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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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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拜師

去學校的路上,沈滿棠也不敢肆意地躺在金朝大腿上了,他小心翼翼地挨著金朝,見金朝沒有反應,才把頭慢慢枕在了他的肩上。

“小少爺今天怎麽這麽安靜啊?胡叔還等著聽你昨晚夢見什麽了呢。”胡叔雖然忘性大,但說起話來卻十分有趣,平日上學路上總是和沈滿棠談天說地,就是到了校門口了都停不下來。沈滿棠最缺人陪他說幼稚的廢話,胡叔來了後就連金朝都解放了不少。

“昨晚……”沈滿棠興致缺缺地回憶了一下,“昨晚夢見今天元寶生辰,我們一起吃了一個好大好大的蛋糕。”

“唉喲,我都不知道今天是元寶生辰。真好,又長大一歲了,恭喜恭喜啊。”胡叔看了一眼後視鏡,對後座的金朝露出了一個祝賀的笑容。

可沈滿棠卻開心不起來。他太蠢了,一大早就把元寶的生日搞砸了,不僅笑他尿床,還嫌棄他動作慢,把人家都氣哭了。他可真該死啊。

沈滿棠把頭埋進金朝的頸窩裏,難過又依戀地蹭了蹭。

金朝拍拍沈滿棠的頭,又對胡叔說道:“謝謝胡叔。今天下午您就別來接我們了,我要帶小少爺去趟畫社,晚點我們自己乘黃包車回去。”

胡叔連連應道:“誒誒好嘞,路上小心著點啊,早點回家。”

“好,您放心。”金朝說完就閉上眼,也把頭靠在了沈滿棠頭上。今天一早鬧出了這麽多事,弄得他此刻還沒上學就已經有些疲乏了。特別是昨晚那場媚俗的夢,估計是攪得他的大腦和身體興奮了一夜,才會讓他此刻身心俱疲。

沈滿棠愧疚了一整天,到了放學時仍舊悶悶不樂的。他拽拽金朝的袖口,提議道:“元寶,我們別去畫畫了吧。今天是你生辰呢,我給你買個大蛋糕,我們回家慶祝吧,好不好?”

“想吃蛋糕了?”金朝又沒連上沈滿棠的腦回路,“想吃我周日再給你做好不好?今天我們先去把先生那邊定下來,以後就都跟著他學畫了。”

“我不是想吃蛋糕,我就是想幫你過個生日嘛。”沈滿棠拿頭頂了頂金朝,“哪有人連生日都不過的。”

金朝腹誹,今年這些命中註定會發生的破事要是沒處理好,你以後也沒人幫你慶賀過生日了。

“等拜完師再說吧,蛋糕店還開著的話就去買一個。”金朝不甚在意,並且還是沒懂沈滿棠肚子裏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只知道取笑他,“饞貓。”

沈滿棠百口莫辯,因為他確實也很想吃蛋糕。沈家所有人過生辰都會專門為了他而買一個蛋糕來,就為了讓他過一把唱祝壽歌、吹蠟燭的癮。他急躁地跺跺腳,心想,等晚上了要讓元寶自己吹蠟燭,自己可不能再代勞了,不然金朝以後還要誤會自己給他過生辰的誠心。

金朝揮手,喚來了一輛路口匆匆跑過的黃包車。等離近了他才認出這是程家幫的阿虎。

礙於沈滿棠在,他並沒有和阿虎打招呼,阿虎也明白金朝不方便透露自己和程家幫的關系,便只是熱情地招呼道:“來吧兩位小弟,要去哪啊?”

