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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裴名華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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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完早朝之後,一事無成、風流倜儻的三皇子被皇上派往邊疆做遠征將軍一事,就在帝都傳開,首先炸開鍋的當然是‘與世無爭’的祥寧宮。

其實,烏純純一直認為這祥寧宮與內在本身完全不符合,祥寧——取的就是安詳寧靜的意思,可是孟太後活生生的將‘祥寧宮’演繹成了‘鬧騰宮’,難道內心醜惡的人往往都需要用與之相反的美好來掩飾?那裴依錦的‘居佛殿’是不是裏面居住的就是一只還未睡醒的混世大魔王。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弟弟,你怎麽可以讓皇上將哀家唯一的兒子送去邊疆,那裏正在打仗,要是傷到吾兒怎麽辦?”孟太後的威嚴不是裝的,可是一遇到這種事,她的威嚴就變成了哭。

那絲帕是換了一個又一個,都止不住孟太後的眼淚。孟丞相頭疼的看著鳳位上的姐姐,頗為揪心,他該怎麽解釋,皇上有些想法是他不能阻止的。

哭了半會兒,眼淚還未擦幹,孟太後又接著說道:“哀家知道弟弟想要為孟家出頭,可是哀家就只有華兒和香兒,香兒已經不見,你不能讓華兒也離開哀家身邊,弟弟,我求求你,你去求皇上,讓他換個人去做那個遠征大將軍,烏家不是將軍世家嗎,叫姓烏的去啊,為什麽偏偏要華兒去,華兒什麽都不會,難道要我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孟丞相偏頭痛的看著孟太後,勸慰道:“太後,華兒不會有危險,那塔努部多兒的人與我合謀,只需要將烏雲殺死,奪得他身上的虎符,我就可安枕無憂的坐上皇位,華兒那邊,我只需要修書一封,叫他們看著動手就好。”

“那刀劍無眼,要是華兒被烏家拉出去當擋箭牌,就算你修書十封都沒有用。”孟太後對子女身上發生的事還是很固執的,她覺得只有在自己的羽翼下,她的子女才最為安全,所以香香和裴名華也就一直活在她的羽翼下,任她擺布。

孟丞相有些為難,他清楚皇上為何將裴名華派到邊疆,但是阻止不了,因為皇上說了句:“朕登基已有數年,但朕的皇弟卻無一官半職,此次國難當頭,匹夫都有責,那朕更是有責,但國事繁忙,朕不能趕往前線,朕深表痛心,所以,朕決定派朕的皇弟去邊疆,做遠征大將軍,耀元豐之威,也是是替朕禦駕親征,等皇弟凱旋歸來,朕一定會有厚賞。”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作為丞相,他能阻止?就算阻止,那也是大不敬之罪,很可能滿門抄斬的。所以別看這皇上一副閑雲野鶴、無欲無求的姿態,偶爾做出的決定往往讓他左右為難,甚至阻擋了他做事的進程。

“太後,盡可放心,這三皇子去往邊疆,肯定無礙。”

“什麽叫做無礙,要是有礙了怎麽辦,哀家為了弟弟在後宮日夜操勞,可是弟弟連這點事都做不到,真的是太傷哀家的心。”孟太後瞬間不哭了,並且言辭的逼進,讓人知道她現在很生氣,非常非常的生氣。

孟丞相也惱了,今日早朝被皇上陰了一把,本來就很煩躁,這剛下早朝,就要來後宮聽太後的怒吼,怎能讓他不惱,於是,他也吼道:“姐姐,你就是太過溺愛香香跟名華,才會成這樣,要是香香和名華有皇上一半的精明,這皇位早就是他們的了,用得著現在受皇上的氣,還有晨兒,眼見皇位就擺在眼前,就差坐上去了,莫名其妙的在朝堂上吊自殺,你生的孩子每一個是成器的東西。”

“……你,你說什麽,他們不成器,你的女兒就成器了,喜歡皇上,哼!連烏家那沒教養的丫頭都懷了皇嗣,嬌嬋連龍床都沒爬上去過,你有什麽資格說哀家的三個孩子。”

兩方對持,各不相讓,不知過了多久,劈裏啪啦的,孟太後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香兒到現在都不知道蹤跡,華兒又要離開哀家身邊,哀家心裏真的好難受,哀家不是故意的。”

孟丞相也知道自己說的太過火,只能嘆口氣道:“姐姐,香兒已經再派人找了,我保證華兒去邊疆沒事,這總可以了吧!”

