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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中元節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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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中元節祭祀

博果爾這日醒來覺得渾身不舒坦,似有一股冷冽寒氣纏繞不去,但身體卻無任何病痛引發的不適,他漠視掉那股莫名寒氣,伸展開四肢活絡下筋骨。

“主子,起了嗎?”外室的櫻桃聽到內室傳來動靜,立即低聲問道。

博果爾應了聲,卻見櫻桃呈捧著一件石青諸色的朝服走了進來,不由奇怪的望了過去。

櫻桃見主子疑惑的神色,便知對方怕是忘事了,只得輕聲提醒道:“主子,今日是七月十五。”

嗯?!竟是中元節到了,博果爾這才醒神,想著這個祭祀鬼神超度亡靈的日子,不由低喃:“普渡慈航之日麽?”不知為何,他忽然憶起曾經身處的那片黑水,卻不知是在病痛睜著中做的夢噩,還是真是命數未盡而被送返人間。

回憶起那個夢境,他不禁伸出左手,凝望著掌心命線,猛然將五指緊緊握起,心頭暗篤,今次我命絕不容他人踐踏。不再多想,他示意櫻桃伺候著穿衣梳洗,決定早點入宮去給太後和大貴妃請安。

皇城內宮人步履匆忙,正緊鑼密鼓地籌備道壇貢品,中元節為祭祀鬼神之日,若是有得半分差錯,都會受到重罰的代價。博果爾一路行過,宮人們在忙碌之餘慌亂請安,心裏卻怕禮數不周沖撞了這位親王,畢竟在皇上的兄弟中,獨有這位襄親王身份最為顯貴,倒是被請安的主毫不在意的徑自走過,沒過多註意他們的舉止失禮之處。

而順治知道博果爾早已進宮,是在祭祀開始前的一個時辰,並且是去恭請太後前往道壇時被告知的。順治有些訝異他來的如此早,同時有些不郁,“竟然都不來與我這個皇兄請安,”他在心中泛著嘀咕。

這種郁悶未免有些無理取鬧,但不知為何,在做那個夢後,順治本心的認為博果爾應該與自己表現的再親厚一點才對。

只是祭祀開始,他已沒有心力去想更多,中元節祭祀鬼神流程繁瑣,需設盂壇道場,頌經安魂,道士行五陣,事事安妥後,順治才得空掃了眼皇親子弟所站的方位。在濟濟的石青色中,因著親王顯貴身份而站在前列的博果爾正低垂著頭,讓人難以窺探到他的任何神色。

順治不禁失望的收回目光,率著眾人前往宮內的湖泊進行接下來的放燈儀式。宮內使用的安魂燈以琉璃蓮花燈為主,在眾人前去時,已被宮人放置在了護城河中,蜿蜒長河中流光溢彩,引得眾人引頸相望。

博果爾看著滿目琉璃,眼中卻一片淡然,古來琉璃燈盞記載可引導俳徊失魂的幽靈尋到所歸之處,避免死後仍受流離孤苦,只是如自己這般分不清來去的人,不知是否也能得到普渡慈航的引導。

他看著一片琉璃花燈徑自發呆,卻不知他前方的帝王正微微側身,瞅了眼側後方的少年,卻見少年神色靜默,嘴邊帶著素日常見的笑意,仍然是一派溫文爾雅,但在耀如明日的流光中卻染上了一份遺世獨立的寂寥感。

順治眼裏閃過異色,此刻的少年與印象中的形象產生了截然不同的矛盾,明明人前溫雅和順,但在背離人煙處,卻透出了遺世的孤立。可少年神情一派柔和,似乎那抹寂寥不過是燭光照映下產生的幻覺。

順治突然感覺,也許在人生這條慢慢修遠的求索路上,那些曾經在他看來苦痛無依的焦躁和悲苦,對這位少年而言不過是嘴角隨意勾起的一絲淡笑。

他想起,初登帝位時年幼孤立無援、挾恩受制的處境,少年時親政身感孤寒的淒涼,這些他本以為只有自己在默默承受,卻不知有些苦難在他人處不過轉化成了另一種承受方式。

他這個弟弟從一開始就是孤軍奮戰,在宮中除了大貴妃誰也不會關心愛護與他,從他沒有登臨頂峰,沒有實權在手的那刻,他就註定只能以著孤獨的姿態存活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

而作為帝王的他卻有權利去選擇其他人陪伴在側,至少這人會對自己表現的不離不棄,不管是出於什麽樣的私心。而他覺得這樣就好,至少不讓他覺得只有自己獨自一人。

可今日他才發現,這個比他年幼的弟弟從開始就選擇了獨自吞咽,將這些孤獨寂寞最後都化成了雲淡風輕的笑意。

這種顛覆的認知讓他有些茫然無措,護城河水千盞琉璃蓮燈順流而下,不知多少亡魂尋找到了始源之地。而這個天下的帝王卻在此時陷入了迷惘之中,千盞引燈中,他已然找不到屬於自己內心牽引方向的燈盞。

祭祀結束,博果爾出宮換回常服便出了內城,此刻京城百姓早已攜燈出行,滿城燈光,形成蔚然盛景。

伴著嘻哈玩鬧聲的兩道身影從博果爾身側快速擦過,他挑眉回首看向那兩個手持青蓮燈追逐玩鬧的男童,不由嘆笑:“真是小兒不知生離苦。”尚不懂生死懸殊的年紀,才能肆無忌憚在這樣的日子放聲歡鬧。

他順著清湖河上的石橋緩步前行,觀望著青柳河畔邊聚集而來的放燈百姓,那一張張布滿追思的臉龐,凝望著手中蓮花燈滿心虔誠的放出。

“小公子,買盞蓮花燈吧,圖個心意。”蹲在石橋邊的老大爺用著塊大白粗布鋪在青石地上,上面放置著零散的幾盞蓮燈。

博果爾掃了一眼,便被其中一盞青色八葉蓮燈奪了目光,這盞青蓮燈做工並不精細,卻勝在精妙,八葉荷蓮層疊包裹,隱現含苞待放感。

“小公子,看中即是眼緣,若有眼緣等於乘了以往的造化。”見錦衣少年不輟眼的盯著青蓮燈看,老大爺加緊絮絮叨叨地希望能打動少年買下蓮燈。

博果爾一聽頓時樂了,瞅了眼滿臉褶子卻臉龐圓滾的老大爺,提起青蓮燈滿臉興味地問道:“這話有意思,莫非我跟這蓮燈還有前世因緣不成?”

