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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毒話之初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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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毒話之初現(下)

宮遠徵在返程的途中遇上了侍衛,匆匆吩咐兩句要留幾個活口,就馬不停蹄地往宮門趕。

等他到達宮門,宮尚角已經包紮好了傷口,坐在長老院裏細說遇襲一事。

“哥哥,”宮遠徵跨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哥哥,渾然不顧自己打斷了誰的話,“你沒事吧?”

剛問出第一個問題的宮子羽:……好。我閉嘴就是了。

“都是皮肉傷,”宮尚角抓著他的胳膊,皺緊了眉頭,“倒是你,怎麽搞得一身血?”

每次宮尚角回來前,宮遠徵都會換身鄭重的衣裳,今天正巧穿了件領口、袖口攢灰兔毛的深色半袖外套,裏面卻是月白色的內搭,血跡染在上頭格外明顯,眼見著整件都紅了。

“是別人的血,哥哥,別擔心我,”宮遠徵給他搭了脈,發現沒有什麽大事才笑起來,“只是可惜了這套衣服,我還挺喜歡的呢。”

“沒事,我這次回來,給你帶了新樣式。你若是喜歡這種,我再請人做幾套就是了。”宮尚角柔和了眉眼,從懷中掏出一條手帕,細致地擦去宮遠徵臉上尚未幹涸的血,“下次不可這麽魯莽了。”

“聽哥的。”

宮紫商瞥了又瞥這兄弟倆旁若無人的親昵舉動,最後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宮遠徵才不情不願地在宮尚角旁邊坐下,宮尚角倒是被提醒了一樣,一雙眼睛冷冰冰地看向長老和宮子羽。

“遠徵弟弟尚未及冠,長老和執刃怎可隨意放他出谷?”他的聲音淡漠,聽似心平氣和,實是不容置喙的責怪。

宮子羽瞠目結舌,他知道宮尚角偏心,但不知道能這麽偏,他就沒想過是他弟弟死活都不聽他們話嗎!

他正想辯駁一句,又聽宮尚角說:“遠徵弟弟執意要出,你們就不會出手阻攔?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們也年紀小不懂事嗎?”

敢情好賴話都被你說盡了,宮子羽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有沒有可能宮遠徵他們根本攔不住呢?

大的偏心,小的偏執,好好好,都是他的錯罷了!蒼天啊,他到底上輩子造了怎樣的罪孽,這輩子才要當上執刃面對這兩尊個頂個不好惹的大佛!

“哥,確實是我非要去的,他們攔不住我。”宮遠徵大約是怕宮子羽大庭廣眾之下氣厥過去,大發慈悲地開口勸,“哥再說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吧,我剛回來,之前哥講的我都沒聽到。”

宮尚角這才止了這個話頭,轉而講起遇襲一事來。

數月前,一直被無鋒控制的老派江湖勢力百花門一個據點擺脫了無鋒的毒爪,派人向宮門求助,這時百花門已經奄奄一息,宮尚角當機立斷,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領人前去營救。

有宮門的幫助,百花門剩下的地盤很快被解救了,那些無鋒殘黨被打得四處逃竄。

本以為有宮門的威勢,無鋒應當不敢再造次才是。誰知今晚,那些不死心的無鋒帶著偷偷聚集的近百個餘孽埋伏在宮尚角回宮門的途中,想趁他這次出外務沒有帶多少侍衛來報覆。

好在宮尚角經驗豐富,硬是領著不足十人的侍衛隊伍一路突圍到山谷附近,給了宮遠徵支援的機會。

“真是好大的膽子!”宮遠徵牙咬得咯吱咯吱響,“無鋒就被宰剩這麽些人,還敢來招惹!也不知道這些蟲子是藏在哪了,竟有百人之多……我今晚定要那些被活捉來的臭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宮子羽不敢說話。他想著,今天可得早點就寢,不然慘叫很有可能會從地牢傳到羽宮來,那他就不用睡了。

這一事過去,無鋒便是真的再沒有興風作浪的苗頭了。

但事情還沒完全結束,慢慢恢覆生機的百花門在聽到宮尚角遇襲的風聲後,宣布召開一次江湖大會,不日便送來了請帖,邀請宮門赴會。

此次大會一是為了慶賀無鋒毒瘤的拔除,二也是為了感激宮門對這次長達數十年的人禍的貢獻。

宮門中自然是宮尚角、宮紫商一同出席,宮子羽正要下決定,卻見宮遠徵往前站了一步。

“哥,我也要去。”他敷衍地對宮子羽一行禮,臉卻是對著他哥哥的。

宮子羽只覺得頭又開始疼了。

他當然拗不過有人撐腰的宮遠徵,於是最後出席江湖大會的名額,變成了三個。

“……徵公子,為什麽我們要先出來啊?”金覆哭喪著臉,亦步亦趨地跟在宮遠徵身後,“您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不和角公子一起去百花門了?要是角公子知道您一個人跑出來,我還不向他稟告,我可就完蛋了……”

“你話真多。”宮遠徵給了他一記眼刀子,“誰說哥哥不知道我出來的?”

