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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婉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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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婉菁

原來,鶴在林長辭破除陰陣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卻被小草絆住,卻遲遲不得趕來。隨後有女魔修前來交戰,趁他不備,將小草搶走。

鶴正要追出,遇上李尋仙來敲門,說有位郎君昏迷在他家門口,嘴裏不停念叨著“王家”、“師父”。

這位郎君穿得極好,錦衣貂裘,臉也好看,讓他一下就想起白天那兩位出手闊綽的讀書人老爺,猜是他們的親戚,便送了來。

見林長辭看他,李尋仙立馬解釋道:“我起來準備劈柴,看見小郎君就把他背進屋裏叫了,奈何叫不醒……他的東西我一點沒有動過!”

“放下來吧。”林長辭道。

他從溫淮給的靈石袋中取出一塊靈石,遞給李尋仙道:“多謝你。”

李尋仙哪裏認得這個,但靈石上靈氣纏繞,又見這幾人似乎與誰打鬥過,非同一般,連連擺手道:“我不能收,舉手之勞而已。你們是修士嗎?我在話本裏聽過,修士可厲害了!到處尋寶,還會除妖。對了,我們這種小鎮子也有妖怪?”

見林長辭不欲多說,鶴替他接過話柄:“非也,小兄弟,今夜不太安全,在下先送你回去。”

他倆說話的時候,林長辭把林容澄接過來看了一眼,少年氣色如常,還沒來得及被魔氣侵蝕,只是陷入了昏迷。

他並指作劍,將附在林容澄身上的魔氣斬去。

溫淮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不敢碰到他的傷口,賭氣似的攥住他的袖子:“學藝不精,膽子卻大,師尊,我可從未如此。”

還記得這人心裏委屈,為了不厚此薄彼,林長辭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

溫淮個子極高,林長辭另一只手夠不上,他就非常配合地低了頭。

待林長辭摸完,他似乎很高興,唇角小小地翹了一下,朝林長辭懷中鉆來。他早已不是以前的少年,人高馬大的,身形比林長辭大了一圈,林長辭抱不住他,自己倒被他按在胸膛前動彈不得。

“好了。”任他抱了幾息,林長辭不輕不重地推了推:“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沒見過哪家弟子如此黏著師父,溫淮及冠這麽久,外人面前總該遵點禮法。

溫淮知趣地撒手,追在他身後道:“師尊有傷,不如先歇息一會兒,剩下的交由弟子處理。”

他捏訣搜尋鎮上魔氣,女魔修走得匆忙,林容澄是被她半途拋下的,魔氣沒有掃尾,斷斷續續往他們來的院子裏匯聚過去。

那裏大約就是魔尊舊部的老巢了,這會兒只有他們幾人,貿然追去極有風險。

二人守著小草等了片刻,鶴送完李尋仙回來,身上已經沒有再穿侍女的衣服,恢覆了原本的男子打扮,黑袍廣袖在月光下閃過羽毛般的光澤。

林長辭對他道:“小草陷入魔障,恐怕難以自行脫離,你不若再扮一回侍女,將她帶出來。”

鶴聞言,過來探查了小草的情況,道:“那名女修便是扮成侍女誘她出去,她多半已不信侍女的模樣。況且我的氣息與侍女也不相同,不知能否順利帶出?”

溫淮抱著劍立於林長辭身邊,揚了揚下巴:“左右你與她生活了幾天,不如試試,若是失敗,我再另想辦法。”

鶴看了林長辭一眼,林長辭頷首,他便走到小草身邊,變幻成侍女的樣子,像女魔修般把她的手牽住。

“小草?小草?”他用女聲輕喊。

小草眼皮動了動,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

“小草。”鶴分出一縷靈氣,悄悄混入小草周身的氣息裏,語氣放柔:“我是娘,快醒醒。”

“娘……”小草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死死抓住鶴的手:“娘!爹,娘親,不要走……不要。”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痛苦,指甲在鶴手上掐出血痕:“不要丟下我!”

女孩身上隱隱漫出更深重的魔氣,林長辭面露警覺,不等他有所動作,溫淮已擋在他面前,劍身出鞘半尺。

天色惶惶,鶴立刻安慰道:“娘不走,娘說過要陪著小草,前日不是說想做新衣服麽?”

大抵一同生活的這些天裏,鶴的氣息的確在她心中留下了印象,小草心緒動搖了片刻,終於在鶴的反覆保證和勸說中慢慢平靜下來。

魔氣收斂,動蕩的幻境歸於平靜,而後迅速潰散。

小草眼睫微顫,睜開後,仍是一雙黑色的眸子。

看到這雙眼睛,林長辭放下心來,魔氣沒有影響心智,她還有煉成道心的可能。

溫淮卻側頭看了看他,目光相觸,林長辭想到什麽,下意識垂眸。

差點忘了,他雖未被魔氣影響心智,卻有一雙和魔修相似的眼瞳,眸子深處隱隱透出暗紅,曾讓不少修士芥蒂,因此他並不喜歡過多與人對視。

“我做了什麽?”小草無措地問。

構造幻境時感知十分朦朧,但她並非毫無意識,她知道自己在做錯事,卻沒法停下。

“娘親。”她茫然抓住鶴的手,指尖微微顫抖:“我是不是傷到了你?”

