒忙走過去,扶著向螢重新坐下:“別動,就坐這裏烤烤火。”

“你怎麽樣?”向螢沒看其他,就往他臉上和身上瞧,“聽說你為了救我,同那大魔蛇打起來了。”

“螢螢不用擔心,我沒事,受的都是小傷罷了。”陳軒只讓向螢瞧他臉上的傷,其餘的之前都處理好,不會讓她看出來。

“你一向不是最看重你的臉了嗎?”向螢看了看他臉上那些傷。

“螢螢,我的臉是重要,可你當然更重要了,比我的命都重要。”陳軒說完,眾人一臉看戲狀態。

“你又亂說什麽?”向螢伸手輕輕推了推陳軒的胳膊。

陳軒雖痛,但為了不被看出,忍了,只是感慨這兩兄妹每次推他的地方還真是出奇一致。

他笑笑對向螢說:“我可沒有亂說。”

眾人圍在火堆旁,一邊吃著手中的烤魚一邊閑聊著。

芙蘿手中的烤魚還未吃完,譚崢又給她遞一根,她不肯要,譚崢還是硬給她塞。

“不用給我遞了,譚崢,我怎麽吃的過來,你拿去自己吃去。”

譚崢卻是搖頭:“我不吃這些。”

“師娘,您不用管師尊,他的確不沾葷腥類,況且他早已辟谷,不吃這些。”向遠開口道,“您要是吃不過來,不如分給弟子們。”正好他們許久未曾這樣沾過葷腥。

平日裏師尊在時,他們是要學著辟谷的,難得今日師尊由他們吃去了。

芙蘿聽了,就將手中一根準備遞給向遠,向遠本笑著伸手準備去接,卻在對上師尊譚崢的視線時,默默收回了手,對芙蘿道:“師娘,您吃吧,我忽然覺得剛才吃了好多,不用再吃了。”

“真不吃了?”

“真的。”向遠就那樣看著芙蘿收回手,低頭默默啃起手中的小魚。

夜深了,幾個弟子進了山洞休息,山洞裏也圍了柴火堆取暖。

山谷裏的風很大,隱約間能聽到一些獸鳴聲。

芙蘿睡不著,便還是坐在河邊的火堆旁。

尤璃嚷嚷著今日太累,她遭不住想睡會了,於是她去睡了。

譚崢就坐在芙蘿身旁陪著她。

“譚崢,你不必留下來。”芙蘿知道,譚崢是想陪著她,她擡頭,望向山谷頂上,遠處的月亮,“我想一個人安靜坐會。”

“我不出聲,你拿我當不存在就是。”譚崢淡淡道。

芙蘿被逗笑了:“譚崢,你這麽大個活人在這,我還怎麽當你不存在?”

“你有心事?”譚崢沒回她的問題,而是莫名這樣問,倒讓芙蘿不知如何回答了。

“與你無關。”

譚崢柔聲道:“好,你不想說我便不問了。”

“嗯。”芙蘿本就不想多說。

她安靜的烤著火,聽著河水緩緩流動,一瞬間無比心安。

自從她那日醒來後,好像一直忙這忙那,想這想那的,都沒能好好坐下歇會。

也沒能再去細想過去的一切。

風吹來,月亮時隱時現,芙蘿瞧見河邊一株花忽然開了,月白如幻,讓她一時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月亮,哪是地上的花。

“阿蘿。”她聽見譚崢喚了她一聲,以為他有什麽事,回頭瞧去,誰料譚崢的臉近在咫尺,與她挨得極近,他的氣息撲在自己面上,竟有些微熱。

他的眼直勾勾望著她,她張口,想說些什麽,譚崢卻是雙手捧住了她的臉,柔聲喚她:“阿蘿,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你是愛我的,對吧。”

他的手輕柔的摸她的眉眼,繾綣低語著:“阿蘿,你不知道,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們就見過,你或許不記得了。”

“譚崢,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芙蘿不知為何,看著譚崢,她竟說不出來話一般,嘴張了又合,反覆幾次,才說出來。

“知道。”他靠近她,額頭抵在她的額頭。

她想推開,卻推不開。

也不懂為何,自己竟對譚崢生出許多莫名的情來。

她反覆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一定不是真的,她不愛譚崢。

可她的身體,卻本能般想靠近譚崢。

譚崢好似也沒有平日裏那般嚴肅,竟像個孩子般,一遍遍喚她‘阿蘿’,一遍遍說:“我就知道,你沒有忘記我,還記得我,記得我們過去所有的事。”

他在胡說什麽?她什麽時候說他記得,說他沒有忘記他了。

況且過去那千年裏,同他待在一起的人,究竟是不是她都無法保證,又談何愛他。

“譚崢,你看清楚,我是誰?”芙蘿努力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看清楚了,你是我夫人,阿蘿。”譚崢竟低頭要來吻她。

“不,不是的,一定不是真的。”芙蘿掙紮著往後躲,她覺得不是譚崢瘋了就是她瘋了,“譚崢,你清醒點。”

