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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人間(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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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人間(三合一)

小鎮另一個方向。

白光糾纏在每一個縫隙, 極致的白和黑一樣,都會剝奪人的視覺。不同於周祁安那裏的山崩地裂,這裏如同一片靜謐的雪原。

大學生正跟著沈知屹, 行走在這方幽靜的文物世界中。

他們正在參觀的文物是仿真玉稻米。

按照計劃,釋放出厲鬼前,所有人先一步使用降低存在感的道具,避免被厲鬼立刻鎖定。

隨後眾人以最快速度下山, 抓住整個默鎮陷入混亂的時機,開始扮演魚餌的角色,引出藏在小鎮裏的其他捕鯨者協會成員。

由於大學生實力一般,便一直和沈知屹在一起活動。

在沿著一處街道逃竄時, 兩人被強行拉進文物世界。

“沈哥……”大學生喉頭一動, 憑著感覺說:“南邊吧。”

不久前,沈知屹讓他隨意選個方向。

藏在這個文物世界裏的怪物是一只雪女, 已經被沈知屹打到半死, 對方最後放跑了怪物。

大學生清楚原因。

不放走怪物,就會立刻被傳送出文物世界,沒有辦法找到文物世界的核心。

沿著南邊走了一段距離後, 沈知屹忽然腳步一頓, 他掀起眼皮,陰冷的目光鎖定了蛛網上一動不動的黑點。

大學生連忙跟著看去, 手擋在眼前遮蔽白芒,瞇著看過去。

“好像……不是蜘蛛。”

在他開口前, 一道陰影已經先一步游走到了上方。

遠處, 重傷藏起來的雪女見外來者停在一處不動, 暗道不妙,顧不得太多, 倩影像是一陣搖曳蕩漾的風,直接飄了過來。

然而雪女的速度和影子的行動力完全在兩個級別。

黑影只是輕輕一抓,連同用來隱藏玉稻米的蛛網一並被黑暗吞噬,伴隨哢嚓一下蚊子似的輕響,玉稻米被無情粉碎,玉末散落下來,再也無法恢覆如初。

前方傳來了雪女的尖叫聲,整片區域的白晝就像是先前碎裂的玉稻米,開始四分五裂。

“你已成功參觀展品--仿真玉稻米。”

系統提示音傳來的一刻,大學生激動之餘保持高度警惕,誰也不知道小鎮現在是什麽情況,厲鬼有沒有被解決。

從離開文物世界到意識徹底回歸,還要個幾秒鐘。

大學生重新站穩時,一股熱流直接噴到臉頰上,他下意識伸手一摸,才恢覆的視線裏滿手的黏膩感。

他差點驚叫出聲。

下一秒,當發現血的源頭來自把他們拉去文物世界的協會成員,大學生秒收聲。

對面的人半跪在地上,喉嚨破了個口子,呆呆註視著眼前那張冷酷的面容。

沈知屹出來後沒有任何意識歸攏的過程,直接伸手了結了這名捕鯨者協會的成員。

下殺手時,他甚至看都沒有看一眼殺戮目標,而是一直在望著南側那邊的天空。

厚重的烏雲在那裏形成一個漩渦,大量不自然的陰氣攪動在裏面,絞肉機似的高速轉動中,空間被分割成了好幾份。

……祁安用了【萬能門卡】。

大學生這時也註意到了那邊的情況。

哪裏有壯觀的景象,哪裏就有周祁安。

這是大學生總結的規律之一,他幾乎可以認定那獨特的景觀和周哥有關。

然而當他想要過去的時候,發現沈知屹並沒有行動。

沈知屹只派了影子過去小鎮南側守著,情況不對時,由影子強行帶周祁安離開。

與此同時,沈知屹過長的指節動了動,先前死去成員的血水在地上有規律地流淌,重新組合成幾個字:

先找其他人,去日昳館。

大學生詫異。

去那裏做什麽?