鶴道:“沒事。”

他有五百年的道行,小草現在算是個凡人,怎麽會傷到他?

“可……”小草遲疑了一下,道:“我不是小草,對不對?娘也不是娘?”

看來她已經知道了,鶴蹲下來和她平視:“只要你想,你就是小草。”

小草裏噙著淚,搖搖頭:“娘親,我到底是誰?告訴我好麽?”

鶴犯了難,看起來她並非全部知道,但若告訴她魔尊之女的身份,又恐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鶴。”林長辭適時替他解圍,將溫淮的手帖給他:“勞你多走一趟,天亮前去飛焱宗驛站傳個信。”

“是,公子。”接過信,鶴擔憂地看了一眼小草,還是離開了院中。

“娘親!娘親!”盡管知道鶴不是原先同她一起生活的侍女,小草依然跌跌撞撞地追在後面,喊著這個可笑的稱呼。

林長辭將她拉住,道:“他會回來的。”

小草眼淚汪汪道:“你們是來殺我的?也是,我把這裏搞得一團亂遭,還被妖怪利用,你們該來除掉我的。”

鎮上的叔叔伯伯好可怕,游魂一般到處出現,還會攻擊別人,但更可怕的是,這都是她的妖氣不知不覺間造成的。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妖怪,可也知道不會有好事,這些道士來除妖是對的。

小姑娘越想越傷心,抽抽噎噎地問兩個人:“我死之前可不可以再見一次娘親?求你了。”

溫淮道:“別哭了。”

他知道師尊心腸軟,見不得人哭,但他的心腸可不軟。

魔尊之女的名頭代表了太多,若今日只他一人在此,絕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如他所想,林長辭看著小草,忽然想起自己被揭破魔修血脈的那一日,心裏約莫動了惻隱,沈默片刻,道:“可願做我的記名徒孫?”

“徒孫?”小草擦擦眼淚,問:“我做了你徒孫,你們就不會殺我麽?”

“自然,我代你師父收徒。”林長辭語氣溫和,指著溫淮道:“他會把你帶到你師父那裏,你師父知道該怎麽做的。”

“三師姐嗎?”溫淮楞了一下,道:“她那個性子,沒準真的會收下。”

他們說的小草聽不懂,她有些惴惴不安,猶豫起來。

到底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一夜之間以為自己成了個妖怪,鎮上的叔伯嬸子都被自己害得不輕,娘親也不是原來的娘親……對於一個有記憶開始就沒出過黑水鎮的小姑娘來說,這晚用天翻地覆來形容也不為過,她腦子亂糟糟的,不知道何去何從。

“你好好考慮。”林長辭沒有逼她。

他精力不濟,有些困了,溫淮給他搬來屋內長椅,放在林容澄旁邊,拼作簡單的床,設陣擋住夜風,又將披風給他搭上,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睡吧,師尊。”

溫淮暗惱自己從前沒有聽從師姐建議,在納戒中帶些精巧的桌椅小床,他曾以為那是貪圖享樂,沒想到師姐竟看得如此長遠。

林長辭感到少許的無奈:“無需如此。”

他又不是琉璃做的人,如此怕磕著碰著。

不過他一推拒,溫淮似乎隱隱又要委屈,林長辭心裏嘆口氣,還是順著他的意休憩了一會兒。

鶴是在天將明時回來的,他無聲無息進入王家院中,見小草站在門口。

女孩眼下青黑,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娘親。”她忐忑道:“那位公子說,要收我做徒孫。”

鶴已換下了侍女裝束,小草竟依然認出了他。

“你如何想?”

小草問:“我若答應了,是不是就可以和娘親一直在一起了?”

“說不好。”鶴蹲在她身前道:“但若有閑暇,我自會來探望你學藝如何。”

前世的時候,他隨林長辭處理過類似之事,那些魔修可沒有這麽單純懵懂,也沒有這麽好運。

他們歪攪胡纏,從不悔改,整件事通常以魔修的嘲諷開始,林長辭劍尖的血跡為結束。

小草和他們不同,她還太小,若能煉成道心,假以時日,未嘗沒有新的開始。

“……我明白了。”

小姑娘輕聲說。

林長辭原本只是小憩,不曾想過在溫淮的看顧下,這一覺竟平穩地睡到了天亮。他起身,見小草已收拾好了行李,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

“想好了?”林長辭問。

小草點頭:“我答應你們,等以後我學成了本事,就回來看娘親。”

林長辭頷首,聽她道:“此外……還有一事。”

小草仰頭看著林長辭:“我既不是王家女兒,平白占了她的名字,恐礙她享用祭祀,還請師祖為我取個新名字。”

“既入我師門,合該改個名字。”林長辭沈吟了一下,看著她清秀的面龐。

“有杕之杜,其葉菁菁。獨行睘睘,豈無他人……便叫婉菁吧。”

“婉菁?”

小姑娘反覆念叨著新名字:“有杕之杜,其葉菁菁……婉菁,婉菁……真好聽。”

她牽住鶴的手,似有幾分歡欣:“娘親,從今日起,我便叫婉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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