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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呂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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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呂君期

觀星臺屬於下寬上窄的設計, 呈覆鬥狀,分為內外兩個樓梯,都能到達頂端。

許是怕旁人看到他們, 他們特意帶俞漸離走的內部的樓梯。

觀星臺北壁有一處凹槽,延伸至地面向北平鋪石圭,用來觀測日影長短。

在司天臺看來, 這是一種丈量的尺。

他上到觀星臺後,三個人並肩坐在了觀星室的墻壁邊, 躲在了最隱蔽的位置,一同擡頭去看天空。

考司天臺還有一個硬性的要求, 就是視力要好, 並且不能夜盲。

像是近視加散光的,連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畢竟觀察星空看著星星都模糊或者炸著金芒的, 如何觀星?

他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高處觀看星空, 研究星象。

呂君期盤腿坐在地面上, 看一會兒天空,還要活動一下脖子,跟俞漸離憂愁道:“我本來也是很喜歡司天臺的, 實不相瞞……”

明明只有三個人,他還是故意壓低了聲音:“我隔壁院子的爺爺曾是個道士,並非全真,年齡到了也可以娶妻生子,所以我從小懂一點這個, 我這才能順利考進來。可真的考進來了,又覺得不對勁了。”

“怎麽?”俞漸離問他。

“我本以為來了這裏可以推算很多東西, 結果真的來了,卻仿佛每日都在對表。

“也就是我們觀察到了某種天象,再去查詢前輩留下的書籍對照的內容,抄書呈報。過一段時間看看是否應驗了,應驗了就應驗了,沒應驗也無所謂。這讓我覺得,我可有可無,有之前的那些書就行,識字、能擡頭看到星辰就可以在司天臺幹了。”

這一回俞漸離更懂司天臺學子的松弛感了。

這裏只有入學考試時是最嚴格的,之後沒有什麽競爭壓力,熬資歷即可。

真的來了一陣子後,就發現需要學習的內容似乎也不多,學不會也無所謂,按照流程按部就班即可,便更加的輕松了。

也難怪後來這個部門蛀蟲最多,沒些關系都進不來。

呂君期則是實現了夢想後不久,卻發現這裏和理想的司天臺並不一樣,陷入了迷茫。

這個時候他遇到了俞漸離,就算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還是會繼續學習,竟然被觸動。

看似是他想偷偷教俞漸離點什麽,其實也是他想和俞漸離聊一聊,說不定會讓自己有所解惑。

俞漸離似乎能懂他:“考進來的時候是雄心壯志,想著日後定然能研究出浩瀚星辰中隱藏的秘密,沒想到真的來了司天臺,卻只是完成籠統的流程?”

“沒錯,在這裏還不如我隔壁爺爺呢,還能幹點實事,雖然就是幫人算算命,看看風水,也好過在這裏每日對照表格。”

他說著,擡手指了指身邊的韓遇:“他是我在司天臺遇到的,難得還在刻苦學習,且真的有些天賦的。一些我看不懂的,想不明白的,他都能推算出來。”

俞漸離在此刻想到了明知言:“所以你們二人也算是志同道合。”

呂君期再次嘆息:“有時想不通,究竟是你們這些國子監學子好一些,還是我們好一些。”

“不要比較,自己選擇的,就是最好的。而且,這裏按部就班,也不耽誤你繼續學習。你想想看,你在最好的學習環境,這裏還有蔔博士,你學你的,堅持你自己的理想,在乎周圍做什麽。花會因為周圍長滿野草,也覺得自己是野草,從而不再綻放嗎?”

“那你呢?”呂君期問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命數如此了,為何還要努力?你明明可以就此享受,能快樂一日是一日。”

“我一向奉承不虛此行的想法,既然已經如此,就接受現狀,竭盡可能將現在的處境改成最好的狀態,這樣就無憾了。”

“可想到奮鬥到一半還沒有成果,你就有可能會離世,你不會沒有鬥志嗎?”

“不會呀,我只會想,萬一活到了最後幾天了,卻開始後悔,哎呀,是不是當時加把勁兒,就能來得及了?”

呂君期試圖理解俞漸離的思路,最後還是情不自禁地感嘆:“你的心態真好,我恐怕做不到。”

“這……也是無可奈何。”

呂君期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了。

確實是無可奈何。

俞漸離穿書前也是天之驕子,他的家庭註定他出生就不一般,他所處的環境是最有學習氛圍的地方,他的家庭成員都能助他一臂之力。

而他卻有無法治愈的疾病。

他只能豁達。

後來他開始感謝自己穿書前的經歷,不然穿到這個角色身上,沒有他之前磨練出來的內心,還真堅持不下去。

他的想法一直很簡單,就是要開心,每一天都要開心,不去和那些認知低下的人計較,不然只會被沾上泥汙。

只有遠離內耗,每一天都很開朗的人才能獲得成功。

就像今日一樣,他因為心思豁達,才能認識了呂君期。

“不聊這些了!”呂君期一拍大腿,轉移了話題,“我教你一些你以前不知道的,蔔博士不會告訴你的東西,我自己也當是覆習了。”

呂君期很會挑重點,還會結合今日的星象給俞漸離實際講解。

旁邊還有韓遇補充,雖然話不多,說的卻都是重點,算是點睛之筆。

讓他們二人驚訝的是,俞漸離一點就透,還能舉一反三。

到了後半段,還能就今天說的這些知識點,和他們交流一二。

他們在觀星臺停留了一個半時辰,俞漸離覺得自己受益匪淺。

只講精華內容,還是跟同樣對天象感興趣的人交流,果然要比統一學習更容易找到精髓。

回到號房,他並未立即入睡,而是取出筆墨,在走廊有燈火的地方,將今日的內容重點記錄下來。

為了不被發現他偷學,影響到呂君期和韓遇,他寫完之後特意疊好,放進了自己的衣袖袋子裏,隨身攜帶。

*

翌日。

果然像呂君期說的那樣,司天臺開始教給他們一些淺顯的東西。

今日的學習內容是:通過各種跡象預測天氣。

其實這也是很實用的內容,可對俞漸離來說有些太淺顯了,他都知道。

午間休息,他快步走出支堂,老遠就看到呂君期朝著他招手,他快步走過去。

呂君期笑瞇瞇地問他:“今日如何?”

