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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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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火葬場

明知言意識到陸懷璟一臉期待地看向自己, 不由得有些想笑。

可能是他們兩個人敵對太久了,成了最了解彼此的人,導致陸懷璟在他報覆人能力這方面格外信任。

他只能低聲道:“之前俞漸離如何回答你的, 你怎麽回答他就是了。”

這時,那艘畫舫的男子正得意,大笑著回答他:“陸小少爺, 隨意的一句話而已,你急什麽啊?”

陸懷璟有些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將俞漸離的話還原, 但是罵人這方面不會怯場,當即回答:“聽聞雍容夫人當年也是頗有美名, 可是京裏出了名的大美人, 你怎麽看慣了雍容夫人還來此處看花魁?”

此人陸懷璟認識,他們之前還有些矛盾。

說起來這位不是很出名, 出名的是他的母親, 曾經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婚後還被譽為雍容夫人。

只可惜她嫁的夫君不求上進, 帶著家裏沒落了些, 兒子也不學無術。

那人一聽陸懷璟的話就急了:“你提我娘做什麽?這種風塵女子能和我娘相比嗎?!”

“呀!隨意一句話而已,你怎麽急了?再說……各花入各眼,這花魁的舞姿如此……漂亮, 定然是從小學習的,這是旁人都不及的。人和人各有不同,不該拿來比較,你覺得呢?”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還沒有貶低花魁,格局很大, 也算是壓制住了對面。

那人氣急,竟也反駁不出什麽來。

之前失態的是陸懷璟,現在丟人的卻是那一位了。

如果真的像那一位說的那樣,只是隨口一句沒有惡意的話,為什麽反過來說他,他會如此生氣。

顯然他最知道其中深意,他是故意說的。

那邊吃癟,還引來了不少嘲笑的聲音,更是讓他們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

陸懷璟得意不已,甚至想著,以後應該多聽俞漸離和明知言說話,罵人的話語都升華了不少。

那邊安靜下來,七皇子繼續有條不紊地加價。

明知言往後退了一步,到了不引人矚目的位置。

陸懷璟起初還在看競價,卻被明知言拉了拉衣袖,他才後知後覺地退到了他身邊。

“那個人旁邊的兩艘畫舫你註意一下,你派人過去,讓他們同時朝著分流轉船頭。”明知言低聲道。

“啊?”陸懷璟是一個使壞都跟不上趟的人。

明知言沒耐心解釋,只能說:“照做就行了。”

陸懷璟聽不懂,但是聽話,做這種壞事還有種興奮感,很快地張羅了起來。

競價還沒結束,之前叫囂的那一邊就出現了混亂。

今日風大,天陰卻未落雨。

在那幾艘畫舫旁有一處支流,兩條畫舫悄無聲息地轉了船頭,迫使那艘畫舫進入了水流湍急的區域,加上被夾擊,船身被架起來一瞬又落下,引起劇烈搖晃。

那艘畫舫上的幾人驚慌大叫著求救,畫舫內的東西也被河水席卷。

好在畫舫足夠穩當,並沒有翻船,卻還是讓站在船板上的兩人墜入河中。

好在他們很快被流景樓早早就安排好的精通水性的人救了上來,卻也是狼狽至極。

陸懷璟看得目瞪口呆,許久後才回神。

他就知道,明知言可不是回罵兩句就能善罷甘休的人。

也因為這個小插曲,競拍暫時停止,花魁也進入船內短暫休息。

陸懷璟站在了明知言身邊,小聲感嘆:“如果不和你為敵,和你一起對付別人還是不錯的,但是我們倆為敵的話……”

“你不招惹我,我也懶得理你。”明知言回答得清冷。

“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明知言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嗎?”

陸懷璟被問住了,許久沒有回答。

就在明知言打算回船艙時,陸懷璟才憋出來一句:“也不是特別無理取鬧。”

“哦。”

“……”陸懷璟果然很討厭旁人對他態度冷淡,難怪他會對俞漸離印象好,俞漸離就不會用一個“哦”字敷衍他。

明知言居然還問得出:“瞪我做什麽?”