當他想要進一步詢問原因時,被男人眼底的陰霾驚了一下。圍繞在後者周圍的溫度都比平時低很多,灰白色的眼眸下,透著幾分壓抑。

顯然,這個決定並非出自沈知屹本心,甚至讓他有些心情極差。

大學生咽了下口水,能左右沈知屹決定的只有周哥。

所以,對方現在是要做一件他自己並不想做,但是周哥需要他做的事情嗎?

————

攝魂鈴的文物世界。

周祁安使用萬能門卡的瞬間,整個世界陡然安靜了下來,末日傾塌時的恐怖動靜,全部被阻擋在無形的屏障外。

天空中一直偷窺的那只眼睛,似乎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神秘的白色霧氣澎湃在世界內。

陸肄遠內心湧現出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連續疊加的兩個文物,讓他可以站在上帝視角內視裏面一切發生的事情。看著周祁安在末日下煎熬,這種感覺深深愉悅到了他。

直至意識到對方開始拖延時間,才滋生出微妙的不安。

只是如今的場景,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怎麽會……”

陸肄遠清楚感覺到有什麽在強行插進他的文物世界。

一扇白色的門,最終莫名其妙地降臨了。

鎦金銅扣的封印能力有限,在吞噬一個文物的前提下,又多了一扇門,似乎還不止一扇……千層餅似的層層累加在這裏。

無法形容的疼和擠壓感,帶來窒息的錯覺,陸肄遠甚至無法再做到窺視內層世界,一雙眼睛充斥著血絲。就像是一只偷吃了太多生米的老鼠,雙目凸出,幾乎要掉下來。

他開始強行嘗試利用文物世界的意志驅逐出這扇門。

然而猶如稻草填滿縫隙,充盈的陰氣亦或是其他一些無法形容的東西,還在不斷累加,沖脹他的五臟六腑。

周祁安到底做了什麽!

“噗——”胸口一窒,一口鮮血從喉嚨中湧出,就連文物世界外參觀時靜止不動的軀體,都跟著微微一顫。

下方。

陣陣刺骨的陰風不斷從門縫中鉆出,周祁安伸手去觸碰門的瞬間,整扇門詭異變成了血紅色。

系統提示冷冰冰地降臨:

【你已成功激活萬能門卡】

陰風濃重到像是粘稠的陰影,周祁安的手掌幾乎黏在了門上。無數負面情緒順著陰影侵襲而來,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似乎下一刻就會溶解在黑暗中。

推門。

周祁安不再遲疑,順著這股拉扯感,一鼓作氣用力推門。

尖叫聲,咒罵聲,狂笑聲……門開的瞬間,各種混亂的怪音全部湧出來,耳膜幾乎要破裂。

系統給提示音再度響起:

【逃生通道已開啟】

【逃生倒計時:00:10:00】

【請在十分鐘內,跑出通道,萬能門卡,將助力你回到人間】

陰風大作,周祁安身子還沒完全擠進門,只能用手擋著面前冰涼的寒風,強行一步步往前邁步。

萬能門卡的介紹本身也沒有多吉利:沾染了無盡怨念的門卡,激活後,生存率高達百分之零點一。

“你還叫什麽萬能門卡?”

改名萬能咒骨吧。

死亡咒骨那點致死率在萬能門卡面前,都不夠看的。

硬著頭皮一路朝前,終於,猛烈的陰風消失,好不容易看清面前的世界時,周祁安面色有一瞬間的僵硬。

“這是……”

前方是繁華的市中心,遠處還有公園,廣場。

然而再往前一些,是一棟棺材一樣板正的矩形大廈。冷清感和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格格不入,十幾層的高樓,被燒得只剩下一副空架子。

……金祥大廈。

如今的金祥大廈就像是一只坦露骸骨的鋼鐵怪物。

【逃生倒計時:00:09:40s】

周祁安心中突然生出種不妙的預感,所謂的逃生通道,該不會是設在這片大世界地圖中,讓自己找?