“土山灣畫館,辛苦哥了。”金朝先坐上了車,再伸出手將沈滿棠拉了上來。

“客氣了啊。”阿虎笑著,爽朗地回應道。

最初金朝進幫派時他還格外不爽,處處刁難,動不動就要趁程大器不在,聯合兄弟們對金朝揮拳警告一番。要不是金朝來了,就憑他哥對程大器的恩情,他在程家幫就可以無法無天地橫著走。

再者言,金朝這渾小子進幫派後什麽也不幹,地也不拖,車也不拉,只是偶爾來程大器辦公室與他說幾句話就走。就連說話時潤口的茶水都得他阿虎來倒。山霸王阿虎何時受過這種氣,自然是跟金朝各種不對付。

但或許緣分就是這樣,要不是程大器為了搓磨他的性子每次都點名要他給金朝泡茶,他也聽不到金朝與程大器之間的秘密。

“我與陶老板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年把工廠改組成股份有限公司,名字也還是叫福臻。陶老板當總經理,我和在工廠時一樣,依舊用假名掛職。至於程老板您還願不願意繼續入夥,還得看您的意思。”

阿虎聽得眼睛子都要掉出來了。這還是那個他揮揮拳就能打趴下的小孩嗎?他現在被勒令禁止在外頭坑蒙拐騙、敲詐商販了,他不得不聽從程大器的話,卻也因此斷了一大筆收入。若是以後只能老老實實拉車了,那這日子還有什麽盼頭?就連他相好都不樂意了,和他斷了聯系。

沒想到害他丟了錢的金朝自己卻這麽能掙錢。阿虎心裏愈發懷疑金朝是個不會長個的侏儒了,否則一小孩哪來這麽大本事,連大器哥都願意與他平起平坐地談生意。

他自此放下對金朝的敵意,極盡諂媚地對待這小子,不求吃肉,只求跟在他們後頭有點肉湯嘗嘗。要不說不打不相識呢,當初那麽一惹事,雖然斷了他一時的收入,卻也讓他的人生走上了正途。時至今日他是真的對金朝心悅誠服了,就連幫裏人調侃他現在成了金朝小弟時他都不生氣。

能帶他賺錢的,不就是他大哥嗎?

阿虎拉著兩個小子,腳下生風似的跑得飛快,本來要一刻鐘時間的路程硬是讓他不到十分鐘就跑到了。

“慢走啊小弟,”阿虎對金朝揚揚下巴,又伸手想要扶沈滿棠下車,“小朋友也慢慢下啊。”

誰知這看著粉雕玉琢的漂亮小人兒一點也不給他情面,驚慌地從他手邊閃開,從車上跳下撲進了金朝懷裏。

金朝踉蹌地後退幾步,穩住他和沈滿棠的身子,又對阿虎點頭笑道,“哥你慢走。”

沈滿棠跟著金朝走了兩步後腦子才清醒過來,突然意識到什麽,叫道:“元寶,你剛剛是不是又沒給錢?”他急得轉頭看去,阿虎卻早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連喊都喊不回來了。

金朝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匆忙間忘了在沈滿棠面前演一演了。他只能用拳頭抵住嘴,清清嗓嚴肅道:“是我忘了,下次再見著那位大哥再給他吧。”

說完他生怕沈滿棠腦筋轉過彎來,便忙扯著沈滿棠快步進了畫館去見顧懷紳。

“小滿,這是顧老,是你以後的師傅。來,你給師傅行個禮,以後就在這學畫畫了。”金朝把手覆在沈滿棠背上,示意他作揖。

沒想到沈滿棠會錯了意,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把顧懷紳嚇了一跳。

“爺爺好。”沈滿棠叫的別提多親熱了,還哐哐磕了兩個響頭。

“誒誒,怎麽回事這小孩,誰讓你跪了?”顧懷紳揮著拐杖,指使金朝把沈滿棠扶起來,“在我這沒那麽多規矩。你別因為我一把年紀了就把我當那些迂腐之輩,我可受不起這麽大的禮。”

金朝趕忙拉起沈滿棠,還幫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並小聲提醒道:“鞠個躬就行了。”

沈滿棠呆呆地“哦哦”了兩聲,又恭敬地鞠躬作揖道:“爺爺好,請你收下我吧,我會認真學畫畫的。”

