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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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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逮捕

5月11日,上海學生聯合會宣告成立,在街頭組織了一系列游行、演說運動。淞滬護軍使及淞滬警察廳為此出動大量軍警企圖鎮壓游行,最終卻無功而返,原因是這次游行學生們吸取了北京游行的經驗,將“切勿暴動”等字眼寫在抗議條幅上,還安排了專人沿街維持秩序。文明抗爭的架勢打了傾巢而出的軍警們一個措手不及,師出無名的他們只能旁觀這場沒有一點騷亂的抗爭。

常勝站在抗議街道的一棟樓上,叼著雪茄,冷眼旁觀著底下的噪聲來源,不屑一笑。即將調任的他在走之前還要處理這般無賴又棘手之事,實在是觸黴頭。他將雪茄伸出窗臺,指尖微微使力,故意將煙灰灑落在這群無知小兒的頭頂。

這長長的學生隊伍裏自然是有陶園昌的身影。全隊列裏就數他嗓門最大,情緒也最高昂。他振臂一呼,霎那間便群起響應。聲浪在街道間回蕩,旗幟在夏風中飄揚,這群青年一腔熱血、一片丹心,只為喊醒更多沈睡之人。

金朝與陶園昌在約定的時間裏於咖啡館中再次碰面。他稍坐了會兒後,陶園昌才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桿白布旗幟。他撐著旗桿,站在桌前喘了一分鐘粗氣後才慢慢平緩下來。

金朝將餐巾遞給他擦汗,又貼心地給他點了份沙冰。聽侍應生說,沙冰是他們店的招牌,可惜沙冰容易化,沒法帶給沈滿棠吃。

陶園昌看著自己面前的一杯咖啡、一盤奶油栗子粉和一碗沙冰,與金朝面前空蕩蕩的桌面形成鮮明對比,他不好意思道:“這次讓我自己來付錢吧,上次都讓你破費了。”

他上回本來堅持自己付錢的,誰知一掏褲兜就發現他的手直接貼到了大腿上——他的褲兜不知道什麽時候破了這麽大個洞,裏頭的錢袋子也早就不翼而飛了。不得已,他只能讓金朝幫他墊付一下,誰知金朝直接從兜裏掏出一銀元,揮揮手讓他別放在心上。

……現在小學生都這麽有錢了嗎?陶園昌摸摸鼻子,感嘆道。

這回他有備而來,帶足了錢,就是金朝要把菜單上的品類都點一遍他也付得起。金朝也不與他爭,還是只要了一盒外帶的奶油栗子粉。

切回正題,金朝從書包裏拿出十多個糖果樣品,逐一介紹並請陶園昌試吃。陶園昌看著那一張張單子上的原材料變為了實物,心中很是激動。這小孩還真沒誆他!

可惜的是,師傅的手藝到位了,但他的資金還沒到位。他訕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最近都在忙著各處宣講游行,實在顧不上籌錢。我也還沒來得及和家裏人商量開廠的事……”他越說越心虛,到後面還撓起了頭。

“沒事,這種事是要好好考慮,不急於一時。”雖然他知道此次上海游行中並沒有學生被捕,但以防萬一還是叮囑道,“最近外面太亂了,你萬事小心,切記保護好自己。”

“呃好……你放心,我們這次游行都是很文明的,我最多就是嗓門大了點比較擾民,別的方面還是很遵紀守法的。”陶園昌撓頭的手還沒放下就又粘回到頭上去了。和金朝談話時他總有種對方是自己長輩的錯覺,也不知道現在小孩吃什麽長大的這麽早熟。

“我沒不放心,”金朝實話實說,“這場風波預計得到六月中旬才能平息,接下來你恐怕也不會有時間同我見面了。六月二十八日是個好日子,我們就約在那天見吧。這段時間我會再研發些新的口味,也希望到時候能從你這兒聽到好消息。”

