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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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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舊愛

眨眼三年過去,大家的變化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先說常遇青,以往不愛學習的他在幾次考試後也跳級到了沈滿棠他們班,還變得穩重了許多。離開了他那群仗勢欺人的跟班後,他便不再露出爪牙,也不往沈滿棠跟前討嫌了。過道上不可避免地碰到沈滿棠和金朝時也會選擇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不過沈滿棠還是會嘴碎地和金朝咬耳朵:“元寶,常遇青怎麽突然長這麽高,性格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是不是被調包了?”

金朝擰他耳朵,嘲笑道:“人家大你兩歲,正是長高的時候,和你這種小屁孩玩不來了,當然不和你講話了。”

“誰要和他講話了。”沈滿棠哼了聲,又翻出他的畫簿塗塗畫畫了起來。

三年前他畫的小豬被第一次印刷了出來,裹在了金朝配比出的軟糖上,就像是他們倆合力做出了一件偉大的作品。可惜金朝不準他對外炫耀,更不準他跟任何人說出他們與福臻糖果廠的關系,因而沈滿棠只能偷偷高興。

三年過去了,這只小豬近乎出現在了所有孩子的衣兜裏。因著定價親民、口味獨特,福臻的糖果備受歡迎,在上海很是風靡。可在如今的沈滿棠看來,這只豬的畫工卻是極其粗糙,不堪入目,羞得他也不好意思拿畫本和人暗示這豬和他的畫風真像了。

“畫畫的時候背要挺直,眼睛離本子遠一點。”金朝一手拍拍他的背,一手端起他的下巴,給他調了個極其標準的坐姿。

沈滿棠順勢用下巴在金朝掌心裏蹭了蹭,還歪著頭用臉蛋貼了貼他的手腕。

“小豬拱地呢?”金朝好笑地揉了揉沈滿棠的臉頰後,才把他的腦袋扶正。

“你快去廁所吧,等會上課了。”沈滿棠催促地將金朝趕走後,才爭分奪秒地打開畫簿開始趕工。

畫簿中是一幅素描肖像畫的草稿,已經可以看出他畫的就是金朝了。沈滿棠勾勒著金朝高挺的鼻梁,感覺自己像是在用鉛筆在金朝的鼻子上畫畫。

“嘿嘿。”他咬著指頭,赧然一笑,覆又加深起了金朝的嘴唇。前幾日無論怎麽畫,他都覺得自己畫不出金朝嘴唇軟嘟嘟的模樣,為此他還特意連著幾夜挨到金朝睡熟後,才又開起燈來觀摩金朝的嘴唇。

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在他畫的這張嘴與金朝那張不會說好聽話的嘴已經最起碼有七分像了。

沈滿棠舉起畫簿,拿遠了欣賞,覺得這畫真是左瞧右瞧都讓他十分滿意。他終於可以在金朝生日那天把這幅畫送給他了。

沈滿棠得意忘形,對著畫上的嘴猛地親了一口,犯傻似的嘿嘿直笑。

“你在幹嘛呢?”金朝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沈滿棠座位前方,嚇了他一跳。

“沒,沒呢。”沈滿棠支支吾吾地應著,手上卻迅速地把畫簿翻了個面放進桌洞裏。

“畫什麽呢這麽得意?還親上了?”金朝伸手擦著沈滿棠的嘴唇,嫌棄道,“鉛筆有毒的笨蛋,你這麽一蹭嘴都黑了。”

沈滿棠見金朝沒有看到他的畫,才放下心來,任由金朝不知輕重地揉搓著他的唇瓣,還不知羞地嘟起了嘴讓他擦得更幹凈。

“更像豬了。”金朝刮了刮他翹起的嘴,玩夠了才拿出手帕認真給他擦了起來。

放學後,沈滿棠和金朝在學堂外等了足足兩刻鐘的時間都沒等來家裏的司機。沈滿棠隔些時候便擡頭張望一番,然後失落又急躁地跺跺腳。

金朝拿書輕拍了拍他的頭,訓斥道:“別東張西望了,胡叔到了會按喇叭的,你接著背。”

沈滿棠的腳跺得更厲害了,他就是背不出書來才一直焦急著等胡叔開車來救他。

三年前汪緣覺被停職那會兒,一開始是趙豐年來接送的他們,到後來他代理經理的職務,整日裏忙得腳不著地,沈滄便招了一名專職司機負責接送兩個小孩。這司機有快三十年開火車的經歷,汽車開得又穩又快,可惜年紀大了記性不好,經常記混他們的上課時間。

