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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周狐貍(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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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周狐貍(二合一)

接過袁惗書遞來的六爺腦袋, 周祁安的沈默很“響亮”。

眼神騙不了人,從他覆雜的目光中,其他人漸漸回過味來。

陳素等人面上閃過一絲心虛, 純攻擊類的道具他們不缺,先前幾乎人手投了一個,導致產生這麽劇烈的效果。

鬼市建築的內部自然不會因為一場人為制造的爆炸損壞。

報社……確切說鬼市的大部分店鋪,像是有一層結界, 阻攔了強力的沖擊波。但門面卻是徹底毀了,一排看去,皆是廢墟。

天色已經暗了,正是妖魔鬼怪即將活動的好時候, 動靜引來幾家店的老板怒氣沖沖而來。

周祁安惡人先告狀:“報社老板說了,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讓你們看著這場火反思一下。”

當年日報社可是死傷慘重, 聽著仿佛他們是在為日報社展開報覆一般。

趁著這些鬼還沒反應過來, 周祁安加速狂奔。

前方就是街道口,過去就算是離開了豐都街。

一整天沒怎麽露面的太陽,趕在他們前躲在烏雲後悄悄落山。趁著最後一點餘輝, 周祁安一鼓作氣跑完最後幾十米, 沖了出去。

陰風稍稍緩和,來自外界的自然風相對柔和一點。

確定脫離豐都街的範疇, 他大著膽子回頭看了眼。

先前的那些火星子,在街道的極致低溫中還頑強跳躍著, 自己是最先沖出來的。

跑在最後面的獵犬甚至距離這裏還有十五米, 在獵犬奔出來的瞬間, 周祁安無奈:“跑這麽慢,你怎麽當狗的?”

獵犬:“……”

其他跑的慢的玩家感覺一起被批判了。

周祁安沒有再跑, 如果出來後還沒逃脫報紙僵屍的攻擊範圍,繼續逃亡也毫無意義。

好在喘氣片刻後,除了身後更加陰森森的豐都街,玩家五感沒有進一步喪失,體溫也漸漸回升。

袁惗書不再顧忌形象,幾乎坐到了地上:“終於……”

一天當中,從燒烤店跑去游泳館,經歷報社火災半日游,最後還沖向鬼廟。長時間緊繃狀態下,現在陡然松口氣,感覺人都要廢了。

然而還沒緩一下,周祁安抱臂在一邊說:“時間流逝速度還在加快,快回去先交保險任務。”

邊說看了眼喬松和小女孩。

兩人點了下頭,意思早上已經把銷售額搞定。

眾人勉強重新打起精神,搭了輛黑車,回去路上車子幾次熄火,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故意拖慢他們的速度。好在喬松對修車這方面很在行,緊趕慢趕,總算在八點半前回到了公司。

·

郝會鯊集團幾個大字招牌,在風中屹立不倒。公司外立面做得極佳,玻璃幕墻哪怕在天色無光時,依舊泛著冰冷的光澤。

才從鬼市亡命了一遭,眾人現在看集團,都覺得有些眉清目秀。

電梯一路上到十層。

“怎麽這麽晚?”門一開,就是暴喝。

今天又換了位主管,至於姓什麽長什麽樣,玩家都沒在意,預計對方的人頭再過不久就要被報社老板取走。

公司的危險機制很固定,主管走之前,和前兩個人一樣,不懷好意看了眼陳素。

陳素都給氣笑了,這些NPC逮著個目標一定要搞死。

周祁安持續看時間:“去十四層。”

剛剛就主管撂句狠話的功夫,時間已經開始胡作非為,直接來到了八點五十。

根據員工手冊上面的布局,十四層是集團老板的私享空間。

除辦公室外,主要分布有檔案室,另含空中跑道的健身區以及閱讀休息區,面積都不小。

由於副本的特殊性,過去幾天大家直接避開了地圖探索部分,現在只能一頭霧水前進。

電梯上到十四層,門一開,眾人凍得一哆嗦,像是回到了鬼市。

喬松瞥了眼墻上的電子掛鐘:“九點了。”

