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籌謀

關燈
第182章 籌謀

即便沈知屹他們不來, 無形的鬼打墻也快被破開。

影子的到來更是加速了這個過程,它直接通過裂縫鉆了進去。

現場有兩個靜止的文物,但從大學生的奮力救援中, 不難判斷出周祁安究竟是被困在哪一名成員的文物世界。

黑影抓住碎痕,直接暴力撕扯,原本還茍延殘喘的屏障瞬間如同被擊中核心的玻璃,當場爆裂。

沈知屹此刻也已經站到了年輕女性面前, 本體散發出的氣息比無聲無息的影子還要恐怖。

半個山體下,都投射出了額外的陰影。

他看捕鯨者協會的成員完全是在看一個死物,實際操作中,他也是這麽做的, 直接對女子下了殺手。

人一多, 效率立刻就上去了。

另一邊,應禹正朝站在密林的那名協會成員走去。

紅鬥篷在某一個方面的判斷還是很準確的。

扮演小鎮居民的npc離開鎮子後, 力量上會有耗損和限制。原本參觀文物期間不能被打擾, 如今規則制衡,應禹僅僅用了點額外的手段,便順利靠近目標。

至於上司, 有人幹活的情況下, 他一根手指都懶得動,擼狗吹風, 順便擦擦手上先前沾得血。

獵犬敢怒不敢言,沒有嗅見鳶的氣息, 讓它有些不安。

“有人去救了。”

上司好脾性地為它解釋, 一句話讓獵犬壓下不安, 又說:“來我們公司當保安吧,福利很不錯。”

先前在小鎮上獵犬表現得很機敏, 而且一份狗糧就能打發,還省了三險一金和婚假。

這狗,生來就是要打工的。

“!!!”

鬼市的記憶湧上心頭,獵犬聞言骨頭都在抖。

它不顧一切地朝前狂奔了幾步,路過移植微雕馬的年輕女性時。女子胸膛剛好被沈知屹開了個血窟窿,一股腥臭的血液噴中了它。

蒼白的指節從女人體內撈出一枚微雕小馬,半面的紋路已經有坍塌之態,在被暴力取出時,又新增了幾條裂痕。馬蹄在動,似乎瘋狂想要逃離男人的掌心,蝸居回原處吸收血肉。

站在原地像是瓷人一樣的年輕女性猛吐口血,活生生被從胸口取出來共生體,她的整個心臟都受到了拉扯感。

沈重的眼皮幾次想要掀起來,均以失敗告終。

她和微雕小馬一樣,似乎拼命想要得到什麽。

“心……”年輕女性神志已經有些模糊,充滿執念地重覆這個字。

她想要周祁安的心。

一旦得到藏在對方軀體內的東西,裂痕也好,傷口也罷,一切都可以覆原。

沈知屹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厭惡,手指輕輕收緊,全程力道控制得極佳,微雕小馬的半邊身子沒有完全塌陷,而是產生更多細密的裂痕,尖銳的指甲進一步戳破馬腹。

連續制造了三四處這樣的塌陷後,微雕馬已然千瘡百孔。

紅光虛無地一閃,徹底消失後,大概兩三米遠的地方多出一道身影。

青年幾乎是半跪在地上,長發披散,渾身被汗液浸濕,衣角還有被火星灼燒過的痕跡。

“周哥……”守在一邊的大學生原本做好了透支使用治療技能的準備,但對方的狀態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周祁安暫時沒有回應他。

被迫文物世界中一直觀賞流星雨,那雙泛藍的眼珠現在看什麽都是花的。稍緩片刻後,當瞧見一道沾血的影子正在游過來時,便知道沈知屹他們來了。

終於恢覆點力氣,周祁安先看了下面板:

“當前進度3/4。”