這個世界明顯也很不正常,什麽都有,就是沒有人。

如同一座繁華的死城。

倒計時不斷走著,周祁安微微皺了下眉。

女病人在萬能門卡的芯片中錄入了他的個人數據,一切會不會和之前經歷過的副本世界有關?

時間有限,周祁安只能先去分析擺在明面上的信息,金祥大廈被連燒帶炸,逃生通道不太可能在裏面。

“沾染了無盡怨念的門卡……”

當他嘗試把萬能門卡和自己副本的經歷聯系在一起時,忽然倒吸一口冷氣。

特殊通靈體質的介紹裏,提到和其他通靈之體不同,曾存在過的羈絆,能讓他有概率看到已逝之靈。

“金枝?!”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所有的信息目前都指向一點:自己有可能在這個地圖裏,再次看到金枝。

如果是這樣,她會在哪裏?

金祥大廈被第一個排除,周祁安想到什麽,猛地沖到附近公交車站牌旁。

“三花站,新北汽車站……江都大學南校區……”

江都大學南校區,正是他所處的站點。

沒時間細思太多,周祁安直接朝著金枝最後消失前的方向跑去,邊跑邊註意附近的建築物。

整個世界沒有一個行人可以打聽,但游戲不可能絲毫不留提示。

就這麽搜尋著跑到街對面時,周祁安註意到半空中和落葉同時被風吹起的海報,薄薄的單頁上,社團招新幾個大字十分矚目。

類似的海報不止一張,每隔一段距離,就能在不同地方發現。

梧桐樹下、垃圾桶旁、街道上……

越往前走,溫度越低,周祁安尋找江都大學的時候,一度被凍得發抖。又是一張海報出現,它飄去了馬路對面,周祁安跟著一擡頭,充滿設計感的校匾陡然映入眼底。

江都大學!

門口刻字石旁,正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女生皮膚僵白,一動不動站在那裏,仿佛和周圍萬千死物沒有區別。

周祁安過馬路的腳步放慢了些。

真正見到這道身影時,他目中依舊流露出了一絲驚訝,真的在?

和記憶中不同,眼前的人喪失了鮮活感,以前那個滿腹怨恨的靈魂好歹有著仇恨,期待,遺憾這些基本的情緒。

而眼前的女生更像是一具慘白的木偶,僅剩著的一點本能,或者說是執念讓她守在這裏。

“金枝。”周祁安嘗試叫了遍她的名字

女生毫無回應。

當他第二遍要開口時,那只僵硬的胳膊突然伸了過來。

周祁安猶豫了一下,沒有躲開。

很疼。

並非對方做出了什麽傷害性舉動,而是抓過來的掌心冰冷無比。冷氣透過皮膚表層,渾身血液都有種涼透的感覺。

毫無預兆的,金枝突然跑了起來,周祁安咬著牙,強行邁開骨頭都要凍成渣子的老寒腿,跟著她跑。

被拉著不知道跑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很短暫,每邁一步給身體帶來的負擔模糊了時間概念,周祁安無法集中註意力去看倒計時。

穿過大學內的林蔭小道,冷風刮得眼皮都疼。

終於,金枝停了下來,周祁安由於慣性多跑了一步。前方是一片白色的霧氣,他剛要止步察看,一只慘白的胳膊出現在背後,用力一推。

霧氣薄如紙張,僅僅是一個踉蹌,周祁安就穿了過去,當他再回過頭時,目光一顫。

身後哪裏有什麽樹木學校。

整個世界都是腐爛的,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就像是傳說中的地獄。

金枝站在距離他不足一米的地方,依舊如木偶人一般。

“金……”

在他喊出完整的名字前,金枝已經僵硬地轉過身。

女孩的背影好像和腐爛的世界交融,瘦弱到一陣風都能吹走的身子,轉身重新朝來時路走去。

後方世界變成了黑洞,遂即,周祁安眼前的一切發生新一輪的變化。

空氣潮濕得可以滴出水,耳邊冷不丁傳來了小孩子哇哇的哭聲。遠處是漆黑的山體,潺潺流水聲飄蕩過來,寧靜的山村替代了市中心,像是一副水墨畫,直接在他眼前鋪開。

【倒計時00:07:20】

周祁安忍不住再次看了眼金枝消失的方向,確定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不見。

斂住目光中的覆雜,垂眸之際,一只青紫色的小手突然貼了過來。

“!”