每次看時間就像是看潘多拉的盒子,這樣下去,零點一到,他們很快就要對上報紙僵屍。

眼下只能分開行動。

塑像的答案只給到公司十四層,至於具體怎麽銷毀經營證,唯有碰運氣觸發任務。

陳素用道具測了下,搖頭:“這一層陰氣尤為重。”

各個區域幾乎平攤,想要靠陰氣占比判斷哪裏最有可能觸發任務,幾乎不可能。單論經驗看,辦公室和檔案室最有可能,但另外兩個地方也得有人去。

好在四個地方,加上狗他們剛好可以兩兩一組。

周祁安:“我和他去辦公室。”

邊說看著沈知屹。

可能碰上集團老板的地方,自然要和最厲害的人物去,上司他指揮不動,沈知屹就不同了,一般都會聽自己的。重要的是,鬼怪方面他的知識面似乎很寬廣。

早在周祁安開口前,沈知屹已經邁步走了過來。

“走吧。”

其他人怎麽分隊是他們的事情。

周祁安已經記下手冊裏的建築基本結構圖,集團老總的辦公室和其他三個區域隔得比較開,位於最西面……是個適合上西天的好地方。

外面天色暗沈,作為狗狗祟祟上來的員工,他們不敢開燈。

地面瓷磚異常光滑,沒有任何紋理花紋修飾,兩側全部由透明玻璃隔開,內部依稀可以看見包含室內花園等的人工造景。

走在這樣的環境中,有一種莫名的虛浮感。

周祁安拳頭硬了。

“員工宿舍和辦公環境簡陋成那樣,該死的老板居然獨享空中花園。”

真想沖上去給他幾拳。

沈知屹欣賞他嫉惡如仇的品行,低聲提醒辦公室到了。

前方三米處,是一扇很氣派但顏色奇怪的實木門。

類似白燁樹的樹皮,灰白色。周祁安單手把沈知屹推到自己身後,取出手杖,準備開門。

沈知屹:“……”

吱啞的推門聲輕松在幽暗中響起。

“奇怪。”

門沒有鎖。

周祁安瞇眼望過去,盡頭是和樓下如出一轍的落地窗,可以隨時俯瞰外面的高樓大廈。整間辦公室面積非常大,能媲美甚至超過下面的集體辦公區域。

他小心朝內部走去,腳步聲被地面的羊毛地毯盡數吞沒。

不上鎖,沒有人,地上還有毛毯減緩動靜,怎麽看都像是為小偷營造的天然溫床。

周祁安更加小心。

他抓緊時間先從辦公桌搜起,嘗試找一些郝會鯊集團更深刻的資料,沈知屹則在旁邊的櫃子旁邊,對著上面的展品一件件看下來。

上鎖的抽屜引起周祁安的註意。

他隨機撬開一個,指甲刀,小人書,竟然還有香料……可見這是一個天天上班摸魚的老板。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薄弱的月光照進來,方便了探查。

周祁安撬到第二個抽屜時,動作突然一僵。

鼓鼓的陰風從不知名的角落鉆出,他的心神像是一瞬間被什麽緊緊抓住,雙目瞬間失去神采。

沒有一點預兆,青年揚臂,月色下的投影略顯猙獰,剪影中【小錘錘】被高高舉起。

“沈知屹!”

