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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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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大學生

大學生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眼前一道虛無的白影正在靠近,正當他想揉揉眼看得更清楚時。

後方,力大無窮的護士已經走上前, 十分粗暴地將應禹從周祁安背上拽了下去。

周祁安並未和她拉扯,既然觸發了特殊場景,只要挺過治療,就有機會離開。斯先生擅離看門崗位, 專門來通知腦科大夫,顯然是為了針對自己。

只要針對性足夠強,其他人就還有脫困的機會。

醫生稍稍動了下手指,陸續上來更多護士, 幾乎是以一種挾持的方式逼迫他們前進, 一路兩側全是冰冷墻壁的走廊。

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後,一行人被帶去了診療區。

“啊啊啊。”旁邊治療室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叫。

“我錯了, 我錯了——”

一聲聲更加尖銳的慘叫從更遠一點的診室傳來, 不光是哀嚎,更多還伴隨著啜泣,仿佛病人在經歷比肉體折磨還要令人絕望的事情。

沈知屹隱隱猜到了什麽, 看斯先生的眼神就像在看幾斤已經放在案板上的冷肉。

沒有任何回旋的機會, 四人分別被帶去一個治療室。

空氣中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暫時也沒有花香味。

門開的瞬間, 周祁安快速掃了眼室內,治療室內的構造很簡單, 只有一張床和一臺儀器。床的金屬邊緣有很多已經幹涸的汙濁血跡, 可以想象到病人指甲都快摳進金屬縫中, 血肉模糊的場景。

地面瓷磚上同樣有類似的汙垢,血跡的顏色略淡, 似乎還混合著其他透明液體。

周祁安一時只能想到唾液和眼淚。

護士在對待病人時,自帶九頭牛的力氣,在被強行按倒在病床上前,周祁安自覺躺了上去。

護士熟練地給他系好約束帶,比給普通病人系得還要緊。

不多時,醫生推著半人高的儀器走過來。滑輪在地面壓過的動靜十分大,醫生從機器背後露出半張臉,聲音聽得人心裏直發毛。

“大腦是人的第二個靈魂,大部分病人在改造過程中,之所以失控,就是因為忍耐力太差。”

“可惜醫院對我們腦科的研究並不重視,只知道投資重癥監護室。”

醫生正在啟動機器,這是一臺類似腦循環綜合治療儀,不過結構看著要更覆雜些。他將電極貼片的一端分別連接在周祁安的太陽穴和頭皮敏感區上,“……只要不斷重覆痛苦,就能提高耐受力,這就和耐藥性是一個道理。”

話音落下,他直接按下電源鍵。

電流刺激過身體,帶來一陣陣輕微的抽搐。

護士做著輔助性動作,搬來幾盆怒放的仙客來,花香帶來的刺激和電流交替,既似解脫又是痛苦,他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呼吸,攥取新鮮空氣。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周祁安神志開始變得迷迷糊糊,逐漸沈淪在半真半假的夢境中。

【當前治療時間:00:29:33】

周祁安第一次幾乎無視了提示音。

系統提示音降臨的時候,他正站在一條窄道上,高處長著獸爪的怪物猛撲而來,那一爪子幾乎要直接穿透他的身體——

身體被扯裂的痛苦是真實的,但卻沒有任何血流出。

“夢……”

周祁安對這點有著清晰的認知。

始終縈繞不散的花香讓熟悉的夢境侵襲而來。

遠處母親和上司躺在地上……大腦劇痛無比,刺痛中,回憶竟然還在逆流,通往更早一點的時間節點。

這種節點逆向推進的過程,幾乎讓人想要直接親手剪斷腦神經,好終結痛苦。

現實中的手腕在掙紮中,已經出現了深深的摩擦紅痕,皮蹭掉了一小塊,偏偏當事人毫無察覺,反而陷入了更深層次的夢境。

躺在血泊裏的人影消失,腦海中的迷霧像是被強行剝開了一些。

畫面脫離公司去往一處奇妙的地界,周祁安看不清周圍,只覺得很熟悉,遠遠地瞧見一名青年正在和人說話。

這一次他很確定,那是更年輕一點的自己。

站在青年對面的幾人同樣看不清五官,但是大家明顯很熟絡。

“好不容易爭取來參與設計副本的機會,為什麽要向游戲提議搞聖器?”