這只手比正常嬰兒的拳頭還要小,壓根沒有辦法展開,進一步看下去,扒在他身上的嬰兒更像是發育不全的胚胎,大概也就是四五個月時的大小,只有最基本的面部形狀。

“哇……”它在不停嚎哭。

周祁安快速掀開衣服看了下,發涼疼痛的皮膚上果然烙印了嬰兒的半個手印。

“我去。”

禍不單行,周祁安下意識要拿出手杖防身時,又一個無比殘酷的事實擺在面前:面板打不開,無論嘗試幾次都不行,所有的裝備無法使用。

失去最基本的倚仗,又被一只鬼嬰扒拉著,周祁安額頭不禁滲出一層薄汗。

他強行定了定神,首先判斷出所處環境……豐水村。

周祁安終於總結出了規律。

這條建立在文物世界和外界世界的逃生通道,似乎正以自己通過的副本世界為節點,而他會在這裏碰到一些有交集的怪物boss。

但為什麽跳過了良夜山莊?

現在山莊已經屬於女主人了,而且女主人還活著,所以荀二沒有出現?照這個推論,稍後他應該也不會經過花古城副本。

鬼嬰的啼哭喚回周祁安的註意力。

看到未成形的嬰兒,周祁安第一反應是牧師,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牧師最後已經降生,不該是這種胚胎狀態。

“聖女的孩子?”周祁安越想越有可能。

聯想到先前金枝的狀態,他大概明白牧師和聖女為什麽沒有出現,這兩位是真的消失了,豐水村滅亡後,牧師和聖女最後一點執念也徹底堙滅,死在一起的結局,似乎讓他們對轉生也沒了想法。

然而聖女肚子裏未成形的孩子,依舊有著活下來的執念。

鬼嬰的啼哭十分駭人,隱約能達到某種精神汙染的效果,每隔幾秒鐘,就會按下半個鬼手印。一直持續下去,在被困死在逃生通道前,自己恐怕會先一步失溫死亡。

“麻煩了。”

和一個嬰兒,根本無法交流。

哭泣聲很快演變成了驚叫,被攝魂鈴影響過的腦袋頭疼覆發,周祁安一時疼得都在痙攣。

他盯著不斷朝自己身體爬上來的鬼嬰,在血液徹底被凍結停止循環前,僵硬的喉頭一動,周祁安口中勉強哼出來一個音符。

瘋狂的哭泣聲弱了些。

有用?!

本來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周祁安眼睛都亮了,知音啊!終於有人,不,有鬼欣賞他的音樂了。

他哼唱得是最原始的搖籃曲,不知道聖女是不是曾經也給未出生的孩子哼過歌,效果很好,伴隨著輕輕的哼唱,鬼嬰的尖嚎變成了啜泣。

周祁安想了想,彎腰伸開雙臂,主動把自己這名小聽眾抱了起來,輕哄似的拍了拍它。

鬼嬰意外地好哄,很快就沒了哭聲。

它的五官沒有長完全,眼睛是一層薄薄的皮,安靜下來的時候,就像是睡著了。

【00:05:20】

周祁安抱著鬼嬰,擡起眼眸,仔細打量著沒有任何活人氣息的豐水村。

這次沒有人帶路,無法確定通道是在哪裏。

好在他已經有了些經驗,逃生通道大概率會設在怪物生前執念最深的地方,好比金枝帶著他跑進大學。

由於游戲給出的倒計時有限,通道也不會設得太遠。

自己現在人正在村子裏,離後山,教堂距離很遠,跑步也要十幾分鐘。

一番思索後,周祁安迅速鎖定兩個地方:聖女的故居和村子口。

清唱的搖籃曲在空無一人的村子裏回蕩,青年抱著模樣恐怖的小孩穿梭過一間間磚房,畫面無比詭異。哪怕他冷得不行,攬著鬼嬰的雙臂快要麻木,還是堅持多哼了兩句。

直至走到熟悉的磚房前,周祁安輕吸一口氣,歌聲才停了下來。

“但願是這裏。”並未上鎖的門,很輕易地被推開,潮濕和灰塵的味道一並飄了出來。

門後的光芒直接暴露在視野範疇。

然而當他迫不及待走過去時,白霧竟然也在往前走。

“怎麽會……”