短短幾秒,周祁安冷汗直冒,用盡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砸斷自己的另外一只胳膊。

一道身影閃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按住周祁安拿錘頭的胳膊。

冷風吹過,身後響起清脆的哢嚓聲。原先虛掩的門砰地一下重重合上,門自動上鎖,鎖舌發出的聲音回蕩在十四層。

自殘的念頭還在加深,周祁安拼命想要掙脫按住自己的沈知屹,為此甚至想要動用武器。

身體像個瘋子,一半大腦還在正常運作。

周祁安試圖逆推,為什麽非要把他們關在這方空間?是不是說明只要離開這裏,自殘的念頭就會消失。

就在這時,沈知屹忽然轉了下周祁安的手腕,讓拿著錘頭的手對著自己。

同樣的異常也在覆蓋著他,代表兩人同時觸發了某種規則。

察覺到沈知屹的狀態有些不對,周祁安盯著沈知屹先前檢查的櫃子。

自己只幹過撬鎖一件出格的事,那沈知屹是因為什麽?

同一時間,沈知屹也在看正對面周祁安搜過的辦公桌。

突然,他松開握住周祁安胳膊的手,在對方不受控制落錘的瞬間,借力重新抓住細長的手腕,精準砸向其他兩個抽屜。

上鎖的東西,總該看看是什麽。

沈知屹把人逼到死角,一只胳膊環抱住青年,鉗制住對方的動作。

之後他快速騰出一只手,搜了下另外兩個抽屜,除了零散的物件,只有一小沓空白的紙張。摸到的瞬間,沈知屹挑了下眉:“原來是這樣。”

被圈禁的周祁安正仰著頭,為了抑制自殘的沖動,短短一會兒功夫渾身被冷汗浸透,嘴角都咬出血。

多虧了小腦進化,讓他的意志力提升了一大截。

周祁安明顯也有發現。

他舔去唇角猩甜的血,先一步開口:“帶我去放盆栽的地方。”

話說的很理智,身體卻像是擱淺的魚,上下瘋狂掙紮著。

盆栽被擺在角落,沈知屹不得不暫時奪走周祁安的錘頭,直接把人扛到了那裏。

來到角落後,周祁安自殘的念頭減弱了一些,他嗓音略微喑啞,指著一處說:“你看。”

原先他們所在的位置,展櫃投射下來的影子和實物不符,人頭六臂,張牙舞爪,猛一看上去,很像是鬼廟裏的塑像。

先前沈知屹也正是被展櫃中間一個特殊設計,沒有五官的瓷娃娃吸引,才先去檢查那裏。

雖然做工很是潦草,這會兒看去,瓷娃娃確實有幾分塑像的影子,月光在它上面的照亮程度遠勝於其他藝術品。

而其他物件的陰影仿佛都被它一個吸走,以瓷娃娃為中心投射下的陰影,呈現出塑像的雛形。

周祁安在鬼廟就曾被塑像陰影籠罩過一次,當時便有種想要把自己做祭品,奉獻給塑像的沖動。

“那娃娃是用骨灰燒制的。”因為周祁安出事,沈知屹沒來得及細看,只能確定材質。

他將手上拿著另外一件東西遞過去,是剛剛從辦公桌底層抽屜抽出來的一張白紙。

指尖觸及的瞬間,周祁安神情有些詫異。

這紙的質感,冰涼滑膩,關鍵是韌性極佳,根本撕不開。

怎麽那麽像是……

“經營許可證?”

話音落下,更為冰涼的提示音驟然響起:

【恭喜你找到郝會鯊集團老板獨家文房四寶之一:紙】

【在本層找到散落的另外三寶,可得到碎紙機密碼】

【碎紙機密碼:使用碎紙機必不可少的一串數字,當然你也可以試著直接啟動,嘻嘻~】

嘻你大爺。

都這麽說了,直接啟動八成會死。

周祁安心臟跳動比平時快了些,一時間出現不少疑問。

鬼市管理者用來制造經營許可證的材料,為什麽會出現在郝會鯊集團?雙方難道私底下有合作,集團是供貨商。

他的臉色還透著幾分殘留的蒼白,幾次急促呼吸後,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想生出。

周祁安定定看著沈知屹:“你說……集團老總會不會就是鬼市管理者?”

除了管理者,還有誰能有資格制造和下發鬼市經營許可證?