沒想到,這一躲竟摔倒下去,譚崢直接趴在她身上,他雙手緊緊將她箍住:“阿蘿,我愛你。”說著又低下頭要去吻她。

“不是吧,還來?”芙蘿的腦袋真的左躲右躲的,於是譚崢那個吻,就落在她額頭上。

那一瞬,芙蘿覺得譚崢虔誠極了,仿似她真是什麽高臺明月般令人敬愛。

他捧著她的臉,對著她的額頭一下又一下,吻得極輕柔,又繾綣。

芙蘿竟生了幾絲,與他共沈淪的心。

她閉上眼,不敢再看譚崢,一手拿起旁邊的石頭,朝譚崢後腦砸去。

譚崢登時不動了,芙蘿緩了兩口氣,睜開眼,將譚崢從身上推下去,她才晃晃悠悠起身。

沒有回頭去看譚崢,而是望了眼遠處的月亮。

她總覺得,那邊有人在喚她。

於是,她暈暈乎乎,像醉了酒一般,緩緩走了過去。

她終於看見是誰在喚她了。

芙蘿笑著跑過去:“阿爹阿娘。”

“慢點跑,我們就在這等著你。”前魔尊與夫人,也就是她的爹娘就站在那裏,笑著朝她招手。

芙蘿什麽都顧不上了,直往那邊跑。

可不知為何,越往那邊跑,她們卻越是離自己遠。

最後,竟是堪堪跑到了懸崖邊。

“阿蘿,快過來啊,我們都很想你。”他們還在朝自己笑著招手。

芙蘿沒有跑動了,而是慢慢走著,這樣就能多看他們幾眼。

“爹,娘,你們如今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沒有你在跟前,怪想你的。”

芙蘿的雙眼,浸滿淚珠,一滴一滴滾落下來,可臉上卻還是笑著的:“過得好便好,爹娘,阿蘿……阿蘿也一直很想你們。”

就算知道眼前那二人是虛幻泡影,她也還是開心,一千多年了,終於能再見到他們。

“阿蘿別哭,過來,讓娘抱抱。”那兩人竟真的張開雙臂,要抱她。

芙蘿再也忍不住了,假的又如何,於是她走上前去,抱住二人道:“爹,娘,阿蘿很想你們,非常非常想,你們在那邊也要好好生活。”她哭得直抽抽,“我會去查清所有的事,也會好好生活的。”

“好,娘就知道,我們阿蘿最乖了。”

不過一瞬,芙蘿就跌落下去,方才那兩人的身影也消失了。

谷地深處,芙蘿最後望了眼月亮,便閉上了眼睛。

眼角處,落下的那滴淚,鉆入發梢。

*

清晨,譚崢是被叫醒的。

尤璃蹲在他面前:“師兄,你怎麽了?還好嗎?”

其他弟子也跟著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他揉揉腦袋反應半天,只覺頭疼。伸手摸去,有傷口,還有幹涸的血跡。

“師尊,昨晚發生什麽事了?”向遠瞧著那傷口,“這裏難不成還有其他人,竟還用石頭砸了您的腦袋?”

陳軒也跟著說:“是啊,師尊。”

向螢四處看看:“師娘呢?怎麽不見人?”

眾人也反應過來,是啊,芙蘿哪裏去了?

譚崢坐在那裏緩了半天,聽他們說起芙蘿,一下子想起昨夜發生的事。

他昨夜定是發了瘋,竟對芙蘿那般,也難怪芙蘿用石頭砸他的頭。

他仔細想了想,他本來與芙蘿安靜坐在那,後來是看見什麽東西了,他竟無法控制自己,沈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力,一遍遍對芙蘿說:“我就知道你沒有忘記我,還記得我。”

思及此,譚崢扶額嘆息,這讓他如何同弟子們說昨夜發生了何事。

他想了想便對眾人道:“昨夜,我們好像看見什麽花開了,之後的事便不記得了。”

“什麽花?”

尤璃順著譚崢手指的方向看去,又走到那跟前,她道:“壞了,這是幻月花。”

她記得,幻月花曾生長於上古秘境中,後來又被月華宮之人奉為聖花,多種植在月華宮裏,只是那月華宮隱匿世間快一千年不曾出現了,這幻月花怎會生長在他們太恒宗山谷裏?

說來,幻月花這種花,開放時發著月白色的光芒,散出的花香味可以飄到很遠,凡是聞到這種花香的人,便會產生幻覺。

尤其是月色正好下,這時開出的花效果更佳,見之聞之便可產生幻覺,沈浸在幻覺所打造的美好事情下,逐漸令人分不清現實與幻覺,從而徹底沈淪在這場虛假的美夢裏。

更有甚者,有心之人會利用幻月花的功效,故意造出虛假的幻境,將他人給引誘過去,從而進行殺害,造成他人自.殺的假象。

眾人一聽,臉色都變了,原來這花樣子很美,名字聽著也美,可在這世間,著實有些危險。

譚崢已經起身,要去尋芙蘿。

他太怕了,太怕芙蘿昨晚是被幻境引著離開的。

幾個弟子也嚷嚷著:“我們也跟上,抓緊去找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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