“那您……”還和做賊一樣,天不亮鉆了執刃大人的密道出來,跑到個鳥不拉屎的山上裏說是要找人,然後在裏面獨自待了好幾個時辰。

“你懂什麽,我和我哥說的是想先出來逛逛,但我又不是真來玩的。”宮遠徵握了握左手,白皙掌心上猙獰的疤痕粗糙不平,“總之,你別多嘴了,之後也不許和哥哥說我去了哪!”

他不由得想起宮子羽幾天前告訴他的消息。

‘江湖出了個自稱神醫世家段式傳人的玳謄公子,據說醫術高超,尤其在筋骨覆原方面,舉世無雙……’

‘不要告訴哥哥。我會自己去找這個什麽公子。’他不怕自己失望,只怕哥哥失望。

哥哥本就一直在為了他的左手手筋而內疚,但他其實從來沒怪過哥哥,哪怕這兩年手筋只堪堪長好,提不了重物,他也強裝無事。若是哥哥知道了他手筋有治愈的可能便滿懷希望,找去卻發現那什麽公子是個沽名釣譽之輩……他總是不忍見哥哥難過的。

那個玳謄公子,看著像是有幾分本事的,等過幾日,他用了那人的什麽祖傳藥方,要是有用,再去會會就是了。

“公子,”金覆突然上前幾步,低聲說道,“有人在跟著我們。”

宮遠徵面色一肅,拐進一家人聲鼎沸的酒樓。

他之前一直謹照家規不出宮門,不是因為懼怕責罰。他從小到大犯的家規一點不少,只這條,他是為了哥哥守的。

他知道,宮尚角在宮門外從不掩飾對他的重視,以至於人人對他極盡探查,好奇這宮尚角的軟肋,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

——是不是個能拿來威脅宮尚角的人?

他是萬萬不可能讓自己成為哥哥的負擔的。

因此他的前十九年都心甘情願留在宮門中,沒有踏出過宮門一步,哪怕是舊塵山谷,他也不曾去過。

而現在,他十九了,終於足夠有能力、有底氣,來見識見識這哥哥面對近十年的江湖場了。

……

天下的人總說,宮遠徵是世上數一數二善養花的人。

可金覆覺得,宮尚角明明也不遑多讓。

他可是親手在宮門,用很多的錢財、很多的心血,很多的愛,養出了一朵勝過出雲重蓮的花。

……

世人皆知宮尚角的軟肋是他的弟弟宮遠徵,於是當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宮三公子獨自出現在江湖中的時候,自然是無數有心人趨之若鶩,不約而同聯合起來,打算抓住他,以向宮尚角討得什麽好處。

可他們光是被那副皮囊迷惑了眼,卻是不好好想想,一個十三歲就穩坐徵宮宮主之位,十五歲以毒醫揚名江湖的人,能是什麽單純的人?

更何況這人現在,已年近弱冠。

“哥說過,”宮遠徵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個陰惻惻的笑來,戴著金紋手套的手穩穩握住刀柄,“宮門外,敢來招惹我的人,皆、可、殺。”

“想挾持我威脅我哥?你們也配!”話音未落,數枚暗器齊發,瞬間擊中圍攻最前面的一排人,慘叫聲立刻響徹整個酒樓,血汩汩流動,差點淌到了宮遠徵的鞋底,被他嫌棄地躲開。

“這、這是宮門的蝕心之毒!一旦入體,只三次呼吸間便會蔓延全身,血肉剝落離骨,藥石無醫,神仙難救……”不知是哪個旁觀的人驚呼出聲,霎時除了挑釁的人以外,酒樓空了大半,就連樓裏的下人,都忙不疊躲進了後院裏。

“哼,倒是有識貨的。”宮遠徵淺笑盈盈,是四月天的春花也比之不及的明麗,可在場的哪一個人都無暇欣賞,各自垂著頭,生怕一個不留神惹惱了這位主兒。

“徵公子,這裏有我們善後,您先去福滿客棧和角公子匯合吧。”金覆看他滿臉躍躍欲試,趕緊上前阻攔,“角公子剛剛傳信說已經到了一會兒了,再耽擱下去,角公子怕是要擔心您了。”

“知道了。”果然一聽到宮尚角,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徵宮宮主就安分下來,扔給金覆一個小瓷瓶便頭也不回向外走去,“湮骨散,你若是把原來的用完了,就試試這個,我新改進過藥方的。處理完,來告訴我效果如何。”

“是。”金覆松了口氣,可算把這位勸走了。

直到宮遠徵策馬離開的身影遠去,金覆和剛剛傳信來的侍衛把屍體毀屍滅跡,酒樓裏的人才漸漸動起來,打掃的打掃吃飯的吃飯,看上去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但從這日開始,江湖上不論是心懷歹心又或是有意交好的人都心知肚明,與其說宮遠徵是宮尚角的軟肋,不如說他是宮尚角浸透了毒素的盔甲與利刃。

想去招惹,還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百毒不侵之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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