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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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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你這是什麽意思?”江景淮問道。

瑅潯搖搖頭:“沒什麽,隨便說的。”說罷,對江景淮笑了笑。

江上尉見眼前這人無所顧忌地笑,就像剛才那番嚴肅的話,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就是一個玩笑。自覺也有點好笑,也笑了起來。

杜斯特舉起手,在空中揮了揮:“事物都存在對立面,就像這兩具死亡方法大相徑庭的屍體一樣。”他頓了頓,看著眼前的二位,“我請你們二位可以繼續觀察屍體,而不是在這裏因為一句好似十分哲理的話,感到好笑。”

江景淮繞到屍體的另一端,微微翹首,看著戴維斯:“戴維斯小姐,麻煩把解剖刀給我。”

戴維斯上前把解剖刀遞給江景淮。

瑅潯就在旁邊看著他切開屍體的白色大褂、襯衣……總之,一層一層地把衣服往裏面撥開。

直到露出屍體大半個胸脯的時候,這才停頓。

原來,編號為01號研究體的左胸部分有個傷疤,直徑約兩厘米,剛好適合一個子彈的直徑。在這個傷疤的旁邊,是個印記,好像是一個組織的。印記是一對翅膀,中間是舉起來的一雙手,背景為濃烈的黑色。

“索迪別克斯之印?”江景淮鼻頭的一滴汗滴落到屍體帶有印記的部分。

“‘索迪別克斯之印’是什麽?”瑅潯問道。

杜斯特走上前去,低著頭看了看,卻突然擡起頭凝視著周圍,但四周黑暗暗的,什麽都看不到。

他突然有點感覺到暈眩,胸口一陣刺痛,像是有一把刀刺進了他的心臟。

戴維斯上前,扶住了他:“我親愛的杜斯特,不要想這件事了。”

杜斯特用手捂了捂額頭,語氣中帶著點驚訝:“什麽!‘索迪別克斯’怎麽會在這裏!這……這東西不是已經消失好幾年……啊不對!十七年過去了!”

戴維斯將杜斯特安置在旁邊積了不少灰的椅子上,擡起頭,看著瑅潯和江景淮:“‘索迪別克斯’是當時一種特殊的改造的領頭者,別稱‘變相殺手’。”

“什麽特殊的改造?”瑅潯問道。

院長杜斯特這時候站了起來,將戴維斯拉到一邊:“是對於生殖的改造,比‘德拉塔’和‘阿萊斯’的改造還要恐怖。是將女性的子宮拆除,讓她們不在生育後代。當時,‘電子改造’剛剛落幕,索迪別克斯身為通天塔的指揮長,宣布了‘生殖改造’這一政策。幾十年前,北部地下城和西北部地下城剛經歷過變異體和基因變異體的攻擊,民不聊生,就連我們——中央的人都出不上飯。”

杜斯特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平覆自己的怦怦跳動過快的心臟:“生活條件十分艱苦,餓死的、吃食物中毒死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做不到的。索迪別克斯便決定,將女性子宮切除,這樣她們不能生殖繁衍後代,就可以減少經濟的負擔,無論是國家、百姓。當時很多女性不願意,上街游行去抗議、打罵城防等大型中央附屬機構駐紮在城裏的部隊。”

“這時,索迪別克斯便首當其沖,堅決執行這個改造,但凡違抗此改造行動的人,不論男性、女性都統統槍決。那些女性遭受虐待,卻還是不甘情願地接受了這個硬性要求的改造。前幾個因為沒有經驗,就在改造的時候,當場就死了;後來幾個因為反抗,被執行槍決。而執行槍決的——也是一名女性。她穿著黑色制服,腰間佩一把能量為甲等的能量劍,手握一柄長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遭受虐待的女性,卻還笑嘻嘻地吃著飯、喝著水。吃飽了、喝足了後,便拿長槍指著那位女性的頭顱,扣下了扳機。”