距離夕食館的文創購買資格,只差最後一件文物鑒賞。

隨後,他勉力翻開贗品圖冊,似乎已經等這一刻很久了。擦破的掌心尚未愈合,他用血在微雕馬的記錄上畫了一條斜杠。

又排除了一個捕鯨者協會會長人選。

幾乎是同一時間,沈知屹也來到他身邊,單膝蹲下來扶起對方,看到細白皮膚上不少的擦傷,皺了下眉。

“我沒事。”對比前幾次進入文物世界,這次可謂十分順利。

周祁安話音未落,手被抓住。

他詫異擡頭。

沈知屹不說話,以指為筆,只不過這一次沾得是捕鯨者協會成員的血。

握住周祁安的手,沈知屹緩緩在另外兩個名字上劃過:金紙,長命鎖。

這是他們剛剛在小鎮殺死兩名捕鯨者協會成員所移植的文物。

眼下兩人姿勢顯得過分親近,落在外人眼中又分外和諧。

如閻王點卯,而贗品圖冊就是生死簿,凡是被他們用血痕劃去名字的文物,都會被閻王爺收入地府。

密林那邊爆發出紅光,應禹那邊也有了結果,沈知屹只看一眼,便透過詭異的紅光對文物本質有了判斷。

低頭,又在小銅瓿上拉了條紅線。

一旁,紅鬥篷面色有些古怪,之前她還跟著其他人一起嘲笑過沈知屹畫得贗品圖冊,當時都覺得畫得像是蛆。

現在她有些笑不出來了。

這純粹就是一本死亡筆記。

周祁安反而愈發喜歡這份贗品圖冊,眉宇間的興奮讓他目中染上一般惡人才有的血光,整個人輪廓的邊緣都顯得銳利。

紅鬥篷不禁又後退了一步。

一個比一個危險,應和上了天生一對四個字。

“ 銀針、鐵盔甲、牙墜飾、仿真玉稻米、鎦金銅扣,還有神鳥黃金面具……”周祁安看殘存下的幾個文物,仿佛嘆息一般地說道:“剩下這六條寶貴的生命,不知道何時能逝去。”

他眸中的血光驟然增強:“捕鯨者協會的會長,移植的會是其中哪一個文物呢?”

沈知屹剛並未特別說明,看來今天額外釣出來的魚不是協會會長。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沈知屹說起小鎮上發生的事情:“鎖定了大致的住處範疇,在南側道路盡頭的幾間院落中。”

從李涢被攔住的地方再往前,總共也不過七八間院落。游戲在這方面做了限制,當他進一步嘗試從協會成員口中獲取更多信息時,失敗了。

“應禹把人拎去後山折磨時,問出來一條額外的消息。”

周祁安挑了下眉。

你確定是應禹折磨的?

沈知屹仍舊淡定地說下去,“文物間不能隨意更換居住院落。”

周祁安其實已經猜到了這一規則,否則羊首人沒必要單獨再領自己去另一個院落住,直接讓少女和瘋女人交換一下住處,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沒辦法輕易換地方是好事。但一間間地找,危險系數太高,得想個辦法直接鎖定。”

沈知屹頷首:“你別獨自去探察,那一片區域……”

他瞇了瞇眼:“我隱約感覺到有什麽禁制。”

不排除捕鯨者協會的人留下了什麽暗手的可能。

“去數據庫的資格呢?”

沈知屹:“拿到了。默鎮不能說話,不過應禹把人帶去後山折磨時,發現事後揭發文物竊賊的身份也能觸發隱藏支線。”

兩人正說著,沈知屹口中愛好折磨他人的應禹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枚不足兩厘米的小銅瓿。

小銅瓿離灌滿了血肉,和微雕小馬一樣,是被連皮帶肉扯了出來。

獵犬本來要朝終於從文物世界出來的鳶沖去,半途再次被上司挾持,後者牽著大狗來到應禹身邊,拍了拍油光水滑的皮毛,“領導,這裏擦手。”

獵犬:“……”

死都不去這家公司上班!

應禹平靜道謝婉拒,自己從背包裏取出紙巾。

獵犬逃向主人。

鳶摸了摸沖過來的獵犬,她一只袖子是破損的,如果不是出來的快,估計會丟一只胳膊。才出文物世界,瞬間被拉去另一個文物世界,又沒有獵犬在身邊,那滋味可想而知。

不過很快她氣順了。

上次已經更新過一次長命鎖,他們現在的人數,剛好可以更新完剩下的文物信息。

周祁安也仰頭沐浴著陽光:“人數優勢,終於輪到了我!”