另外一邊沈默寡言的男人這時也開口:“擁有聖器的玩家日後抵達新世界,會對我們的地位造成沖擊。”

“就是,我們當時哪裏有這條件!我不同意。”女人也不樂意。

青年笑了笑:“進行限制就行,比如設定至純至善之人才能使用,這樣不就沒人能用了?”

“……同時能幫我們搏一下游戲的好感,一柄無人能使用的聖器,卻可以震懾怪物,造成些危機感。有利於游戲的主場統治。”

“……當然,聖器也可以合理幫助我們提高整體游戲難度。”

沈默男子聞言楞了下,忽然拍手笑道:“果然我們中屬你的腦子最好使。”

青年斂下眸中其他的思量,若無其事說:“那我去寫報告,回頭我們一起交上去。”

這些面容模糊的人周祁安不是第一次見。

上次被鬼市管理者刺激,腦海中浮現出關於捕鯨者協會的畫面,即便看不清五官,但給他的感覺是一樣。

“聖器……”

所以這把武器一開始就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嗎?迎合技能介紹裏的百分百親人度設定。

顯然捕鯨者協會並不是很了解他的這一特性。

鬼市管理者說遇到自己的時候,是在逆行,聖器應該是逆行前的準備。

時間進度又在往前……

好疼。

他看到青年一臉冷漠地寫好報告書,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慢慢做著謀劃。

“已經通關過一次,游戲不可能讓我再進低星本。”

三星起步,但一旦失去進化者的力量,也不可能開局就讓他下四星的本,最可能的是三星半副本。

“要想辦法把聖器放在三星半裏難度最高的本。”

剩下的交給游戲,層層條件下,它一定能給自己匹配到。

光靠情感和勇敢是不夠的,他還要一開始就握有力量,才能更好的保護身邊人。

“游戲必然會一直讓我下同星級副本中,最高難度的那個。”

“還要想辦法在其中一個副本中,加入能把親屬拉進來的設定。”

青年骨節分明的手重新握住筆,最後落筆兩個字:人性。

游戲最喜歡考驗人性,利用這一點,或許可以給普通人進入副本的機會。

青年落筆的瞬間,周祁安幾乎從頭到腳都僵住了,學校副本裏,玩家請家長的一幕幕不斷在腦海中回溯。

劇烈的神經刺痛中,所有支離破碎的片段慢慢結成一張大網。

網的頂端,是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那只手的主人來自曾經的自己。

網下,現在的他正在順著脈絡一點點艱難攀爬著。

治療室內,醫生站在一邊欣賞青年驚痛的表情。

松動的記憶萌芽,破土而出沖擊著被封印的力量,周祁安拳頭攥得極緊。

萬幸的是,他始終缺少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還能保持著短暫的清醒。

自始至終,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一切。

上個副本的體檢報告顯示他大腦麻痹,進來前應禹說起一層樓對應一個科室時,周祁安頓時提起了警惕。之前有過被鬼市管理者強行刺激的經歷,當時差點沒痛死的經歷還記憶猶新。

所以抓住最後一點時間,打開安全門前,他利用夢幻鋼筆給自己催眠:我的腦子沒麻痹。

兩種截然相反的催眠力量相互抵抗,產生的作用減緩了記憶覆蘇。

周祁安在治療中恍惚地睜開眼,發散的思維逐漸聚攏,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他要快點從這個地方逃脫。

……

治療室門口,斯先生像是家屬一樣寸步不離等待著。

只不過這種等待是快樂的。

腦科治療會一遍遍深度挖掘人所有痛苦的回憶。

二周目的玩家,記憶和力量被游戲封印,在這種挖掘中,恢覆是遲早的事情。游戲絕對不會容忍一個打破數據平衡的因素,那時候,周祁安所在的一切都會……

“歸零,歸零,歸零!”

它惡劣玩笑地學著計算機配音。

同時掃了眼其他幾個治療室,所有玩家都通通去死吧。

被斯先生快速掠過的其中一間屋子,同樣躺在病床上的沈知屹依舊是一臉平靜。

護士和醫生還以為這人死了。醫生甚至貼心問:“你沒有什麽想不開的事情嗎?”