沈滿棠著急要走,可金朝卻淡定得很,每次都不打招呼就拿出課本,隨機翻開一頁便開始抽背。背完古詩若是胡叔還沒來,便要開始抽查英文單詞拼寫。

沈滿棠雖然長大了幾歲,可還是最怕金朝突如其來的抽背。他轉著眼珠子,想著怎麽賴掉今天的背誦。

“元寶,我們別等胡叔了,天太熱了,我想去看電影,吃棒冰,好不好?”沈滿棠故意揮著手扇風,還學狗似的吐著舌頭喘氣。

最後雖然還未入夏,可下過一場雨後確實有些悶熱,加上蚊子開始進入繁殖高峰期了,總站在校門外等司機也不是個辦法。

金朝想了想,收起課本松口道:“去買棒冰吧,買完就回家,還有作業要寫。”

“作業在學堂就寫完了啊。”沈滿棠懷疑金朝失憶了。

“那就回家預習、覆習,學習哪有學完了的時候。”金朝鐵面無情,就是不準他去看電影。

“為什麽不能看電影啊?我都有一個月沒看了。”沈滿棠牽上金朝的手晃了晃,央求道,“前幾個禮拜剛上了部新片,講嫦娥仙子和吳剛的,班裏好多同學都看了,還說女主角特別特別美呢。我也想看看。”

金朝聽完臉板得更厲害了,一口回絕:“不行,不能看。”

“憑什麽啊!大家都看了的。”沈滿棠氣得跺腳還不夠,便一屁股坐在了校門的門檻上不肯走了。

“你是不是不舍得給我花電影票的錢?”沈滿棠癟著嘴,委屈說來就來,“以前我想看什麽就看什麽,看好多遍你都陪我,現在長大了你就變了,就不對我好了。你不和我看電影,難道要和別人去看嗎?你有喜歡的小姑娘了?”

“越說越離譜了。”金朝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最後還是妥協道,“趕緊起來,我帶你去就是了。”

“嘿嘿。”沈滿棠趕緊起身,撣了撣屁股上的灰塵,又把手在褲縫上蹭過後,才討好地去牽金朝的手,賣乖道,“我就知道你最最最最最好了。”

“神經。”金朝沒好氣地牽著他的手,不情不願地去了大戲院。剛到門口,沈滿棠就見著了門外張貼的大幅海報,是嫦娥仙子的一張近景側影。

他近乎立刻就認出了這是誰,捂著嘴在腦海中過了遍人名後又驚呼出聲道:“江姐姐!”

金朝的臉都要掛到地上去了。他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沈滿棠從別人那兒知道這電影。怪只怪這電影確實紅火,上映至今三周了仍舊座無虛席。許多觀眾更是看完這一場,又跟著膠片拷貝一起跑到下一家大戲院接著看。

除了劇情確實吸引人以外,觀眾們更是被片中的嫦娥仙子迷得如癡如醉,最近大街小巷的問候語都成了“去戲院看仙子嗎”。因此這也怨不得沈滿棠被勾得非要來看不可。只是他也不知道,原來同學口中美若天仙的江彩蝶,就是他認識的江顯頤啊。

其實他與江顯頤也不過只見過三面,三面也皆是因著常安的關系。常安婚禮那會兒沈滿棠吃醉了,卻也還對這個漂亮姐姐有印象,因此常安兒子滿月時,他便又在滿月酒上認出了她。

他記得自己當時目不轉睛地盯著江顯頤看,還嘴甜地跑江顯頤面前直誇她“姐姐真漂亮”,最後又被金朝捉回來罵他“不害臊”。

因此等到常安兒子周歲時,他為了不觸著金朝這位大爺不知道哪來的逆麟,就從光明正大的欣賞改為偷瞄了。飄忽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次,就被金朝扣上了“賊眉鼠眼”的帽子,氣得他幾天都不願意和金朝說話。

只是這姐姐怎麽拍起了電影呢?沈滿棠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現在這個年代,大家對女性自食其力出來做些拋頭露面的工作的接受度已經提高了不少,但還從未見過有哪家名門閨秀出來拍電影的。在舊社會,這是要被叫戲子的,是下九流的東西。

他這麽想,也就這麽問出來了。金朝不願多聊江顯頤,但也確實覺得這姑娘可憐,因此便簡單地和沈滿棠說了說這是怎麽一緣故。

“江小姐的父親三年前去世了,本來她小時候,江老爺就訂好了她和廣生錢莊彭家的姻親,結果一年前彭家想要去提親時,卻被江小姐的哥哥以妹妹不會生育為由毀了這樁姻緣。”

“啊?為什麽啊?”沈滿棠目瞪口呆,為江顯頤憤憤不平道:“她哥哥不就是那個油頭嗎?我就說他看起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只是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啊?”

