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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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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慢著,江景淮!”“瘋眼”了上來。他氣喘籲籲,頭發被風吹的淩亂,眼袋很重,神色憂郁,“我知道你擔心瑅潯,但是我們要有計劃、有原則的去營救他。”他彎腰咳嗽了幾聲,看著江景淮。

江景淮轉過身,風把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步履匆匆,面露憂愁。今晚的這通次訊,即是給江景淮希望,又是給江景淮絕望。“aM”的事情還未解決,瑅潯就被關在廢城盧西婭伊甸園中——而這個伊甸園,江景淮並不知道。

“基地我會交給維爾暫時看管,但‘瘋眼’,”他深吸一口氣,義正詞嚴道,“你必須得和我一塊行動。”江景淮拉開車門,躋身進入主駕駛。他拉好安全帶,踩下油門。

“嗚——”的一聲,汽車的轟鳴聲讓剛座入副駕駛位置上的“瘋眼”,嚇得一哆嗦。車窗外月光如水,時而傳來幾聲鴉鳴。樹影婆娑,主城五區的高樓大廈已經熄燈,汽車孤獨地行駛在空曠的瀝青路上。四周暗黑一片,只剩車燈照徹著永恒的寧夜。

“瘋眼”手中玩弄著銀色的手槍,手指不斷摩搓著中央軍總部基地藍底金鷹的標志。江景淮斜眼一瞥,又將註意力集中在瀝青路上。他大聲呼了一口氣,良久後才道:“中央軍總部基地配發的手槍?”

“瘋眼”動作一頓,低眉順目地盯著那把在月光下泛著光亮的銀色手槍。月光把他的鼻梁照得很高,也凸顯出他的皺紋。“瘋眼”的胡髭又長長了一點,已經覆蓋住了整個下頷,雜亂的胡髭野蠻生長著,和他蒼白的頭發一樣雜亂。

“問你話呢,‘瘋眼’。”江景淮側頭看著“瘋眼”。有那麽一瞬間,江景淮像是進入了兩個時間、空間的夾角,兩個似曾相識的面容在“瘋眼”的臉上重現,莫名其妙地與他融為一體。他不由地往著出了神。

“嗯,不算是配發的。這把手槍是我獨有的,是我專屬的。”“瘋眼”喃喃自語,他看向江景淮,用粗糙而龜裂的手將江景淮的臉扳到正前方,然後眉眼一彎,笑了起來,“別看著我了,好好開車。”

“‘瘋眼’,不知為何,我對你的一切都十分好奇。”江景淮將後腦勺靠著椅背,看似十分愜意地看著正前方的道路,“那你知道‘廢城盧西婭伊甸園’在哪裏嗎?”

“瘋眼”將銀色的手槍收起來,塞進褲兜裏。他目視前方,說道:“你還記得我好幾天前,就在你簽訂《聯合盟約》的前幾天,我給你看了杜斯特的《伊甸園臨時改造計劃》嗎?”他見江景淮點點頭,便繼續往下說,“很好,那我要告訴你真相了。在《伊甸園臨時改造計劃》中,對未成年人的違法改造都是杜斯特為了掩飾中央政府控制的幌子。”

如果《伊甸園臨時改造計劃》是幌子,那麽廢城盧西婭伊甸園就是欲望的培養皿。在這個子宮內,孕育著各個野心勃勃的生命,他們出生就是邪惡的,他們有著愚蠢的、一無所知的邪惡,也有著真實的、有且僅有的貪婪。

裏面的生命只會橫躺在柔軟舒適卻又沾滿血跡的胎盤中,貪婪地允吸著母親的乳汁。他們是無恥之徒,他們是見利忘義的自私之人,他們也是末日社會中的怪胎。

“你騙了我?”江景淮頭靠著車窗,單手扶著方向盤。

“瘋眼”一哂,連忙擺手答道:“並不是,只是最近這幾天,我才知道。但一直不敢跟你說,怕你心生多慮,成就了內憂外患的局面。而且,他們都是一群反抗中央獨裁的人,是想取你命的怪物。”

江景淮連忙坐直身子,神態緊張地開著車:“我們此行危險慎重啊!”