血紅色的眼珠望過去,過分的平靜一時間竟讓醫生忍不住背後發涼。

無視npc的存在,沈知屹瞇了瞇眼。

“祁安未必能挺過去……”

就算挺過去,也會相當遭罪。

沒什麽可猶豫的,決定下得很快。沈知屹緩緩閉上雙目,一瞬間,從他身體周圍開始,所有的光線像是被吞噬了,世界顏色被強行剝奪,醫生眼中甚至只能看到模糊的黑白陰影。

角落的影子逐漸游動回歸本體,恐怖的陰暗氣息霎時間籠罩住病房,一層層被封印在身體裏的力量開始釋放。

沈知屹很清楚,一旦力量徹底解封,游戲會立即鎖定他的存在。

當然在那之前,自己會先炸了腦科,捏爆所有npc的腦子,危機自然會解除。

代價是他應該會沈睡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沒關系,等到祁安徹底進化完畢,夢魘之心回歸本體,他們就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陰冷的氣息讓周遭仙客來覆蓋著層層冰霜,花朵極速枯萎著,僅僅解封不到半成的實力氣息外洩,醫生和護士已經想要逃命。

忽然,沈知屹像是感覺到什麽,收斂了一下解封進度,“嗯?”

影子暫時重新質壁分離,沈知屹偏過頭,目光像是要穿透墻壁望向某個方向。

隔著厚厚的幾堵墻面,他感覺到了來自同類的氣息。

陰暗的走廊中。

斯先生還在來回踱步:“趕緊恢覆記憶吧。”

周祁安那間診療室裏已經飄散出了一些逸散的能量,代表記憶和實力同時解封。

坐等好消息的斯先生越來越激動,下一個瞬間,它卻猛地扭頭看向二號治療室。

二號診室竟然先一步爆發出可怕的陰氣。

“什麽情況?”

除了攜帶聖器的周祁安,斯先生並未怎麽在意其他玩家。

它莫名生出種不祥的預感,最近副本出錯夠多了,再出錯很容易被停職。

斯先生連忙要去查看沈知屹所在的二號診室情況,下一刻,三號診室傳來更大的動靜,眨眼的功夫,黑暗籠罩,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如同開閘洪水,不過零點幾秒便全部湧了出來。

三號治療室。

電極貼片積極工作著,接連不斷地刺激下,大學生臉上看不見絲毫血色,他的眼神逐漸空洞,眼球的顏色也在發生改變。

“嗬……”喉嚨裏擠出怪異的聲音,那根本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音色。

從前溫良的氣息像是被電流沖刷幹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深不見底的毀滅氣息。

其他人失控,好歹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大學生這裏直接一步登天。

他是所有病人中最虛弱的,被送進治療室後,醫生陰暗的眼珠子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作為腦科大夫,醫生最喜歡欣賞病患的記憶一點點被強行深挖,然後嚎叫,痛苦……那是遠勝於超憶癥的滋味,所有隨時間或者自我保護機制想要淡化的回憶,會全部爆發。

霎時間的情緒決堤,足以沖垮人的意志。

頭頂的燈光不斷閃爍,屋內的陰氣濃重到滴水。

“你……”

感覺到不對,正在津津有味的醫生本能性想要後退,卻先一步被一只冰涼的手鎖喉。

疼。

但說不出哪裏疼。

醫生後知後覺低下頭,下一刻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一幕:“不——”

斯先生沖進來的時候,醫生的身體正像是冰淇淋一樣在融化,從下半身開始,成液態狀的血肉一點點地砸在地面,僅剩的一點皮膚組織掉在地上很快消失。

醫生就這麽活生生地被迫觀賞自己的溶解。

此刻大學生氣質和日常截然相反,活脫脫就是個劊子手。聽到聲音,他望向門的位置,慘白的面孔上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斯先生面色驟變,身體趕在思維運轉前行動,沖上去試圖中止循環儀的工作。

它的到來驚醒了護士,後者身體恢覆了一點行動能力,尖叫地沖了出去。

誰也沒有理會跑走的護士,斯先生兩只恐怖的眼珠子,一直都在註視著大學生。

“是你,竟然是你!!”