不信邪地又走了兩步,他永遠和霧氣只差一步之遙,直到挺直的鼻梁快要撞在墻上,也沒辦法接近。

距離墻壁太近,懷裏的鬼嬰不舒服地哼了兩聲。

“難道和這孩子有關?”

倒計時如水嘩嘩地流逝,周祁安快步走到床邊,就要放下鬼嬰的一刻,懷裏的嬰孩像是感覺到什麽,沒有長開的拳頭勉強分出兩根手指,中間粘著血肉模糊的粘液,揪緊寬大的袖子。

周祁安動作微微一頓,俯身松開胳膊時,輕拍了下小孩:“我……”

我去去就回來,可能是個地獄笑話。

周祁安輕嘆口氣,也不管小孩子能不能聽懂,“如果有機會再見,我請你吃好吃的。”

希望你能慢慢長出牙,張開拳頭,一直長到能吃能喝地年紀。

當然,他也清楚,這只是一個永遠也實現不了的祝福。

周祁安重新哼唱起搖籃曲,緊抓袖子的小手有些松動,嬰兒重新恢覆了蜷縮的姿勢,似乎這樣讓它格外有安全感。

最後看了一眼小孩,周祁安抽身,徑直走向了白霧。

這一次,它沒有被白霧拒絕。

毫無疑問地,穿梭過神秘的白霧,整個世界的情形第三次發生變化。

周祁安已經逐漸適應,身體才剛剛恢覆一些知覺,一張破碎的報紙迎面蓋下。

“臥槽!”

適應不了一點點!

這是什麽真正的開門殺?

猝不及防的攻擊,給周祁安驚到渾身血熱,險險地躲閃開。

只見先前原地站著的地方,報紙僵屍正神情猙獰地舉著報紙。它喉嚨是裂開的,腦袋歪斜,全身上下看不到一處好肉。

那張能剝奪他人能力的報紙,如今像是從碎紙機裏撈出的一樣,重新黏合的報紙字跡顛三倒四。

報紙在副本最後都被上司用來擦鞋,大概率失去了原來的能力,不過周祁安可不敢賭。

報紙僵屍第二次直挺挺進攻過來。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對於周祁安,報紙僵屍只剩本能性的殺意。

周祁安迅速瞥了眼街道兩側,自己正待著的地方很好辨認:鬼市。

“果然沒有經過花古城。”

早在豐水村哄小孩的時候,周祁安已經考慮過稍後可能遭遇的情況。

一回生二回熟。

這次他沒有猶豫,直接朝著暴食燒烤店的方向沖刺。

報社離這裏太遠,出口不可能設置在那裏。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報紙僵屍一直渴望得到其餘三家店,其中最能盈利的當屬暴食燒烤店,游泳館經營不善瀕臨倒閉,他人體驗館每晚接待客戶數量有限。

報紙僵屍瘋狂地在後面追逐著,手中紙張發出拉風箱一樣,呼呼的聲音。

“……也算是緣分了。”

周祁安頗為無奈地一路前沖,每次遇到報社前老板,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身後的寒意還不斷靠近,燒烤店離這裏不遠,對於鬼市的布局,周祁安早就一清二楚。用不了兩分鐘的時間,他便輕車熟路地沖到了頗有古色古香風味的建築下。