自己嘗試各種辦法都無法損毀的許可證,這裏的碎紙機卻行。

辦公室的木門似乎材質也是骨灰,周祁安擡眼快速掃了眼周圍,很多擺件的顏色出奇一致,其中還有骨雕。

鬼市管理者的塑像也建在白骨坑上。

“鬼廟太破舊了,比鬼市店面差得遠。”

統馭著這麽多鬼,多少得講點逼格。他不信一個管理者能容忍下屬的工作環境比自己還好。

沈知屹沈默少頃,頷首:“很有可能。”

這個副本看似沒有工作人員,但從上香規則就可以看出,鬼市管理者在無形操控著一切。

或許和戲劇之王類似,它游離在劇目外,看著玩家和各類鬼怪,在自己設定的規則中廝殺求生。

思考的功夫,手上也沒有閑著。

周祁安飛快打字,發消息給其他人:【找到損毀經營證的辦法了】。

簡單說明情況後,特意發三遍強調:【找筆,墨,硯臺】。

提示音中說在本層找到散落的三寶,都在辦公室的可能性不大。

按出發送鍵的時候,他目光一緊。

十一點三十了。

真時光如·逝。

白綾也無法阻擋陰影,周祁安嘗試使用道具將它卷下來摔碎,然而瓷娃娃無視任何沖擊,始終紋絲不動立在那裏。

伴隨著兩次攻擊,從展櫃投下來的陰影反而開始急劇膨脹,不斷擠壓著角落最後一點生存空間。

陰影靠近覆蓋的瞬間,周祁安那種不受控地自我毀滅欲又上來了。

他不敢再操縱武器,先不說毀了瓷娃娃有沒有用,現在一想到武器,周祁安首先想把自己捅穿了。

“時間完全不夠用。”

他盡可能驅散萎靡的意志,有些無奈。

隨著時間流速加快,不出五六分鐘,恐怕就會直接過度到零點。這麽短的時間內,想要完全找齊文房四寶,根本不可能。

在此之前,他們一定會對上報紙僵屍。

沈知屹:“不礙事,你先休息一下。”

死亡規則對他的影響沒有太過深刻。

沈知屹先去試了一下開門,不出所料,沒有辦法靠著強力打開。不止是門,包括對面的落地窗,都籠罩在無形的規則中。

在陰影徹底占據所有空間前,防止游戲燈下黑,辦公室依舊得搜查。

影子從他人體驗館出來後,目前養傷休息中。

沈知屹那雙眼睛完全不受昏暗視線阻擋,快速篩查著每一個角落。

另一邊,周祁安取下雙肩包放在身前,仿佛這樣就能阻擋陰影晚點靠近。

一點點看著黑暗侵襲,他低著頭,緊緊抱著雙肩包。

其實還能有一個緩沖。

塑像的陰影下,周祁安忽然開口說道:“跳樓鬼。”

按照前幾天的經歷,玩家死後化成的跳樓鬼會先報社老板一步出現。那玩意最喜歡敲門,他們或許有機會借此逃出辦公室。

說什麽來什麽,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猶如跳躍的音符,叮咚一下就來到了零點。

咚,咚。

沈悶的敲門聲迫不及待傳來。

整片空間,也在這一瞬間徹底被無形的黑影覆蓋。

周祁安沒有像是往常一樣無視跳樓鬼,現在無處可逃,他索性主動僵直著腿,朝門口走去,剛走到塑像陰影中心,全身繃得極緊。

先前只是想砸胳膊,他現在恨不得找根繩子吊死。

“稍等,現在就來。”和扭曲痛苦的表情不同,周祁安語氣聽著和顏悅色。

沈知屹抓住他的手腕,門那裏的不可抗力是正在衰減。

證明此刻門是可以被打開的。

但給跳樓鬼開門,是必死的死亡規則,哪怕有聖器也不行。

周祁安小聲:“我剛發了消息,求上司過來勒死它。”

門內玩家不能強殺,那就讓門外的來。

“……”

等待的時間總是讓人覺得格外漫長,周祁安溫聲軟語拖著跳樓鬼,生怕它走了。

“哎呀,這門把手怎麽擰不開。”

“等等,我再用力一下。”

門外的跳樓鬼停止敲門,大概正為這莫名其妙的話語感到奇怪。

周祁安的聲音越來越輕柔,明明自身痛苦到極致,依舊像是哄小孩一般耐心。

沈知屹皺眉,自己魘體當鬼的時候,怎麽沒有這種待遇?

