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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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弄堂雜亂無章。兩旁的房屋不規則排布,房屋的高矮、新舊程度也不同,臟的招蟲子的有,牌匾上掛著模範之家的也有。但無論外觀如何,裏頭都少不了生活氣息,就比如現在,人站在遠處就能聞到飯菜的香氣,聽到那些家長裏短的磕嘮。

男人在弄堂裏走著,像是在閑逛,但腳尖無時無刻不在指著某個方向。繞過七八個彎,他終於停在一棟低矮、有些破舊的樓房前,裏面有著稀稀疏疏的人聲,仔細一聽便會發現,那是主人家來了客人。

他掃了眼面前灰白的墻壁,沒有進去,而是轉身在對面找了家租在三層的餐廳,靠窗勉強能看見那棟樓裏的身影。

樓裏的主人似乎是在熱情地招待一位不大熟悉客人。當然了,這些都是溫虺自己猜的,他其實並不知道兩個人具體在說些什麽。

“我聽谷傳賦說阿姨您最近身體不太好,還是好好坐著休息吧,我吃過了,真不用特地給我燒飯。”

“那小子也真是,什麽都往外頭說。”陶諺竹面前的這位中年婦女有些窘迫,無知覺地玩著手指,“小陶啊,傳賦他不會又向你要錢了吧。”

“唉,你瞧瞧他那樣,快三十了還是無業游民一個,工作高的找不到,低的看不上,我勸了他還嫌我什麽都不懂。”她的目光游移著,面上滿是恨鐵不成鋼和不恥,接著又成了惋惜,“你說要是你們之前那個工作室能開下去該多好,你也不用去給人家打工,怎麽就散夥了呢……”

中年婦女說到這,微微瞥了眼面前這個寡言的客人,結果一個不小心撞到他沈沈的眸色,又立馬把打量的視線收回。

所幸,外頭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門嘎吱一聲——她兒子回來了,她連忙敷衍了幾句客套話,就往臥房裏鉆,整個人做出一副病的不能離床太久的模樣。

客廳裏的剩餘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抱著胳膊站在沙發對面。

站著的那個有些邋遢的男人就是谷傳賦。谷傳賦上下打量了下面前這個人,似乎是覺得眼前的人過分瘦了些,氣色實在差的嚇人,一時間也沒直接開口管他要錢,而是打定主意先彎彎繞繞地說了些關心的話。

“你這也太瘦了吧,你們公司是不是經常讓你們加班,半年多不見,臉色差成這樣。你爸不是開公司的嗎,要不你跳槽到那邊,至少不用天天加班。”

谷傳賦摸摸鼻子,接著說道:“我媽她這個心臟不好,瞧著也比你要精神點,你平時還是註意點吧,可別再惹什麽毛病出來,我媽這個手術錢要花五十萬,我現在頭都大了。”

沙發忽的發出吱呀聲,谷傳賦後退了一步,只見陶諺竹一聲不吭、徑直走到門口,打開門就要往外走。谷傳賦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麽,暗罵了句“草”,沖到玄關拽住陶諺竹的手,接著整個人擋在門口。

“陶諺竹,我媽生病了,她才五十多,”谷傳賦哽咽著說,“你就借我點錢吧,我以後工作了會還你的。”

“一個心臟手術最多十幾萬,剩餘的錢你要拿來幹什麽?”死水般的眼眸望向谷傳賦,後者頓時有種被洞穿了心中所想的感覺。

“還有後續的醫療費、住院費,我們家現在積蓄都花光了,只能找別人借。” 谷傳賦擡手捂住眼睛,脊背彎起,整個人無助地發抖,像是一只蜷縮起來的蝦,“你就行行好,我保證這次之後就去找工作想辦法還你錢。”

“我來的時候聽見有人閑聊,他們說你欠了賭債。”

谷傳賦驟然放下手,人也不抖了,兩只眼睛通紅地盯著陶諺竹。

“他們胡扯的你還信?!陶諺竹,你寧願信這種人也不信我!”

“……你把繳費單拍給我,阿姨的醫藥費我會付的。”陶諺竹輕輕推開擋在門口的谷傳賦,邁出門去。後者反應過來,立刻從背後鎖住陶諺竹,不讓他走。

“是,我是欠了賭債,但你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要不是聽了你的鬼話,去了你那半點潛力都沒有的工作室,我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嗎!我他媽怎麽會沒錢到去賭!”

“你他娘的知道我放棄的是什麽嗎?是大廠!和你這個神經病不一樣!我在畢業前,拿到了大廠的offer!”

谷傳賦歇斯底裏的叫喊聲引來不少人的註視,甚至還有打開窗戶探出頭來湊熱鬧的。

“好多人啊……”谷傳賦喃喃道,“都來趕著看我倆笑話了。”

見陶諺竹無動於衷,他湊到陶諺竹頸旁陰惻惻地說道:“你信不信,要是你不給我錢,我就跑到你公司,告訴他們你有精神分裂癥,看看他們還敢不敢收你。別以為我不敢,我現在已經混到你公司小群裏簡單地播報過一遍了。”

“他們一定很好奇吧,你究竟是個什麽病?猜猜看,你的公司是會礙著你爸的面子繼續留著你,還是會把你開掉?”

谷傳賦扣在陶諺竹肩胛骨上的手發力,力道大的像是要穿透這個人。他見陶諺竹不理他,就順著他的目光上去,望向對面二層樓的一扇空蕩蕩的窗戶。

“草了,你不會又看到什麽幻覺了吧,是劉啟,還是什麽別的?”

聲音很大,惹得周圍的人把視線放到了陶諺竹身上。谷傳賦心裏滋生出一種卑劣扭曲的愉悅感,他舔舔幹裂的嘴唇,打算繼續說些刺激的話,面上忽的吃了一拳。

他呆楞住,等反應過來後,兩個人已然扭打在一起。按理來說,陶諺竹身體不好,是打不過谷傳賦的,可真打起來的時候,卻不要命地拿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打。

兩旁的人有湊熱鬧的,有討論要不要報警的,有大喊著別打了的,也有縮著頭當作無事發生的。

但就是沒人出來拉架。

最後,這場架結束的莫名其妙——占上風的那個人突然收手了,然後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離場。

應該是發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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