果然游戲裏活得久,什麽都能發生。

從前他全以少勝多,現在……沈知屹的贗品圖冊裏,統計的只是丟失文物中適合移植的那些,不代表全都是捕鯨者協會的成員。

也就是說,現在捕鯨者協會加上他們會長,人數上最多只有六個,可能還會更少。

而自己這邊……

七個人加一條狗!

周祁安忽然看向應禹,低聲問:“有替死道具嗎?”

應禹微微點頭:“有一個。”

那就是八個人加一條狗!

周祁安:“哈哈!”

“……”

·

小道上耽誤的時間已然太多,眾人在詭異的笑聲中重新邁開腳步,沒多久,一路順暢抵達目的地。

沈默博物館外的大樹下,羊首人正站在羊車邊。

一看到周祁安,它目光中的垂涎和遺憾毫不掩飾,昨夜竟然沒能要了對方的命,不過沒關系,今晚它會給青年另尋一個好去處。

大學生忍不住偏過頭。

他周哥一向有仇必報,但羊首人好像無懈可擊。

首先,羊首人沒有車。

其次,羊首人沒有車。

其他方面,玩家也帶給不了工作人員多少傷害。

被當做食物看待,周祁安意外地冷靜,甚至沒有呸一口,僅僅目不斜視地走過。

這種平靜,讓熟悉他的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邁過門檻的時候,鳶主動開口轉移周祁安的註意力:“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萬一捕鯨者協會剩下的人選擇蟄伏,怎麽辦?”

之前要麽是刻意設計,讓藏在玩家中的協會成員主動冒泡,要麽是對方主動找上門,一旦這些人暫時收手,他們就算掌握了弱點,也沒有用武之地。

紅鬥篷對人性的了解更多,冷笑:“等著就行,他們能忍住不出手就怪了。”

沒有誰能經受得起沈沒成本。

折了這麽多成員,萬一周祁安順利通過副本,恐怕以後他們都沒有機會做什麽。

誰知周祁安忽然開口:“不用等。”

他一直在盯著院子裏看。

院中玩家不少,普遍神態帶著一絲疲憊,夜間對付井底的浮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祁安視線掠過他們,最終停在處居中位置的日昳館。

“剩下的六個文物中,你們覺得,捕鯨者協會會長最不可能移植哪一個?”

其他人拿捏不準,最終回答他的只有沈知屹和應禹,這兩人的見解是一致的:鐵盔甲。

周祁安顯然也這麽想:“盔甲沈重,長期共生對身體負擔很大。”

對比下來,還沒有賀陽那件嫁衣適合移植。

“我去日昳館一趟,一會兒數據資源庫見,先不要更新鐵盔甲的信息。”

說完他快步朝日昳館走去。

紅鬥篷皺眉:“去日昳館做什麽?”

日昳館降妖除魔的範疇可不包括文物。

沈知屹看著周祁安離開的方向,似乎想到什麽,目中多出一抹思索,緊接著化為了控制不住地欣賞。

“先去數據資源庫。”

相隔十分鐘,才能更新一條文物信息,全部更新完也要近一個小時。

其他人也沒過多浪費時間琢磨周祁安的目的,反正等人回來就會說明一切,

……

日昳館。

這還是周祁安第一次來到這個館,不像另外兩個館,館內氣氛冷肅,天然散發著一種威嚴。

由於參觀這座館的要求是帶著文物去捉鬼。租借文物前,玩家不會被強行拉去參觀,館內也沒有設屏風遮擋,可以隨意靠近觀察。

一眼望去,很多展示櫃上是空的,已經被院內的玩家租借走。剩下的法器各式各樣,有木魚串珠這樣小巧簡單的物件,也有罕見的金剛降魔杵等。

周祁安就這麽一一看過去,從一樓到二樓,幾乎看過每一個文物標簽。最後,他的腳步停在一處空蕩蕩的展示區,根據空白區域面積,這裏曾經展示的應該是一件體型不小的文物。

如今展示區只剩孤零零的文物介紹,真正的展品卻不翼而飛,似乎是被租借走。

“過去幾天,竟然沒有人發現異常。”周祁安搖了搖頭。

正常情況下,玩家不可能選擇如此大件的東西,根本不方便攜帶。

大型文物不在館內,明顯不符合常理。

周祁安站在這裏,視線定格文物介紹上,嘴角泛起笑容:“找到了。”