周祁安先看了眼上方的窗戶,假設自己猜錯了,只能跳窗再做抉擇。

一路沖進燒烤店內,一層沒有看到霧氣。

根本不在意棺木做得樓梯,不久前他連棺材都躺過,這次沒有白綾鋪路,周祁安一路腳步不停地往上跑。

報紙僵屍窮追不舍,中途距離拉近,變長發綠的指甲直接在前方人單薄的脊背上,劃拉出一道血口子。

周祁安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大郎,它毒不死你。】

好不容易跑帶二樓和三樓拐角處,在那個坑了多名玩家的地方,他看到了浮動著熟悉的白霧。

報紙僵屍的殺意遠比想象中強烈,眼看周祁安要沖進薄霧,它幾乎是一個飛撲跳躍,雙臂就要絞住目標的脖子。

千鈞一發的時刻,周祁安猛地抓起旁邊的花盆,一回頭用力砸去:“呸!”

整個逃生通道裏,就你最掃興。

報紙僵屍追得很緊,本來就破損的報紙被一口氣吹得,險些反貼在自己臉上。

花盆進一步砸在幹癟的胸膛,它的動作慢了半拍。

周祁安抓準機會,徹底沖了過去。

越過白霧的一刻,他迅速思索著。

最後一個是仙客來的世界,遇到Z博士的可能性不大,Z博士本質上是人。自己遇到的估計會是女病人,那逃生通道應該設在曠野。

所有判斷在腦海中閃過也不過一剎那,白霧散去,周祁安站穩擡頭。

暖橘色的光芒倒映在眼底,前方,狂風無拘無束地吹著。

女病人舉著火把站在對面,背影顯得格外高大。

“……”

這回輪到周祁安沈默了。

這麽巧的嗎?

女病人沒有回頭,像是知道他來了一樣,只是邁步朝前走著。

周祁安連忙追上去。

當他終於差不多和女病人走到一條水平線時,周祁安瞬間又多了幾分沈默。

女病人出現在這裏,說明她也死了。

仙客來醫院所有的病人,註定活不了多久,她應該才死不久,那張營養不良的臉孔上,多出了幾分呆板,但還沒有像金枝那樣,完全失去情緒。

偶爾在吹過風的時候,女病人還會享受地瞇瞇眼。

倒計時剩下兩分多鐘。

周祁安沒有再跑,唯一一次在通道內,他極其安靜地走著。

女病人走的路,輕松避開了地面的沼澤,兩人就像是偶爾茶餘飯後的一次散步,罕見地心平氣和。

周祁安更是難得的不以觀察的視角去看待四周,純粹觀賞風景。

天空,曠野,微風……

他終於明白了沈知屹那句‘你使用成功的可能性比失敗大’。

【萬能門卡】死亡率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最大的原因在於玩家和怪物間往往是你死我活的不可逆關系,如果連續幾次遇到報紙僵屍這樣的怪物,無法使用裝備的情況下,根本挺不到最後。

路的盡頭不是白霧,那扇血紅色的門重新出現。

整個世界驟然間變暗了許多,吹過臉頰的風不再柔和,帶著刺激性的腐臭。

倒計時快到了,周祁安快步走到門前,然而就在推門的瞬間,他突然想到什麽,皺了下眉。

萬能門卡是一次性消耗品,那這條臨時構建的逃生通道會不會在自己離開後,永遠滯留在文物世界,或是徹底消失?

周祁安正要轉身詢問,一道冷清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女病人不知何時落後了他半步:“別回頭。”

她冷冷道:“回你的人間。”

靜默的幾秒鐘,周祁安僵在推門的動作。

見狀,女病人最終還是多說了一句:“哪裏都一樣。”

本體的執念正在一點點淡化,距離徹底消散不過是時間問題,用不了多久,她這最後一點靈智,也會徹底消亡,死在哪裏沒有區別。

不單單是她,所有通道內的東西都是一樣。

這是任何死亡怪物都無法逃脫的最終結局。

【10s、9s、8s……】

最後幾秒鐘,周祁安閉了閉眼,觸碰到門扉的掌心稍加用力:“謝謝。”