孟太後又換了一方帕子,抽抽搭搭的說道:“但願如此吧!”

孟丞相無助的搖了搖頭。

秋中,正午的陽光還是很燦爛,不過就算再燦爛,也照不回夏日的生機勃勃。

蒲草殿內的蒲草漸漸枯黃,到處都有一股腐朽的氣息,唯有一抹翠綠躺在搖椅上,呆呆的看著某一處,一動不動。

當裴名華來告別,看到這副場景時,猛然間就想到了一句詩,並且當場念了出來:“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一動不動的人眼睛眨了一下,輕聲問道:“何意?”

裴名華笑笑,折斷一根蒲草桿子叼在嘴中,便朝著烏純純的搖椅邊走過去,席地而坐,同樣也是看著正前方道:“曾經也是這個時節,那時我大概三四歲,剛開始玩蹴鞠,不小心將蹴鞠踢了進來,然後見到一個人,她也是像你這樣孤零零的坐在這裏,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不過那時他穿著鮮紅的衣服,你穿的是一身翠綠罷了。”

“……宓妃!”

“不是,那時宓妃早已經死了。”

烏純純狐疑的扭頭,楞了半響才說道:“難道是冰妃。”

裴名華莞爾一笑,緩緩道:“在我記憶中確實有個冰妃,不過她並不住這裏。”

烏純純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她自己的祖宗她都認不全,更何況是先皇的妃子,有印象的也就這麽兩個而已。

裴名華見狀,有些寂寞的笑開,他兄弟般的拍了拍烏純純的肩膀,然後說道:“其實這人很好猜,這後宮,能穿鮮紅色衣服的唯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了。而那時成為皇後的,只有我的母後,孟太後!”

烏純純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孟太後也會孤零零的,簡直不可思議,想想現在的孟太後,走哪不都十個八個的奴才跟著,就連睡覺,還得一群人服侍。

裴名華也知道烏純純在驚訝什麽,不過事實就是如此,“你別看現在的額娘是這個樣子,但是她對我跟香香還有大哥都是頂好的,後宮,就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你有皇兄的喜歡,所以你感覺不出來,但是先皇在的時候,這個地方就是……坊間說的‘鬥雞場’,一旦失敗,就會身敗名裂,從此消失在皇上的花名冊中,後宮妃子三千,從沒有皇帝做到‘一瓢飲’,皇兄是個例外,所以你是幸福的。”

烏純純張開了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問了句:“那你知道當時她在想什麽嗎?”

“不知,不過我想母後也曾如你一般單純,善良,只是因為某些事改變了她的初衷,讓她變成現在這邊貪念權利,甚至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你……知道孟太後做的事?”烏純純問完,又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廢話,裴名華曾經也想做皇帝,還要求她與他結盟,夢太後的事,他肯定也是知曉的。

裴名華沒有回答,靜了半刻,他才擡眼認真的看著烏純純,且說道:“純純,我知道額娘做了很多對不起朝廷,對不起你的事情,並且我還知道,我去了邊疆……回來時,可能就只能站在皇陵處看她一眼,身為兒子我這樣做很不孝,但是身為皇子,我無可奈何,但是我求你一件事,你是我兄弟,你是我結盟的夥伴,我求你一件事……”

烏純純看著裴名華隱忍的眼淚,不忍的將頭扭到了一邊,道:“你說?”

“求你讓我母後死時,痛快點。”

“……好。”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烏純純看到一顆水珠滴落在石子上,瞬間沾濕了石頭,不過現在艷陽高照,怎麽可能是雨水,太陽雨還差不多……

遠征將軍的大隊在三日後啟程,這三日,裴名華留在後宮之中,乖巧的陪了孟太後三日,直到第三天的最後一晚才回自己的府邸。

也就是在這一晚,樂樂悄然的醒了。

發了好些天的高燒,嘴中確一直夢囈著,叫喚著‘爺’。烏純純看了難受,索性也就不敢看了,她怕自己失控。

孔大娘和幾個奴才每天輪流照看,孟太醫更是被烏純純‘綁’在了蒲草殿,生怕樂樂有個什麽閃失,禦醫不在身邊。

這樣連番幾日的不眠不休,連零一他們這些銅皮鐵骨的漢子都吃不消,更何況是一個年邁的大娘,所以烏純純強烈的要求他們去休息,自己親自伺候一晚上,也就是這一晚上,樂樂就在烏純純深情的守望下醒了。

#####作者有話說:其實這一章我好想取名叫‘一滴太陽雨’,不過想想太文藝了,實在不符合我的逗比風格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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