被他深深嫉恨著的跳樓鬼,在兩分鐘後,突然開始抓撓門板,指甲一點點劃下的聲音,在走廊無限擴大。

上司來了嗎?

周祁安眼前一亮的時候,思維跳脫理智的控制,讓他冷不丁操控白綾勒死自己。

白綾:“?”

腥臭的液體從門縫流入,隔著門,被塑像陰影侵蝕的周祁安一邊命令白綾,一邊死命要將白綾扯開。

兩人面對著面,沈知屹幫他控制著白綾。

門內周祁安痛苦掙紮,感覺要被勒死了。

門外跳樓鬼使勁抓門板,已經要被勒死了。

難聞的液體混合黑血從門縫越流越多,是跳樓鬼在進入鬼生倒計時。

下一秒,沈知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把周祁安往懷裏一攬,直接打開了辦公室門。

一道獨屬於上司的陰影打進來。

天生長著資本家嘴臉的男人,一只鞋底踩著跳樓鬼的屍體,皺眉凝視裏面的一幕。

望著試圖把自己脖子用綢緞擰成麻花的周祁安,上司陰森森說:“性窒息屬變態性行為,員工保險不包括自殺。”

脫離恐怖陰影的剎那,周祁安終於恢覆了意識,趕緊踉蹌往門口走了兩步,俯身大口喘著氣。

白綾。

你想勒死我嗎?

噬主的家夥。

白綾:“……”

就在周祁安還在因為短暫的窒息耳鳴,無論是上司還是沈知屹,同時朝一個地方看去。

腳下腥臭的液體凝結成冰霜,寒冷讓周祁安打了個寒顫。他心中一個激靈……報社老板來了嗎?

這也太沒耐心了,另外幾只跳樓鬼都還沒出場。

周祁安迅速看了下群。

不久前,鳶發了條消息:【在檔案室找到了墨。】

文房四寶,還差一半。

沐浴著空氣中的寒氣,周祁安重新擡起頭,脖子上的紅痕尤其顯眼。

順著沈知屹和上司望的方向看去,遠處,舉著報紙的熟悉鬼影正在靠近。

它的步伐不再緩慢而沈重,相反,輕盈,迅捷,手中那張能奪命的報紙,密密麻麻的字體紅黑相間。

冷風自動刮過來,刮骨刀般一層層削著皮肉。

這次哪怕是上司都稍皺了下眉。

和之前不同,今晚他從這只鬼身上感受到了強大的威脅。

咕嚕嚕。

一個人頭先報紙僵屍一步,滾到了腳底下,地面多出道血痕。人頭停下的剎那,一雙瞪大的眼睛剛好直直對準周祁安。

是今天新上任的那位不知姓甚名誰的主管。

報紙鬼沒有立刻發動能力。

隨著它靠近,周祁安可以感覺到,那雙隱藏在報紙後的目光一直在窺視著自己懷中的雙肩包。

沈知屹朝前走了半步阻擋住它的目光,冷漠地看著報紙僵屍。

周祁安雙目微微一瞇,暗示性地碰了下沈知屹的胳膊,示意不用管,隨後忽然主動脫離了對方的保護。

他站在離報紙鬼不近不遠的位置,手中憑空多出懷表。

“不要過來!”