“行了,進來吧,以後你就坐這了。”顧懷紳指了指身旁的一個畫架,吩咐道,“既然來了就畫張圖來讓我看看吧,隨你想畫什麽,就是得畫快些,別耽誤了我晚上吃飯。”

沈滿棠楞楞地坐了下來,卻也想不到要畫些什麽。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會,終於瞄到了站在一旁等他的金朝。

就畫元寶了。他靈光一閃,甚至不用對照著金朝的臉就能直接開始作畫了。這可是他畫了了整整一個月的臉,簡直比他照鏡子看自己的臉還要熟悉。

這還是金朝第一次看到沈滿棠畫他的肖像畫的過程,也不知道沈滿棠之前都是怎麽抽出時間避開他偷偷畫完的。時間緊張,沈滿棠畫得並不細致,再加上還有金朝在旁邊盯著,也讓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越亂就越容易出錯,沈滿棠咬著唇,也不知為什麽就是找不回之前畫金朝時的順暢感。

顧老端著杯苦丁茶,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了沈滿棠身後:“線條畫直。”

才五月的天,沈滿棠就感覺自己要被畫室裏悶熱的空氣給熱蒸發了。豆大的汗珠從腦門上滾下來,人中上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水點。

“不急,慢慢畫。”金朝拿出手帕,給沈滿棠擦了擦臉。

“誰說不急的?我還等著吃飯呢。”顧懷紳響亮地呷了一口茶,不耐煩道,“筆都拿不穩,像什麽話?再畫不好就給我回去練好基本功再來。”

顧懷紳重重地擱下茶杯,心急地“嘖”了一聲,幹脆握住沈滿棠的右手給他示範手腕的力道。誰知這小孩就像是凳子上有針似的,突然就彈了起來,一把將他的手連同鉛筆一起甩了出去。

沈滿棠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顧老剛剛那麽伏身在他背上籠罩住他的感覺,像極了很久以前Louis對他做的那些事。屬於成年男性的蒼穹有力的大手接觸他肌膚的那一刻,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抗。要不是他個頭小,力氣也算不上大,顧老這把年紀可能都扛不住他這麽一撲騰。

“沒事沒事,小滿不怕啊,我在呢。”金朝當即將沈滿棠擁入懷中,不停地輕撫著他的脊梁,一遍遍地喊著,“乖啊,小滿乖。”

等沈滿棠終於抖得不那麽厲害了時,金朝才騰出間隙來向顧懷紳道歉:“對不起顧老,我弟弟他膽小,不敢和人接觸,剛剛冒犯到您了,您沒事吧?”

顧懷紳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地灌了一口,才感覺自己找回了剛剛被撞跑的三魂六魄。“搞什麽呢?坐下接著畫。”他吹胡子瞪眼地看著沈滿棠,嚴詞命令道。

沈滿棠驚魂未定,自是被嚇得不敢再坐下來了。可顧老這麽鐵青著臉看著他,也讓他不敢不從。

金朝附耳同他說道:“別怕,我在旁邊看著呢。再說了,你來之前我就和顧老碰過很多面了,他可討厭小孩了,不會和Louis一樣的。”

沈滿棠“啊”了一聲,十分不解。他當然可以感受到顧懷紳對他倆的不耐煩,只是既然顧老這麽討厭小孩,那他還來這裏幹嘛,找罵嗎?

“來都來了,就把這幅畫畫完給顧老看吧。畫不好也沒事,我再給你找別的先生,不用緊張。”金朝揉著沈滿棠的頭,等到他把發型揉得像一團雞窩時那顆頭才終於有了反應,在他手中輕輕地點了點。

“好了沒啊倆兄弟?我晚上還要去桂香樓吃飯的,可沒空等你們啊。”顧懷紳敲了敲畫板,不留情面地催促道。

沈滿棠這才坐會畫架前去,只是他的左手卻緊緊牽著金朝不敢放。

“多大的人了畫個畫還要牽你哥的手,不害臊嗎?”顧懷紳嘴上說著,卻也沒有真的制止他們,他可不想再一惹這小祖宗不順心就被掀翻了。他就沒見過這麽嬌氣的娃娃!