“瘋眼”指了指自己的口袋,說道:“用你的武器保護好自己,我也會保護你的,還有瑅潯。”

江景淮剛才提心吊膽的,一聽“瘋眼”說的這句話,那顆已經懸在嗓子眼的心臟,好像找的什麽依靠一般,跌落進心湖中。他知道瑅潯在等著他,瑅潯在等著他……江景淮的精神一下子就被“瑅潯”給刺激起來了,越來越興奮呢,車開得也越來越快。

“鐮刀……鐮刀……一定在這裏。”卡爾在房間裏伸手在陳舊的行李箱中翻找著口中之物。他找了半天,連個刀片都沒有找到。

屋內半開著燈,拉著沈重的呢絨窗簾,隔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今天,在瑅潯紋紋身的時候,卡爾就覺得那副場景十分熟悉,他看著針槍一點有一點將顏色刺入瑅潯白皙的皮膚,想起了許多年以前的事情。——那把鐮刀,那把粘滿血的鐮刀。

“滴答”一滴滴淚水順勢從眼眶中滑落,滴到衣服上,染濕了風衣。他默默地哭訴著,將雙手插進卷發中,半跪在地上。卡爾閉上眼睛,腦海中一幕又一幕地回放著一個情節,那種感覺活像看電影一般。

一直枯瘦的手握著鐮刀,打開了那扇塵封的大門。一個長相極其英俊的人,被鐵索捆著,坐在木制的椅子上。他的身後是只能看見四方天地般小的窗戶,夜色如水,月黑風高。

他聽見動靜,擡眼看著手握鐮刀的人。聲線沈穩,不慌不忙:“你來幹什麽?”

那只手將鐮刀翻了一個面,露出烏黑的刀柄。那人將刀柄遞給他看,只見刀柄上面寫著:aM,今晚大駕光臨。

他止不住地哆嗦著,鼻頭上滿是冷汗,一點一滴滴在了已經化膿的傷口上。他的眼睛在昏暗密閉的空間中,散發著陰森森的恐懼和不安。他傾力往後倒,但他被鐵索捆著,無濟於事。

“‘aM’……你……你要殺我對吧?”他看著泛著冷光的鐮刀。那把鐮刀還在滴著血,估計剛才又拿這把鐮刀砍了一個人的頭顱。

aM點點頭,不顧那人的掙紮,狠狠地朝他的眼睛刺去。“啊——”那人一聲尖叫,擡手捂著臉,他的另一只眼睛看見自己的臉不斷地被鮮血染紅,雙手滿是傷口。“不要……不要……我看不見了……看不見了。”他驚恐地跪坐在地上,扶著墻角。

aM要走,卻被他叫住:“aM,你能殺掉我嗎?我不知道你的本意是什麽,但是你與其同破我一只眼睛,還不如直接把我殺掉。”

“不,明天會有一輛車來接你,你很快就可以滾出這裏了。”aM很少說話,他唯一說的話就是對每位犯人說出同樣的話“你死了”或者“你可以滾出這裏了”。

“哐當”一聲,鐵門被關上了。他跪坐在墻角,扶著雪白的墻壁,止不住地抽泣。他擡手,以墻壁為紙張,以手為筆,以血為墨,懷著滿腔憤愾,在墻壁下寫上了絕詩:

我一個人走在熔巖烈漿上,

世界將獨自沈淪在灰飛的火焰中。

我一個人走破碎的樓梯上,

人類將獨自淪陷在一敗塗地裏。

我要沖破熔巖烈漿,我要沖破破碎樓梯!

沖破,沖破!

打碎一地幻想!

卡爾將手移開自己的臉頰,看著手中的淚水,不斷地喘息著。“我不是‘aM’,我不是‘aM’。殺死你的人不是我,殺死你的人不是我……aM只是捅破了你的眼睛,殺死你的人不是我……”

“哐當”一聲,又一扇的大門打開,進來的是“阿萊斯”。她看見卡爾面露菜色,便走上前,問道:“卡爾先生,您怎麽了?”

卡爾攤開雙手,眼角泛紅,聲線顫抖,帶著哭腔:“‘阿萊斯’我是不是沒殺人?我是不是沒殺人?”他擡頭看著“阿萊斯”,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止不住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詢問。

“你沒殺人。”“阿萊斯”說道。

卡爾一驚,很快又想起來,很多年以前,有一個人跟他說過:改造體即便在高級,但它依舊是單純的,它沒有那麽多情感,只會根據第一印象通過電流和計算機的計算來構造自己的話語。所以,即使你以前幹過很多殺人放火、道德敗壞的事情,你也一樣,會在改造體面前,帶上善良的面具。

是,“阿萊斯”是改造體,他不該去過多地詢問一個改造體對他的看法,畢竟——好像也沒什麽用。

他擡手看著桌子上的字條,自打他回來後,房間就是一片混亂,像是被人給撕扯過。而那紙條的所在位置也很詭異,在他的茶杯中。紙條上寫道:

你那殺人的鐮刀呢?