先前被自殘折磨過一輪,這會兒無需多餘的偽裝,蒼白的臉孔天生帶著股色厲內茬的錯覺。

周祁安深吸口氣,厲聲顫抖道:“你,你要敢過來,我就毀了這兩個人頭。反正我可以讓時間倒流,完全有時間做到……”

強撐著的,脆弱又魯莽的人設,活脫脫一個翻版的大學生。這種紙老虎的偽裝,也是最能讓怪物產生不屑心理的。

果然,報紙鬼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這種靜止代表著十足的嘲諷。

周祁安睫毛和聲音一樣顫抖著,全然一副崩潰小員工的形象:“如果不是來到這個鬼地方,我就不會遭遇這一切……”

沈知屹選擇保持緘默,靜靜聆聽他的哭腔。

報紙僵屍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眼看胳膊快有擡起的征兆。

“我這有兩個人頭,”周祁安頂著破防的一張臉,一抹眼淚,拋出了第一個餌:“可以都給你。”

六爺的能力也不弱,買一送一,報紙僵屍沒理由不心動。

說著還專門拎出來這個頭,屬於怪物獨特的血液做不得假,比地上跳樓鬼的血濃郁很多。

報紙僵屍的目中閃過一絲貪婪,拿著報紙的指甲稍稍用力。

周祁安早就見識過這只鬼的貪,一邊克制殘留著的自殘沖動,面上因為不規律的呼吸,顯得哭唧唧的。

嘴裏吐出的話語卻無比血腥:“別忘了我們第一開始的殺人約定。”

“……作為交換,第三個交換殺戮目標,我要你帶來郝會鯊集團老板的人頭。”

沈知屹目光頓時變得莫名起來。

報紙僵屍不會知道鬼市和郝會鯊集團的聯系,不然不會傻到找這裏的員工搞交換殺鬼這一套。

它真敢動手的話,那才叫大水沖了龍王廟。

“都怪這個破地方!這個破公司!剝削我的勞動力還想要要我的命,我就算死也要拉老板下地獄!”

最後幾個字,周祁安帶著對公司無窮的憤怒。

一旁,上司瞇了瞇眼,情真意切,該不會是本色出演?

殺集團老板?

不知為何,報紙僵屍有點抵觸。

一個人類竟然敢對自己提條件,它被激怒了。手上的報紙每一個字開始變得立體,不多時所有的印刷字體脫離紙面,密密麻麻地盤旋在空氣中,包圍住在場三人。

字體泛著的紅光組合成無限的殺機。

只要留在辦公室門口,就一直無法徹底擺脫自毀沖動。

周祁安說話的語調夾雜痛苦,內心深處卻又有著極端的冷靜。

舉著懷表,他輕聲扔出第二個誘餌:“殺了集團老板,這個表我也送給你。”

正要剝奪獵物五感的報紙僵屍稍緩了下動作。

“選吧。拿集團老板的人頭來換,你會得到另外兩個人頭和這只表,否則,時光逆轉我至少可以毀了一個人頭。”

周祁安手指拂過表殼,“你應該知道這只表的價值。”

報紙僵屍當然知道,目中垂涎之色更深。

周祁安在鬼廟使用了【夢想鋼筆】,所有關於懷表的描述都深深烙印在報紙僵屍的腦海裏。

這只貪到極致的鬼,開始有了動搖。

“我只想拉罪魁禍首下地獄陪我,”周祁安緩緩道,“這逆天的寶貝只能使用一次,浪費毀人頭上太不值了。”

“只是殺一個區區集團老總,換三個寶貝,你多值當。”

周祁安眼眶愈發紅,都把自己說感動了。

一滴鯨魚的眼淚,啪嗒一下掉落,砸在旁邊沈知屹冰涼的手背。

沈知屹:“……”

辦公室的陰影還在緩慢朝著外界膨脹。

擡起顫抖的睫毛,周祁安停止了瘋狂的哭訴,他內心持續抵禦著自殘餘念帶來的侵害,實際靈魂更深處又格外冷靜。

整個人像是被他殘忍切割成了兩部分,如今一步步下完全部誘餌,就等著報紙鬼陷入這場談判的圈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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