金朝揉搓著沈滿棠的指腹,無聲地給他鼓勵。只有這邊牽著手,那邊沈滿棠才能接受顧懷紳上手給他指導。

“眼珠子別亂瞟,眼睛也別眨,給我看仔細了。”顧懷紳試探著覆上沈滿棠的手,看他沒反應才帶著他改起了畫。

“你看你水平不到家,把你哥畫成什麽樣了,眼歪嘴斜的。”顧老嘴上刻薄,其實心裏還是滿意的,畢竟沈滿棠年紀才這麽點大,拿他那些可以獨當一面的助理的水平來要求小孩子未免太過嚴苛。

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要不是金朝投他孫子所好,給他送了好幾次一顆難求的福臻糖廠的巧克力,他才不會收下這麽難帶的小孩。就連他的孫子他都是任由其自由生長,毫無開發其繪畫天賦的意思,沒想到臨老了還要帶別人家小孩。

“爺爺,我會了。”沈滿棠一點就通,終於找回點自信來,就連對顧懷紳都沒那麽害怕了。

他能明顯感覺出,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顧懷紳一定會把他和金朝打包一起扔出門外。但就是這樣有些惡劣且十分不屑的態度反倒令他安下心來。或許這主要還是金朝一直在他身邊牽著手的緣故。只要有元寶在的地方,他就會很安心。

西洋鐘冷酷地敲了六聲後,顧懷紳也終於無情地把他們趕了出去。

“好了好了,別畫了。你的水平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這樣,我可以收你當徒弟,但你以後每天放學了要來這兒畫一個時辰的畫,不許曠課。不過到了點了你們就得給我滾蛋,不能耽誤我吃飯,聽明白了嗎?”

沈滿棠乖巧地點點頭,甜甜地喊道:“知道啦爺爺,我會每天來報道的。”

顧懷紳看著這雙圓溜溜的眼睛,又有點說不出重話了。他又看向畫架,把沈滿棠剛剛極速畫完的那張金朝的肖像取了下來,點評道:“你們兄弟倆長得倒不太像,不過父母應該都挺好看的吧?”

沈滿棠就樂意被人誤會自己和金朝是親兄弟,他大聲地應著:“對啊對啊,所以我倆長得都好看。”

金朝捂住沈滿棠的嘴,不好意思地對顧懷紳笑了笑,“顧老,那我們就先走了。今日叨擾您了,明日我再帶這小鬼頭來。”

說完,他就扯著渾身散發著興奮勁的沈滿棠,和其他也被顧老轟走了的學生一起跑出了畫館。

顧老看著沈滿棠歡脫的背影,納悶地“嘖”了一聲。這還是金朝嘴裏那個膽小、不敢和人接觸的弟弟嗎?這臉怎麽變得比川劇還快?

忙完畫館的事,金朝總算是卸下了心中的一個重擔。沈滿棠上一世大抵是沒被人挖掘出畫畫的天分,因而才會渾渾噩噩、荒唐度日。現在他把沈滿棠交給素來以嚴厲著稱的顧老,也可以稍微放心些了。至少以顧老的脾氣,若是他的弟子膽敢不把心思放在作畫上,他定是不會繞過他們的。

金朝前不久才從報紙上看到顧懷紳因為毆打不聽學的徒弟進了警察署的事,於是當機立斷,第二天便提著滿滿一箱福臻巧克力敲開了土山灣畫館的大門。

沈滿棠這家夥,就得被人嚴加管教,否則不一定什麽時候就走上老路了。因此金朝雖然有些擔心沈滿棠那顆脆弱的小心臟可能會受不住顧老的責罵,甚至因此喪失對繪畫的熱愛和信心,但他還是狠了狠心,在糾結了幾天後咬著牙把沈滿棠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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