“啊?會持續這麽久嗎?”這才幾天,陶園昌嗓子就喊啞了,每天回家也是累得倒頭就睡。若是金朝所說是真,那他還要再喊一個月的口號。

“嗯,所以你悠著點,養養嗓子吧。”金朝氣定神閑地說道,“革命要想成功,不可能只靠手無寸鐵的學生喊口號。你們已經打了一個很好的頭陣了,但接下來的鬥爭還是得交由社會中堅力量,他們才是革命的主力軍。”

陶園昌嚼著冰沙,撐著頭嘆息道:“怎麽想讓北洋政府拒簽不平等和約就這麽難呢?”

金朝笑笑,堅定道:“會成功的,相信我。再見面那天一定是個好日子。”

他看陶園昌吃得差不多了,就拿起打包好的栗子粉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還得回去陪弟弟吃飯,就先告辭了。陶老板,我們一個月後再見。”

接下來的日子裏,金朝每日都會在小廚房從早站到晚,只為了不斷調試新糖的口味以接近自己記憶中的味道。沈滿棠則照樣搬張椅子坐到他邊上畫畫,等他做好糖後第一個試吃。

他們能那麽清閑,還是因為如今的上海就連中小學都一律開始罷課了。學生罷課游行愈演愈烈,就連工人們也開始了大規模的罷工。到了六月十日,工人罷工運動達到了最高潮,上海的鐵路、輪船、銀行、電話等各行各業的職工們,都積極且堅定地加入到了罷工和抵制日貨的鬥爭中來。作為東南第一商埠,上海如此大規模的運動也讓許多其他地區開始醞釀並效仿此舉。

作為淞滬護軍副使,常勝自然需要為此擔責。他早前幾日便向北京發去急電,力勸政府做出讓步,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坐立難安的他生怕自己調任前會出什麽大亂子,只好隨軍警、馬隊一起到街頭巡視。

他騎著高頭大馬,在路口俯視著這只由工人組成的游行隊伍喊著口號從他的馬前經過。突然他在人群中看見一個高大且文氣的身影——是他過年那會兒才在沈家見過的汪緣覺。

他頓時怒火中燒。多麽可笑,這是他曾經資助過的孩子,如今卻站在游行隊伍裏向他示威。他瞬間勒緊韁繩,雙腿無意識地夾緊了馬肚子。馬兒誤解了他的意思,受驚揚起前蹄,發出尖銳長鳴,一躍便沖進了人群裏,撞倒了三四個人。

眼見著馬兒還要往前沖,危及之時,汪緣覺飛奔到了馬的前頭,揮舞手裏的旗桿阻止其前行。尖頭的旗桿將將要戳到馬臉上時,馬兒才猛地擡起前蹄急速停下,卻又因擡起幅度過大而落得個人仰馬翻的下場。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常勝還沒來得及控制馬兒停下就已經被它甩到了地上。頭部著地的他眼前一黑,直到汪緣覺和下屬們圍過來將他扶起時才找回了些神志。

他撫著頭緩緩坐起後才意識到,他現在正被游行隊伍團團包圍著,那些剛剛還在被他俯視的人現在也在俯視著他。更有甚者還要從後排擠上前來,探頭探腦地將他的狼狽樣盡收眼底。

常勝怒不可遏地瞪著汪緣覺,狠戾的目光宛若一把手槍頂在汪緣覺的頭上,逼得他斂聲屏息,分毫不敢移動。

他踉蹌起身,假意友好地拍拍汪緣覺的肩,稱他是熟識的小輩,邀他來常公館坐坐。然而等汪緣覺坐上了警務處公車後,車子卻飛速地向提籃橋駛去。

“此人居心叵測,刻意制造騷亂,意圖謀害護軍副使,罪不可恕。還望警務長將他帶回監舍看押幾日,待外頭的事處理好了我就來審問他。”

作者有話說

(^^)ノ開始給角色吃一點愛情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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