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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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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幻火

丹桂一來,林長辭卸下不少負擔,她帶的醫修或多或少都處理過疫病,面對如今情況,雖不能立刻根治,但能迅速接手,有條不紊地繼續救治染病者。

在她們到的第三日,聯盟第二波支援的修士也趕了過來,多是各宗門的小輩,帶著藥材前來支援,因沒個主事的長老,一時有些亂哄哄的。人多容易生亂,幸而城中各處實在太缺人手,林長辭縱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正好把這些人派去。

李督郵儼然把林長辭當成了主心骨,城中各處事宜都要問他,林長辭不得空,白西棠這時候倒主動站了出來,將支援的宗門弟子分作數支小隊,每支小隊分派下不同任務,順手把婉菁和李尋仙也塞了進去。

如果是往昔,和婉菁一隊,李尋仙定然樂得齜個大牙,這次瞧著卻不太開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你有心事?”

某日結束巡防後,二人避開其他弟子,一起進了廢棄的城隍廟中取暖。

自天塌後,傍晚就成了一日中最好看的時辰,既不太亮,也不黯淡,柔和的緋紅凝成絲緞,籠蓋四野,夕光溫柔朦朧。

城隍廟裏生著火堆,聽到問話,李尋仙添柴的動作一僵,頭搖得飛快:“哪有!”

“是嗎?”婉菁眸子轉了轉,歪頭盯著他:“可是你這兩天都心不在焉。”

李尋仙打哈哈道:“有嗎?可能巡防有點累了。”

看得出來,他不想繼續談這個話題,婉菁捏了捏手指,垂眸道:“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如今平城有其他人撐著,不差咱們一個。”

她話裏沒有絲毫責怪之意,依然輕言細語,李尋仙聽得愧疚頓生,她如此為自己著想,自己卻瞞她,偷偷執行師父的命令,真不像話。

李尋仙丟進最後一根枯枝,擦了擦手道:“沒事,不就是巡防嗎,我能堅持住。”

火苗驟然搖曳了一下,把枯枝整個吞噬了進去,婉菁默默地盯著火苗,又側頭看他。

李尋仙心裏有鬼,不敢跟那雙清澈的眸子對視,微微背過身去,靠在臺邊,閉起眼假寐:“我小睡一會兒,師妹,你走的時候叫叫我。”

身後傳來模模糊糊的應答,他也不知道婉菁答應沒有,這一閉眼,真的迅速睡了過去。

似乎沒做什麽夢,輕易就睡到了自然醒,李尋仙揉揉眼睛坐起來,聽到柴火依舊在畢畢剝剝地燃燒。

他擡起眼皮,外面已黑了個透,一絲星星也看不見,他急忙轉頭:“師妹,天黑了,咱們快回城。”

無人回答他,李尋仙疑惑地看向另一邊,入眼一角白裳。

白西棠竟莫名出現在這裏,隨意坐在他身側,盯著火苗跳躍,目不轉睛。

“師父?”他驚訝地喊出聲:“您何時來的?”

白西棠這才低頭看他,面露笑意:“已來了一會兒。你在這裏睡大覺,不怕魔修偷偷砍掉你的腦袋?”

脖子無端一涼,李尋仙連忙摸了摸,後怕道:“師父,你又在嚇我。”

白西棠笑著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道:“進展如何?”

李尋仙遲疑了一下,搖頭道:“她沒有問題。”

聞言,白西棠不易察覺地笑容一頓,重覆道:“……沒有問題?”

李尋仙低頭嘆氣道:“師父,我總覺得自己在做虧心事,婉菁她十分關心我,以為我太累了,還想開解我,我心裏有點愧疚。”

頭頂那只手收了回去。

白西棠神情似乎有些僵硬,淡淡道:“你倒關心她。”

李尋仙點頭:“畢竟我們是同一個鎮出身的同門,怎能不關心呢?”

城隍廟中靜了一會兒,只有炭火燒灼的聲音響著,李尋仙擡頭,這座城隍廟荒廢多年,塑像已有些歪斜,如同神祗傾身俯壓,手執法器,正要誅殺廟中邪祟。驟然對上塑像的眼睛,一股極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塑像投下的陰影裏,白西棠就在那裏立著。

李尋仙一個激靈,說不清為什麽,違和感密密爬上了脊背,他下意識喊:“師父。”

白西棠無甚表情地瞥他一眼。

他踱步走來,居高臨下:“若以後,婉菁做出什麽荒謬之事,你也要為她擔待嗎?”

李尋仙下意識道:“這……端看她做的是什麽事吧?”

“若是殺魔修?”

李尋仙道:“當今魔修肆虐殘酷,悖逆天時,殺之應算替天行道,怎會荒謬?”

“若那魔修與她有關,是她的……親人呢?”

李尋仙怔了怔,有些卡殼:“這……即便如此,魔修也……應當也禍害了天下,她若師出有名,不違逆道心,其他人又怎能責怪?”