“那位女性叫什麽名字?“瑅潯問道。

杜斯特頓了頓,好像有些猶豫:“通天塔一號巡查員——陳榕。“

陳榕。

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卻再次喚醒了江景淮的記憶。

他不敢相信,那次在通天塔上的時候,幫他脫離苦難的是她——一個敢對自己同類開槍的女性。仿佛集中了所有反派角色的特點:狡猾、貪婪、多變。

“通天塔一號巡查員——陳榕。“

江景淮腦海裏在回響著同一句話。

通天塔是北部地下城、西北部地下城的集中控制指揮基地。它高聳入雲,表面是由能量混合物放進高壓管中,青藍色的液體翻滾在通天塔建造的縫隙裏,顯得格外高新。通天塔裏面有很多維護著兩大地下城的基本生活物資——電、熱,以及在必要時刻,所運用到的一切。

內部由總指揮員,按編號由小到大,權力就由大到小;其次是巡查員,等級和總指揮員一樣,職位相當於副指揮員。只是早些時,中央規定:任何中央附屬機構須得撤銷“副位”,所以巡查員就是變相的副指揮員。陳榕為“通天塔一號巡查員”,意思是——在所有巡查員裏,她的權勢僅次於總指揮員。

從江景淮第一次見到陳榕時,那是他才十五歲,蓬頭垢面、滿身疤痕,顯得格外不整潔。在通天塔的頂端,靠近邊緣的位置,他望著塔臺下猶如滄海扁舟般的樓房,竟有些想往下跳的沖動。頭頂依舊是濃密的黑霧,霧裏霧外,叫人冥眗亡見。

——其實,要不是陳榕在他被推下去之前,狠狠地把他拉起來,懷抱著他,估計,他早就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了。

陳榕在江景淮的印象裏是個好的母親,也是個好的女人,她堅強、勇敢、無畏。但人總會有另一面的,要麽比當人的那一面更好,要麽比當人的那一面更差。

在這個危險又迷茫、愚昧又混沌的時代,人人都是戴著一副面具的,具體的,那就看你怎麽戴了,遮整張臉或是遮半張臉都依你而為。

“那——我‘母親’為什麽會被我‘父親’,親手槍斃?”江景淮眼睛布滿血色,但還是忍住了想哭的沖動。

杜斯特無奈地攤了攤雙手,有些不屑:“她自找的,這些都是她的回報。”

杜斯特見江景淮低著頭沒說話,便接著說下去:“這件事是索迪別克斯和陳榕女士一起發起的。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身為一個女性會支持這麽極具……侮辱性、可悲性的活動。她對所有女性采取的執行槍決的手法,太過於殘忍。被擊斃後的女性,還要被五馬分屍,圍觀的人都在笑、交談,很少有人會懂的憐憫,甚至連陳榕都不懂。她當時就轉著槍把,笑著看著每具屍體體內的血液崩裂到地上,最嚴重的是她願意收集人的內臟。”他比劃了一下辦公室盡頭正在不正常跳動的心臟,繼續說道,“那顆心臟是‘阿萊斯’的,忘了告訴你們了,‘阿萊斯’被改造前其實是女性。而她的改造手術,就是陳榕為主刀做的,她親手把‘阿萊斯’的心臟從體內剖了出來,在滴上他們改造體的‘特殊藥物’,那顆心臟又開始按照規律挑動了。”

“意思就是說,‘阿萊斯’不是成功的改造體,又或者是特殊的改造體。當然,那顆心臟是有保質期的,在那顆心臟停止跳動時,‘阿萊斯’這個改造體的使命,才徹底結束。”戴維斯接著杜斯特的話,補充道。

江景淮有些想哭,他想趴在瑅潯的肩膀上好好地一哭為快。

那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但他無法珍惜,他的弱點只能讓他自己知道。

杜斯特走上前,抓住江景淮的肩膀,仰頭看著他:“我的朋友,我為你的身世感到悲痛。但是,如果你們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可以去我的實驗室裏當面問‘阿萊斯’,當然必須帶上這兩具屍體。”

“為什麽?”瑅潯問道,“這兩具屍體對‘阿萊斯’說很重要嗎?”

杜斯特背過身,點了點頭:“不僅重要,其中有個人是她的愛人。”

“誰?”瑅潯追問。

“茨威格·艾葛朗醫師。”杜斯特打開太平間的鐵門,一瞬間光芒照射了進來,他就這麽逆著光站著,活像個已經經歷過無數滄海桑田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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