“江老爺仙逝了,江家家產現在都在江少爺手裏。本來江老爺疼惜女兒,給她預備了豐厚的陪嫁,現在他走了,江少爺也舍不得割舍財產給自己的親妹妹,便汙了她的名聲,毀了她的姻緣,把她耽擱了。所以江小姐便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在明星公司尋了個差事,不過在她母親和常小姐的接濟下也算能安生度日。”

“這也太不公平了,死油頭真是小氣!”沈滿棠罵罵咧咧地打抱不平,抒發完郁氣後才想到,“元寶,你怎麽這都知道?”

金朝腹誹,廢話,你上輩子的女朋友,我能不調查清楚?偵探給的資料裏你的情史都能單獨成冊,你怎麽還能問得出口?

“江姐姐真可憐,”沈滿棠垂下眼眸嘆氣道,突然又擡頭給自己鼓勁似的正色道,“所以我們更要支持她的電影啦!走,我們去買票!”

可這麽熱門的電影哪還能買得著餘票,別說今日的票了,就是下周的票都已經提前售空了。金朝有些驚喜,裝作惋惜道:“要不算了,下次再來吧。有這麽多人喜歡江小姐的電影,也不差你這一張,我們等有機會了,買著票了再來看,好不好?”

誰知沈滿棠又犟上了,就是不肯:“去別的戲院看看唄,說不定其他地方有票呢?我也想看嫦娥仙子。”

金朝不厭其煩地哄勸道:“別的戲院遠,況且依照這部電影的熱度,你去哪家戲院都是一樣的結果。聽話,回去吧,我們改日再來。”

沈滿棠話是聽進去了,也難得聽話地跟金朝走了,可走著走著還是一步三回頭,眼巴巴地看著戲院墻上的那張大海報。

金朝本來還為自己的得逞而沾沾自喜,可看沈滿棠那副落空的模樣也還是覺得有些不好受。雖然這家夥本就慣會扮可憐的,一天能失落個八百回,就知道這樣能讓他心軟。不過最後他還是妥協地松開了沈滿棠的手,走回了大戲院門前的人堆了。

不一會兒,金朝就帶著兩張門票回來了。“五點一刻的票,馬上就要檢票進場了。”他將其中一張票塞沈滿棠手裏,別扭地叮囑道,“拿好了啊,掉了我可不再買了。”

“元寶你真厲害,”沈滿棠崇拜地看著他,“你怎麽搞到票的?”

“花了十倍的錢,從一對叔叔阿姨那裏買來的。”金朝咬牙切齒地從牙縫中蹦出這句話。

他真是瘋了才花十倍的價格給沈滿棠買票讓他去看他前世戀人的成名作。

“啊……這麽貴啊。”沈滿棠摸摸票根,又遲來地懂事道,“要不你把票還給人家,把錢拿回來吧。這票這麽貴,你得賣多少顆糖才能賺回來啊?”

“好了,買都買了,人家換了這麽多錢,才不會和你換回來。你就安心看吧,也沒多貴。”金朝又覺得自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讓沈滿棠平白憂心他。為了防止沈滿棠不經意間洩露金朝是福臻的合夥人,讓沈滄甚至外人知道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金朝素來很小心,只讓沈滿棠以為自己是在陶園昌手底下討生活,靠做幾顆糖換錢。

“我真不懂事。”沈滿棠摩挲著票根,無精打采地低著頭反思自己。

不過他的低落很快就被引人入勝的劇情和江顯頤在銀幕上驚為天人的美擠出腦外。一場電影下來,金朝畫面倒是沒記住幾幀,光記得沈滿棠坐直身子挨著前座,一動不動的那個後腦勺了。

散場後沈滿棠也不忘戳金朝的心窩子,一口一個“江姐姐真是比仙子還美”“我好想再見一次江姐姐啊”,把金朝氣得牙癢癢。

他就沒有花過這麽憋屈的一次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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