他覺得自己這話還算中肯,反過來勸白西棠:“師父,您瞧,師伯不也有魔修血脈,可他為人剛正,秉持大義,婉菁有這樣的師門,又有嫉惡如仇的若華師叔教導,定然不會走偏,假如殺了極惡之人,我輩豈能因血脈而苛責?假如當真如此行事,後世只怕會笑我是淺薄之輩。”

白西棠覆雜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後,他嘆了口氣,手再次摸上李尋仙的發頂,低聲道:“不要忘記你今日的話。”

李尋仙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呼吸變得悠長,好似過了一瞬,又好似過了無限長,意識混混沌沌,在半睡半醒間沈浮半晌,終於再次掙紮著睜開了眼。

外面夕陽漫天,仍是他最開始睡去的天色。

“師兄,你醒了?”婉菁叫他。

李尋仙恍惚了一下,左右看看,他還靠著城隍廟的臺子,塑像端正立於臺上,神情慈和,身邊坐著婉菁。

看天色,他最多睡了一刻。

怎麽會有如此清晰的夢?奇也怪哉。

他嘀咕幾句,婉菁靠過來,好奇道:“你在說什麽呢?”

他立刻站了起來,怕婉菁偷看夢境似的,撓了撓頭,道:“哈哈……哈,沒什麽,做了個奇怪的夢罷了,天色不早,我們趕緊回城吧。”

婉菁微笑道:“好。”

她起身澆滅火堆,離開城隍廟時,左手不露痕跡地虛虛一掐,一道黑影悄無聲息沒入了陰影中。

……

郡府,書房。

如今城中掌權的人變了,裏面處理公務的人也變了。

林長辭坐在案前看著輿圖。

平城的疫病沒防住,鄰近幾個城池也陸陸續續出現了染病者,好在有平城打樣,李督郵又是個愛鉆營的人,早就急急地傳了名聲出去。這幾日,其他城池派人來求取方法,林長辭就是再不喜人多,近來也見了不少人。

“多謝仙人賜教!我等這便回去稟告城守。”

最後一個城池派來的小吏也離開了,林長辭獨自看了小半個時辰的輿圖,揉了揉額角,起身去尋溫淮。

拉開門,他和剛回來的人險些迎頭撞上。

溫淮扶住他,問:“師尊忙完了?”

林長辭道:“嗯,陪我出城走走。”

“好。”溫淮放下送來的集冊,順手摟住他的肩:“這幾日師尊總蜷在城中,氣色都差了些,依我看,公務交給那督郵便是,何苦如此辛勤?”

林長辭搖頭道:“督郵能力不強,若全交給他,城中人命才要被耽擱。”

二人出了城,沒有走遠,繞著城墻慢慢地走。附近魔修被清理得很幹凈,還有宗門弟子編的隊交替巡邏,倒比其他地方更安全。

路上不時有弟子遇見二人打招呼,如今城中事務由林長辭一手主持,他們就是想不認識也難。更何況林長辭在修真界有著鼎鼎大名,又生得如此出眾,弟子們說不好奇是假的,打完招呼,都偷偷打量他和溫淮。

溫淮神色如常,暗暗牽緊了林長辭的手,林長辭倒未露出不悅,面色淡淡,從容地從眾人目光裏穿過。

“碧虛長老好年輕啊……身邊是他的道侶嗎?”

“不曾聽說過他有道侶呢。”

“但那架勢,不是道侶還能是什麽?”

弟子們自以為再說悄悄話,嘀嘀咕咕地遠去,溫淮聽得眉毛微挑,俊臉露出某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末了,他把林長辭手一攥,撒嬌似的貼近他肩頭。

“師尊,等回了臥雲山,我們就舉行道侶大典,好不好?”

林長辭斜睨他,唇角不覺微彎:“想要名分了?”

“名不正則言不順。”溫淮拉長了聲音,低低道:“莫非,師尊喜歡偷……?”

被林長辭危險的眼神盯著,他勉強把後面的“情”字咽了下去。

但他並未氣餒,停了停,再接再厲道:“若師尊喜歡這種滋味,我倒也無妨,只是少不得掃花庭要受些罪,半夜三更被飛賊打擾了。”

林長辭沈默了一下,道:“好好說話。”

說得這麽遮遮掩掩,好似二人關系見不得光。如今早已見了光,就差過個明路,這人竟是越活越回去了。

耍完嘴皮子,溫淮心情大好,翹著唇角又陪他散了一刻鐘步,才道:“回去吧?已繞了半座城。”

林長辭搖搖頭:“走完。”

他這兩日看輿圖的時間極多,好似對平城地形起了興趣,非要親自走走。

於是溫淮牽著他走完了整個城墻,待停步時,天色黑透了,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溫淮撐了柄傘,問:“發現了什麽?”

林長辭在城門口沈思,溫淮也不急,默默加固了靈力屏障,又把他的披風領口收緊,免得寒風吹著。

良久,林長辭仰頭看向夜空,眸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

然而夜空中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雨。

林長辭收回視線,摸了摸毛領,若有所思,道:“回去吧,等到晴夜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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