你敢跟我對著幹嗎?

你知道aM嗎?

明天我來殺人。

——這三個疑問句,徹底讓卡爾陷入了黑色的空間。他來到這裏一是為了統治世界的野心,二是他真的恨死江景淮了……而紙條中的這三點,他基本都沾不上邊。

我居然殺人了?

我居然有鐮刀?

我居然敢跟你對著幹?

aM是什麽?

明天我要被殺了?

字條中的短短三個問題,硬是被卡爾拆成了五個疑問句。而這些,卡爾都不知道,確切地說,他可能是忘了。“明天我來殺人”,他也知道,明天他就得死了。

這時,只聽一陣急促地“滴——滴——滴——”的警報突兀地、毫無緣由地響起來。“已發現異種入侵,即將進入防禦狀態。”警報嗚嗚作響,卡爾迅速擡起頭,拿起身旁的槍支彈藥,拉上“阿萊斯”立馬奔出了大門。

瑅潯擡起頭,趴在貓眼處看著門外淩亂的人。這個密閉的空間與外界恍如隔世,兩界互不相同。等於瑅潯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他們也不知道瑅潯在幹什麽一樣。猝然,貓眼被一個人影擋住。那人敲了敲門,說道:“瑅潯,我知道你能聽見,能不能開一下門?”

“你是誰?”瑅潯問道。

那人沒說話。只聽“哢嚓”一聲,大門被打開了。進來的是今早看見的那位戴著面具的人。他一步又一步地朝瑅潯走近,瑅潯一步又一步地後退,將那把鐮刀放於身後。

“你身後藏了什麽?能給我看看嗎?”那人步步緊逼,連連追問。他的尾音拖得很長,走起路來威風凜凜的,身形很高,頗有妖孽之風。

瑅潯側眼看了那把在陰影中的鐮刀,警惕性地瞪著戴著面具的人:“你要幹什麽?”

戴著面具的人將瑅潯禮貌性地伸出手,道:“你就把手中的東西給我,如果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會再找你麻煩。——因為我丟了一個東西。”透過面具,他看見了瑅潯手中有一把閃著冷光的刀具。

瑅潯知道他要等著江景淮來,將這把鐮刀遞給他,供他偵查。卻沒想到,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人,就是沖這把鐮刀來的。可他要鐮刀幹什麽?瑅潯心生疑惑。

“給我。”那人將聲線一變,轉為冷酷無情的音調,高高在上地說道,“他們馬上要來了,你先給我。等這一切平息之後,我自然會還給你。”

瑅潯伸出手,將鐮刀轉了個圈,打著轉地飛了出去。然後雙腳離地,跳了起來,繞過那人,伸手接過那把鐮刀,想劃破那人的後背。那人也不甘示弱,飛快地轉過身,往後退去,笑了起來:“說不過就動手?瑅潯,你未免想得也太簡單了!”

瑅潯面目猙獰,一腳將木制的櫃子踢到。“嘎吱”一下,櫃子裏積了灰的陳舊典籍如雨一般,密密麻麻地落了下來,濺起一地灰塵。櫃子也順勢倒在了那人的面前。那人擡手拍拍身上的灰塵,“嘖”了一聲,好像有潔癖似的,十分厭惡。

他從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頂部刻著一條銀色的蛇。瑅潯面露一絲驚恐,但很快就被熱血和憤怒給淹沒下去,他飛快地朝那人跑過來。他大聲吼叫了一聲,鐮刀順勢朝那人的胸膛刺去。

戴著面具的人手握匕首,抵住了這次的攻擊,並往後轉了一個圈,微風吹過瑅潯的發梢,按住了頂部的蛇頭。只見那條銀蛇呲出舌頭,咬住了瑅潯的肩頭。瑅潯不管銀蛇的控制,轉身向後退去。一只腳踩住木制椅子作為支點,另一只腳離地而起。“唰”地一聲,那人的胳膊被鐮刀劃破,而那條啃噬瑅潯肩頭的銀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光速回到戴著面具的人手中的匕首上。

瑅潯松懈了一口氣,突然他感覺胸口一陣刺痛,他定睛一看,發現了戴著面具的人將匕首刺進了他的胸口。一瞬間鮮血噴射而出,滾燙的血漿濺到他的面頰上,滴到他的眼睛中。他只覺得自己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四周的一切都在昏天黑地地旋轉起來,之後,便陷入了黑色的你泥淖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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