“你和俞漸離是朋友,你怎麽這麽討人厭?”

“我需要得到你的喜歡嗎?”

“剛才合作得愉快,現在散了。”陸懷璟說完甩開他,首先進入船艙。

陸懷璟走進船艙,俞漸離已經準備好了茶水,遞到了他手裏:“來來來,舌戰群儒也累了,喝口茶。”

陸懷璟很吃這一套,喝了一口茶後又朝明知言嚷嚷:“你看看人家!”

俞漸離也給明知言遞了一杯茶:“謝謝你,又勞煩你給我出頭了。”

“沒事。”對俞漸離說話,明知言的語氣明顯柔和了不少,前後的態度差別十分分明。

太子一直看著這邊,眼底有著笑意:“你們幾個也是有趣。”

明知言行禮道歉:“吵到您了。”

“無妨,我看得津津有味。”

等了一刻鐘的時間,外面的船只都調整到了安全的位置,花魁再次出現跳了另外一支舞。

競價再次開始。

眼看著價格到了最後揭曉的時刻,眾人又聚到了前方,太子和陸懷清也站在簾子內一直瞧著。

得了空閑,紀硯白才低聲問俞漸離:“他們這般算計旁人,你還給他們送茶?”

“他們是為了給我出頭才會如此去做,我怎麽能在他們做出努力後潑冷水?我自然要領情,不然就是不識好歹了。”俞漸離回答完,看向他,“就連你也是,你幫我的方法也不算穩妥,但是我感激你。”

紀硯白想到他說的應該是宋筠望的事情,於是點了點頭。

這時俞漸離又小聲說了一句:“但其實不用。”

紀硯白是習武之人,耳力極佳,在這種嘈雜的環境裏也聽得清,於是探尋地垂下眼眸去看他。

他努了努鼻子:“每次都要想該如何報答你們,好難啊,真的是絞盡腦汁。”

“也不是一定要報答。”

“可是虧欠著心裏總是惦記,就好像我還欠你一頓飯呢,至今還沒有機會請。”

紀硯白看著他很苦惱似的表情,稍有動容,又很快恢覆:“無妨,不急。”

“我急呀,等我做完花燈,記得給我一個機會。”

紀硯白也難得柔聲回答:“好。”

似乎看到俞漸離真誠的眼神,誰都無法拒絕。

此時外面的價格已經競爭到了一千兩。

這驚人的數字讓俞漸離久久不能回神,這是要給流景樓搬去一座銀子做的小假山嗎?

現在又是什麽詭異的劇情?

主角攻在競拍見花魁的機會,主角受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這兩個人一點火花都沒擦出來嗎?

陸懷璟這個男二更是立場不明,只顧著看熱鬧,都沒多餘理會七皇子。

後期的出價,每一次都要久一些,顯然已經過高,讓他們產生了猶豫,只有他們這裏毫不猶豫。

最終,七皇子以一千一百兩的價格,拍下了花魁夜見的資格。

陸懷璟驚喜不已,站在船頭等待,其他所有的畫舫都能看到他明媚又燦爛的笑臉。

還有些人竊竊私語,似乎是好奇他怎麽會和明知言聚在一起,旁邊那個眼生的俊朗男人又是誰?

“他不是和明知言勢不兩立嗎?”

“明知言如今歸順太子了,他們的關系也因為同在馬球隊練習緩和了不少。”

“就算如此,他們兩個人能成為朋友也是稀奇。”

“嗐!還不是因為出現了一個俞漸離?”

似乎想到提起俞漸離,恐怕會招惹那幾位,那人很快閉了嘴,反而引得其他人更好奇了。

這俞漸離究竟何許人也?

居然能夠得到柳映橋的賞識,還能和陸懷璟、明知言同時成為朋友,還讓這兩個人握手言和?

不過是落魄人家沒有什麽背景的長子,居然有這般能耐?

聽方才的琴音倒是真的有些能耐,僅僅是靠這個嗎?