關閉儀器的一瞬,斯先生神情前所未有的冷硬,誇張猩紅的嘴角收了回來。當年就是因為自己偷吃了它一口肉,得罪了對方,導致被剝奪了‘卯’姓,實力和智慧都大幅度縮水。

定定就看著眼前人狀似無辜的臉孔,斯先生三瓣嘴中怨恨地吐出兩個字:“太歲。”

……

護士一路都在尖叫,動靜十分大。

一墻之隔,為周祁安診治的醫生莫名其妙地抖了抖。

怪物比人還講究食物鏈,先前陰氣外洩的一刻,受到影響的一號治療室溫度驟降,冷氣讓周祁安的神志清醒了很多。

肌肉還在因為電流微微顫栗著,周祁安勉強偏過頭,朦朧地看見門被打開。

“亂跑什麽?”這一層的白大褂脾氣都很暴躁,醫生揪住瘋了一樣的護士。

護士傳統麻木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別的表情:

“醫鬧啊……醫鬧殺人了!”

診療室內的空氣短暫沈寂下來。

白大褂跑去隔壁查看情況,在護士分神之際,周祁安嘗試彎曲著指關節,一點點找回知覺。先前痛苦的記憶讓他有過幾輪掙紮,約束帶松動了很多。

周祁安試圖繼續用力的時候,手腕摩擦傳來灼燒的痛苦。

一瞬間握拳指節處都開始泛白,周祁安用力一拽,一只手的約束帶硬生生被扯斷了。

啪。

護士有所察覺,扭頭的一瞬,伴隨咚的一聲脆響,腦袋瓜被手杖砸歪過去。

手腕感覺要斷了,周祁安臉色慘白地扯下電極片和其他約束帶,頭暈沈沈地坐在床邊緣。

護士挨了一記杖殺,竟然沒死,她雙手扶著頸椎,一點點掰過被打歪的頭顱。

即便這樣,她還在不斷重覆著一句話:“醫鬧……”

誰在鬧?

沈知屹,還是應禹?

頭太疼了,暫時沒有辦法去深入思考更覆雜的問題。

千言萬語在嘴邊,化為了一句臟話,“……草。”

不愧是腦科,頭骨堪比鈦合金材質,護士挨了他一手杖居然沒死。

顧不得補刀,外面不知道發生什麽,比重癥監護室還亂。

稍微恢覆了點行動了後,周祁安跑了出去。

他記得醫生剛剛是往隔壁方向走的,所以周祁安先去推開了對面治療室的門,防止碰到。

第一下沒有推開,到了第二下,門開的瞬間,裏面站著兩道白影。

是二號診室的醫生和護士。

周祁安握緊了手杖,卻發現這兩人壓根不在狀態,全都怔怔望著病床。

這間診室的溫度同樣也很低。

周祁安順著醫護人員的視線看過去,面色忽然變得精彩。

只見沈知屹半坐在床邊,微垂著頭,不斷主動給腦袋連接電極片,另外一只手若無其事放在機器按鈕上,連續跳級加強度。

遠超過人體負荷的電流循環在體內,沈知屹僅僅微蹙著眉,完全不在意。

他還在沈思。

……是太歲的味道。

沈知屹得出判斷的速度要比斯先生快很多,從斜側面病房洩露的氣息看,大學生至少是一個太歲分身。

“奇怪。”

自己竟然完全沒有認出來。

哪怕是游戲也不可能蒙蔽他的感知到這種程度,腦治療儀的電流瘋狂刺激著神經末梢,沈知屹冷靜分析:“除非是我催眠了自己。”

他很確定自己和太歲做過交易,索要了兩塊凈化過的太歲肉,但關於報酬部分,他沒有一點印象。

“太歲不會無緣無故搞個分身。”

認知蒙蔽的可怕之處便在這裏,更何況還疊了層自我催眠的buff。誰都看出大學生不對勁,但在所有人的印象裏,大學生永遠只是大學生。

理智已經判斷出問題的情況下,眾人依舊順理成章地認可了這個事實。

指尖不斷輕戳著儀器上的紅色按鈕,強度已經開到最大,但還是不夠,沈知屹微有些不耐煩地擡起頭:“再拿十臺機器來。”

都給他連上。

就在沈知屹掀起眼皮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底。

周祁安站在醫護人員旁邊,正一臉覆雜地望著這裏,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個字:“你……”

你是來這裏做理療的嗎?

作者有話說:

斯先生:……一張牌差點打出三個王炸。

關於太歲的前文介紹搬運在這裏:

【第二名:太歲

危險等級:???

能力:未知,以神秘著稱。玩家從未見過,有關太歲的傳聞最早出自副本工作人員的八卦。據說斯先生犯了太歲,被剝奪卯字命格。

其餘卯兔工作人員皆稱卯先生,唯他只能用其他代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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