“誒,這可說不準,說不準,”老大爺一臉神棍像的應道。

博果爾忍不住呵的笑出聲:“好,那我當把這‘前世緣’買走,看看能生出何種因果?”雖然知道這些話多半是老大爺為了生意胡扯,但自己竟得了話中趣味,也就不過多為難,幹脆將青蓮燈買了下來。

中元節拿到蓮燈必要放出才行,博果爾望著圍得堵實的河畔不由有些生畏,想起先前聽聞朝陽門外的東岳廟向來香火鼎盛,乃是民間瞻禮大道觀,今日必定設壇祭祀十分鼎盛,自己從未去過,去那邊放燈正好瞻仰繁景。

東岳廟是供祭東岳大帝的大觀,廟中可供奉神像多達千餘,因百姓求願靈驗,及廟中道士擅長符咒之術聞名。

今夜廟內更是香火裊裊,道長正壇前誦經做法,為亡魂求得一世解度,博果爾特意繞到後山湖邊,卻並無見到有人在湖邊放燈,思忖了下才明白,後山無法放置照明燭光,整片山野看來昏暗深幽,在中元節這樣的日子實在有些可怖。

青蓮燈內的燭光照射出來不如琉璃燈透亮,在昏暗的地域間更如幽光鬼火,但有些時候神經格外粗大的襄親王卻毫無詭異感的走到湖畔,準備將手中青蓮燈放出。

“大哥哥……”手上的蓮燈還未放開,一道男孩聲音低低地從身側不遠處忽然傳來。

博果爾一頓,扭頭望向傳來聲音的方向,卻見到個不過七八歲的男孩站在一棵柳樹下,神情呆滯的看著他。

那男孩的樣貌穿著倒沒異樣,只是一個年□□孩獨身一人處在道觀後山未免奇怪了些,但博果爾卻也不擔心是汙濁之物,只想著東岳大帝供奉之地,這些幺蛾子的事物應該也進入不來。

“這麽晚,小孩你在這裏做什麽?”博果爾就著話回問了句。

小男孩有些呆滯的神情慢慢化開,顯出了一絲驚訝的問道:“大哥哥,你……”他似乎想到何事,又遲疑了會,才繼續說道,“我想放盞蓮燈,但路上不小心弄丟了,大哥哥能把你手上那盞給我嗎?”

博果爾盯著月光下小男孩有點蒼白的臉色,感到身上那股寒意又附骨纏繞而來,他皺了皺眉頭,一時不知開口說些什麽。

那小男孩似乎誤以為他不願讓燈,臉上顯出了淡淡的懊惱:“我把要為母親引路的蓮燈弄丟了,不知道母親會不會怪我,父親說,母親若沒有燈……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說話間,喉間已經漸漸哽咽,男孩很是自責,他只知道今夜非常重要,若是不放出蓮燈,母親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垂首自怨中,卻忽然感到左手被一只大手托起,一根木制細棍放到了掌中。

男孩呆楞的擡頭望去,才發現剛剛的大哥哥竟然站在了自己面前,將青蓮燈放到了自己手中。

“拿去吧,那老頭子說青蓮燈有段因果,沒想到真給他瞎蒙對了。”博果爾收回手,對著男孩笑了笑,“放完燈,快去找你父親,小孩子這點該好好休息才對。”

男孩瞬間破涕為笑,烏溜純凈的大眼盈滿了開懷笑意,他雙手緊緊提著青蓮燈,不斷念叨著:“謝謝你,大哥哥,謝謝你……”

“行了,又不是八哥,說一遍就好。”他好笑的調侃道,不禁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發頂。

一道淡柔銀光忽然從與男孩接觸的掌間綻開,博果爾臉色一變,卻見男孩的身形從眼前開始漸漸消淡,那男孩似乎毫無所覺身上的異樣,臉上一反呆滯的神情,帶上了格外燦爛的笑容,提著青蓮燈愉悅的還在說著:“大哥哥,我和母親終於可以回去了,我在這裏等了一年,都沒人搭理。這次是真的只說最後一次了,真的……謝謝你,大哥哥。”

隨著銀光的淡去,男孩的身影也徹底消失無蹤,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博果爾絕不相信會有個大活人能真正憑空消失,他眨眨眼,把剛剛摸著小男孩頭的手舉到眼前,喃喃低語:“莫非真見鬼了,青蓮燈……也消失了。”

“老夫跟你說過,青蓮燈與你有眼緣,你當老夫是信口雌黃嗎?”滄桑的沙啞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驚得博果爾渾身一震,他轉身回望,站在湖畔邊的赫然是剛剛賣他青蓮燈的老大爺。

“老人家……你……是人是鬼?”博果爾有些遲疑的問道。

“你這黃口小兒真是愚昧不化,”那老頭子一臉的褶子氣的扯成了平壤之地,隨後伸出枯柴般的右手,於掌心化出一朵青蓮浮於其上,才緩聲說道:“老夫是道家清修門下單代傳人,即是世俗人稱的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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