【GJ-0041:血棺材

趙國鎮北王趙默之棺。公元X32年,趙默謀反失敗,皇帝讓他身穿金縷血衣……】

一連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沒有錯過,甚至比看之前任何一件文物介紹都要仔細。

確定牢記上面的全部信息後,周祁安緩緩轉身離開。

在他下樓的剎那,失去遮擋的陽光照射在這一片區域。

文物標簽表面浮現出一口若有若無的棺材輪廓,整口棺木上隱約可見鐵鏈和符紙,死死纏繞著棺木本身,日光一曬,呆板的標簽上顯出幾分邪異。

……

數據資源庫。

和日昳館不同,這是一片陽光永遠無法射入的特殊密閉空間,只有電腦屏幕的幽光照射出扇形區域。

數據資源庫的門又一次被打開,正要輸編碼的大學生看到來人時楞了下。

這麽快?

他還以為周哥是去殺人放火,起碼得過段時間才能來匯合。

周祁安穿戴整齊,沒有一點氣喘籲籲的樣子,腳步平緩地走來。

這種狀態,足以證明他先前真的只是去其他館溜達了一下,並未做什麽出格的事情。

周祁安邊走邊說:“我先來。”

大學生心下一動。

是錯覺嗎?

光影斑駁中,那若有若無掩藏在眼珠裏的算計,小幅度翹起的嘴角,總感覺周哥比今早的羊首人還要邪惡。

思緒恍惚間,周祁安已經開始輸入編碼,由於編碼很陌生,大學生下意識問了句:“這也是贗品嗎?”

周祁安:“真文物。”

身邊人全部投來詫異的目光。

大學生楞住:“在數據資源庫輸入真品,不是會遭到文物報覆?”

電腦屏幕上也彈出血字:

【是否對文物最新資料信息進行刷新?】

“溫馨提示,如果誤判斷,將會引來文物的報覆,請小心為上!”

周祁安‘嗯’了聲,又是啪嗒按了下回車。

【更新已完成】。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十分古怪,還真是一點都不猶豫。

周祁安這才回答大學生的問題,罕見調侃地眨了眨眼:“真文物暫時追不過來,但之後就不一定了。”

像是在應和他的話,更新完信息後的幾分鐘,沒有系統警告聲,更沒有相關文物展開報覆。

整個數據資源庫,臺式電腦又跳回到輸入界面。

一切都很平靜。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至此,周祁安徹底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這一刻,眾人也意識到剛剛更新的這件文物,可能和其他文物都不同,存在某種特殊之處。

上司似乎想到什麽,瞇著眼看過來。

周祁安先一步側身面對其他人:“對方人數銳減的差不多了。”

他有條不紊說著接下來的計劃,字裏行間指向一個重心:反攻。

——————

太陽的角度微微偏移了些。

羊首人覺得不太對勁,昨天這個時候,博物館可沒有現在這麽平靜。

以防萬一,它準備過去看看。

但當羊首人重新出現在院內時,僅僅發現周祁安一個人,他的那些隊友竟然一個都不在。後者正獨自坐在井邊,細白的手從冰涼的水中掠過,看著像是在水裏摸魚玩耍。

羊首人目露警惕,守在井邊,這是等著搶限定銅錢?

不過很快,這雙眼睛就沒有辦法從青年胸膛的位置移開。

如今周祁安像一個光桿司令待在這裏,萬一遇到生死危機,自己完全可以尋個方法撿漏。

肥厚帶著微微倒刺的舌頭舔過嘴唇,羊首人始終註視著周祁安,藏在這幅軀體裏的東西,光是氣息都有一種似真似幻的味道。

它不敢想象,自己得到後會有多快樂。

周祁安看著水中倒影,默默也跟著扯出一個笑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