“果然學了順口溜。”

呂君期大笑:“我就知道。”

二人說話間朝著饌堂走時,看到臺階處聚集了很多人,他們也跟著看過去。

俞漸離本是想著跟著看熱鬧,沒想到居然看到了紀硯白。

“此人器宇不凡吶!”呂君期看到紀硯白的一瞬間,便感嘆了一句。

“怎麽說?”回答完,俞漸離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捧哏的。

“鼻高隆寬厚,財運好,事業旺。有龍角骨,為人果斷,敢於冒險。最厲害的是他有將軍骨!這乃是大將之材。”

誰知身邊的人聽了,嘲諷了他:“你是知道他是小國舅爺才這般說的吧?你在這裏巴結人家可聽不到。再說了,人家什麽身份,聽你兩句漂亮話也不會欣賞你。”

“你看不出來他的面相不成?”呂君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都是司天臺的,你可別在國子監的監生面前丟了人。”

那人一陣心虛,面上不服,卻沒再說什麽。

呂君期確實不認識紀硯白,帶著俞漸離到了一邊,才問:“他是國公府的?難怪了……這面相就不一般,想來命格也是厲害的。”

“嗯,他的確很厲害,你可能看出他命運多舛?”

“沒吧……”呂君期還真的仔細端量起來,“國公府的小國舅爺,想命運坎坷都難。”

沒承想,看著看著,他竟然被紀硯白目光掃過。

不認識紀硯白的人,都會覺得此人太過淩厲,有著戰場上帶回來的殺伐之氣。這般被他目光掃過,呂君期下意識伸手握住了俞漸離的手臂。

這一回,似乎更吸引紀硯白的目光了,還引得紀硯白打量了他幾眼。

呂君期嚇得大氣不敢喘,好在他聽到了俞漸離的安慰:“別怕,紀硯白不亂打人。”

“你說他是不是聽到我們議論他了?”

“離得這麽遠,他聽不到的,應該只是隨便看看。”

“也是……”在紀硯白收回目光,跟隨蔔博士離開後,呂君期終於恢覆了過來,“我們還是吃飯去吧。”

俞漸離跟著他一起去吃了午飯,接著說想一個人逛一逛,便隨著人流的議論,找到了紀硯白等人去的方向。

他剛出現不久黃啟就發現了他,耳語告訴了紀硯白。

不久後紀硯白便帶著黃啟和曇回來尋他。

“你怎麽也來了司天臺?”俞漸離躲在回廊的柱子後面,很是小聲地問他,生怕被人發現。

“軍師曾是司天臺的,當初是我父親親自要人,司天臺才放人。現在軍師年紀大了,想收一個徒弟,司天臺自然不願意將悟性好的讓出來,只有我親自過來才給幾分薄面,願意和我聊一聊。”

這還真是俞漸離不知道的:“軍師當年一定是非常優秀的吧?”

“嗯,被我父親要走了之後,司天監還好幾次去跟我父親要人,我父親撒潑耍賴才將人留下。”

俞漸離聽得想笑:“國公爺撒潑耍賴,還真是難以想象。”

“軍中珍惜人才,所以我才說我父親也許也會重視你。”

“其實剛才在我身邊的那個呂君期不錯,他也想幹些實事,你可以試著考慮。”

俞漸離也知道,韓遇其實更優秀。

可韓遇家裏世代都在司天臺,知道皇家機密,司天臺定然不會放人。而且韓遇的性格多少有些優柔寡斷,不適合在軍中謀事。

相比較之下,呂君期更加合適。

想起剛才的人,紀硯白先是思忖片刻,才問:“他是你新結交的朋友?”

“嗯,性格不錯,人也單純,還有著一腔熱情。不過你們不用著急,可以讓他再在司天臺學習兩年實用的知識再要走,這樣軍師也好教一些。”

“可兩年後,他如果真的十分優秀,司天臺還會放人嗎?”

“你可以提前去和他聊聊看,看看他的想法,然後這兩年內你們私底下聯系,讓他表現得不是很優秀,甚至闖下什麽小的禍事,司天臺也許就不會按著人不放了。”

黃啟在一邊旁聽,忍不住感嘆:“臥薪嘗膽兩年啊!還是留在這裏偷師,給我們軍師省事。”

俞漸離點頭。

黃啟不免感嘆:“果然,讀書人都壞得很。”

俞漸離指著黃啟跟紀硯白告狀:“他罵我。”

“我罰他。”

黃啟瞬間閉了嘴。

紀硯白顯然來是來了,卻沒有什麽目標,此刻俞漸離推薦了,他也打算去見見呂君期本人,私底下聊一聊。

之後再帶去給軍師親自看看,選不選他還得軍師決定。

“好,我親自去見他。”紀硯白做出了決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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