他們的好奇心很快被那邊的動靜轉移,因為花魁下了游船,進入了小船上,不久後就要去往陸懷璟所在的畫舫了。

就算是表演已經結束,還是有侍女幫花魁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畫著山水,傘四周垂著白紗珠簾。

透過白紗珠簾,能夠看到花魁朦朧的身影,僅僅是姿態與身形,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花魁過來後,有小廝傳話:“請問是哪位貴人拍下的夜見,我們小姐只能見其一人。”

雖然早有猜測,但是真的聽到還是難免讓人心中失落。

他們似乎都想著,應該由太子來見,卻聽花魁在身後說道:“無妨,非婉在游船上便聽到陸小公子對我的看法,讓我很是感動,今日得諸位賞識,能夠與諸位相見,是非婉的榮幸。”

非婉說著,由侍女扶著上了他們的畫舫,上來後施施然朝著他們行禮。

眾人都承了這一禮,陸懷璟有些慚愧,道:“其實這一開始是俞漸離的說法,我只是轉達了而已。”

“哦?”非婉輕笑,走到船艙前掀開紗簾走進來,似乎一眼就鎖定了哪一個人是俞漸離。

她進來後便走出了傘遮擋的範圍,身著一襲紅衣,曼妙的身材被緊緊包裹,那呼之欲出的還是分外晃眼。

她走到了俞漸離的身前,對著他笑得妖嬈:“俞漸離,我對你早有聽聞,今日得見果然是個長得俊俏的,我瞧著都心中悸動呢。”

俞漸離只覺得,非婉身上的香氣直撲他的面門,她還靠得這般近,那張精致的臉如同放肆開放的芍藥,濃烈得美,給予他視覺沖擊。

果然是個美人,他的心中這般想著。

同時有種被非婉調戲了的感覺,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接著謙虛道:“你謬讚了。”

非婉打了一個響指,很快有人送來好酒好菜。

一艘艘小船齊齊朝著他們的畫舫匯聚,都是花魁夜見的布置。

在非婉進入船艙後,其餘幾個人也紛紛落座。

非婉從他們幾個人落座的位置,就能分辨出幾個人的身份誰更尊貴。

似乎對太子身份更尊貴有所猜測,卻也沒有變得另眼相待,而是親自為他們布菜,依次斟酒。

期間,非婉又提及了俞漸離的琴聲:“我在游船上便聽到了俞公子撫琴,當時我不能露面,但是著實被驚艷到了。”

她說著伸手,身邊的侍女很是懂事地遞來了琵琶:“非婉也懂些音律,不知能否有幸與俞公子合奏一曲?”

“哦……可以。”俞漸離回答,他正好也不想飲酒。

他說著起身,規規矩矩地坐在了琴前,又問:“可有譜子?”

“有啊!”非婉的侍女立即給他送去了琴譜。

俞漸離拿在手中研究起來,似乎怕自己練習會打擾其他人,便只是手指在琴上空虛浮地動了動,並未發出聲音。

誰知一擡頭,就看到非婉拄著臉看著他,感嘆道:“你學得好快呀!果然國子監的監生就是聰明。”

顯然非婉是精通音律的人,僅僅通過俞漸離練習時手指的動作,就能看出他練習的進度。

俞漸離被誇讚得有些慌張,似乎很想提醒她,真正的貴人都在那一邊,你別盯著我呀!

誰知,俞漸離呆楞了一瞬,陸懷璟反而急了:“俞漸離你臉紅什麽?!你看她什麽眼神呀!你都沒這麽看過我,我沒她好看嗎?”

“你、你突然比這個做什麽?”俞漸離更慌張了。

“煩死了!”陸懷璟居然當眾鬧起脾氣來。

非婉見這個場面也不尷尬,反而爽朗地笑:“陸小公子真是和傳聞中一樣真性情,我聽聞呀,你一直是國子監內的美男子,今日得見方知讀書人的眼光是真的不錯。”

“……”陸懷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哄好了。

俞漸離暗暗松了一口氣,他最近的日子啊,真是隨地大小火葬場,每次都是沖著他來的。

他每一次都被折磨得頭皮發麻。

他想回國子監號房了,他後悔來看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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