內心深處,是難以言喻的遺憾和無奈。

鬼嬰和女病人明顯保留著比金枝更多的神志,如果能帶他們去花古城,或許有那麽一絲可能,可以通過適合的戲劇表演恢覆更多的意識。先前光顧著逃命,其實應該給金枝念一下自己寫的劇本。

在那個劇本裏,她有一個相對不錯的結局。

還有被強行移植攝魂鈴的那個女孩,周祁安甚至沒有辦法見對方最後一面。

流淌在周圍的黑暗和陰風消失了,進門的剎那,周祁安的身影逐漸變得透明,忍住最後再回頭看一眼的沖動,邁過了走出逃生通道的最後一步。

……

【恭喜你,逃生成功】

【你已成功參觀展品……】

提示音一句接著一句,周祁安有幾分渾渾噩噩。外面的世界,默鎮還在下雨,雨絲斜斜打在身上,清涼的感覺提醒他已經離開了文物世界。

雨水放大了空氣中血的味道。

地面金縷人留下的血跡早早被沖刷進泥土中,新鮮的血跡全部來自陸肄遠。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協會會長,連續吐了好幾口血,殘破的胳膊才好轉些的傷口,這會兒重新開始裂開,鮮血順著斷臂處瘋狂滴落。

他用來捂住傷口的另一只手,指縫間被血水灌滿。

此刻,陸肄遠更像是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器。

他再也不覆往常的淡定,文物世界裏多出的東西,讓兩股力量在不斷對抗沖撞。

快要被強塞的一個逃生通道搞崩潰,陸肄遠死死盯著周祁安。

最憋屈的莫過於,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對方做了什麽。

強烈的疑惑堵在嗓子口,受困於小鎮規則,又沒辦法連貫地開口詢問,陸肄遠本就充血的眼睛,一時間顯得更加駭人。

周祁安面無表情,那種平靜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不值得在意的垃圾。

起初他還看了眼對方那張臉孔,但視線很快落到地上。

陸肄遠下意識跟著微微低頭。

地上的積水中,倒映著他此刻的殘相:想來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崩壞,那張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扭曲和怨毒。

同樣的表情,和游戲中那些怪物毫無差別。

刺目的對比,讓他眼球像是灼燒一般,迅速別開臉。

還沒過多欣賞一下反派頭目的狼狽,周祁安餘光一掃,發現先前圍繞在周邊的屍潮不見了,詐屍的屍體已經被處理幹凈。

側前方站著幾道熟悉的身影——

沈知屹,大學生,應禹,上司……

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奇怪的東西,罐子,法鏡,金錢劍等等。

什麽情況?

還沒等周祁安反應過來,陸肄遠突然再度有了動靜。

就在剛剛,當他別臉不想對著雨水照鏡子時,一偏頭,直接正對上一雙冷漠的灰白色眼珠。

大腦莫名卡頓了一瞬,難以言喻的危機感讓他想要移開目光,卻死活做不到。

下一秒,腦海中響起一道冷漠的聲音:‘拉我們去文物世界。’

明明是命令的口吻,卻比攝魂鈴的功效還要強大,陸肄遠竟然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他的潛意識在拒絕,身體先一步下意識按照對方的話做。

體內的文物世界重新投射出紅光,除了才參觀過文物周祁安,其餘人全部進入紅光輻射範疇。

由於不能說話的限制,周祁安更來不及寫字詢問,四目相對,沈知屹用眼神示意不用擔心。

他大概預料到面前這個嘴硬心軟的青年,在使用萬能門卡後遭遇了什麽,又會遺憾什麽。

所以先找齊人去了趟日昳館。

那裏的文物全是降妖除魔的法器,但換個角度,其實很多法器可以起到封印魂魄的作用,就像血棺材。

能封印就能再放出來。

可以借由它們,把那些註定消散的魂魄帶出來。

在被拉進文物世界的前一秒,沈知屹沖著周祁安微微頷首,用口型說:“等我。”

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帶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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